第169章
“没有！”台下许多农人模样的百姓大声应和。
“所以啊，”玄玉总结道，“神佛究竟能替我们做什么？这世上的难处，天灾、人祸、病痛、劳苦，从来就没断过。好日子是怎么来的？是咱们自己实实在在干出来的！神佛不能替我们走路，更不能替我们把田种好、把书读透、把生意经营妥帖。说句实在话，他们有或者没有，对咱们过日子来说，真有那么根本的区别吗？”
“可是……”一个信佛的老妇人颤巍巍地开口，“没有佛祖菩萨保佑，怎么会风调雨顺呢？”
“老人家问得好。”玄玉语气温和下来，“这天下有多少人？我们知道的神佛才几位？他们难道会天天守着看别人的祈祷吗？人间的兴衰成败，就像春夏秋冬自有它一套规律。官府治理得好，水利修得通，大家肯下力，收成往往就好些；官府昏庸，战乱频仍，奸商盘剥，大家就没活路。那这些事情是神佛定的，还是人间自己走出来的？”
“大家想一想，如果神佛真的法力无边又特别心疼信徒，那为什么还有旱灾水灾？为什么还有坏人欺负好人？大家一起去许愿把坏人都消灭了不就好了？
“你要是觉得不合理，那我们更简单一点的来说，张三和李四都是虔诚的信徒，他们的愿望完全是相反的，那神佛听谁的？”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许多沉浸在诚心必灵幻想中的人打了个寒颤。
“所以，”玄玉落下结论，“人生的成败，关键终究得靠自己。去许个愿很多候候就是求个心理安慰，给自己打打气，想着万一神明听见了能帮帮我呢。但冷静下来就知道，真解决问题的还是自己。”
“对待神佛，最好的态度是保持尊重，学习其中劝人向善、修身养性的道理，但绝不把人生的希望寄托给他们。你的命运，攥在你自己手里，这种精气神比任何香火都灵验，你就是你自己的神佛。”
话音落下，玄玉将那个简陋的纸喇叭随手放在脚边，不再言语。
澄心堂内外，陷入了一片空前漫长而复杂的寂静。没有掌声，没有喧哗。
人人都在思考。
永信站在她对面的阴影里，手中念珠不知何时已停止捻动。
他脸上惯常的悲悯与从容已然消失。
他知道，自己佛心破了。
很多人的佛心和道心都破了。
另外一个，玄玉感觉自己要被道祖祖师爷赶出去了，实在有点大不敬的意思，希望道祖不要那么小气。
连忙给三清上了几炷香，好歹自己说还是信奉道祖的认知的啊。
费城主听完玄玉的这些观点之后，大为震撼。
在这个真有妖鬼的世界，民间苦困者往往寄望于神佛来世，富强者则求神佛保佑永享富贵，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对现世秩序和朝廷权威的依赖，道家还算克制，但佛教很多寺院势力尾大不掉。
“妙啊……此论虽险，却可一用。”城主铺开纸笔，沉吟片刻，开始亲自草拟奏疏。直送京城，上达天听。
虽然说这些东西对于佛道来说很是离经叛道，但对于当下统治却是有好处的。
经澄心堂那一通“神佛靠不住，万事靠自己”的理论，白云观玄玉道长名声大噪，这种观点符合当下统治。
她预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口诛笔伐，甚至被某些激进信徒砸观门，却唯独没太想官府这边的反应会来的这么快。
等费城主收到的京城回信之后，他本身就觉得佛教扩展太快，导致了很多问题。
这下更是把心偏向了玄玉这一边。
很快费城主就把资源和宣传都往白云观这边倾斜，白云观自然也开始和官府这边合作起来。
玄玉也成了有部分话语权能和官府直接对话的得道高人。
她自己也觉得这运气好得有点邪门，仿佛冥冥中有只手，把她的这些思想正好推到了时代需求的缺口上。
义诊、施药、收养弃婴这些事做得更顺畅了，影响力滚雪球般增长。
因为她很清楚，现在费城主捧自己这一套，是觉得有用。要想一直有用，就得拿出真东西。
她的讲道，彻底变了味不同于其他佛寺玄之又玄的金丹大道、明心见性，她的讲座主打一个实用性。
每月初一，她根据四时季节的不同，从医术到农业再到天气这些来说，每个月都针对当月的气候来讲道。
很多实用性的东西都是立马可行的。
从日常的防湿疹祛湿，到防潮防虫到水稻玉米的病虫害治疗，她讲的东西句句说在点子上，都是老百姓听得懂、回家就能试着用的法子。
她还通过费城主请懂行的老农，懂草药的老婆婆等等一系列手里有绝技的人上来讲座。
这些懂行的人传授的法子以及自己之前的各种经验，她经过整理之后，也呈贡了一份给费城主。再由费城主组织人再去更远的村子和地方传道，玄玉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第一著作得写她的名字。
都免费传授了，这种出力还不挂名的事情咱不干哈。
什么做了事情隐姓埋名默默奉献的行为要不得。
费城主起初还担心她蛊惑人心，派人来听过几次。
结果听的人兴趣十足，意犹未尽的回去禀报：“大人，玄玉道长在教人怎么防瘟鸡、怎么存红薯不烂、怎么看云识天气……”
费城主听了表情古怪地挥挥手：“……由她去吧。”
玄玉的传道，先是从白云观周边的村子开始，验证到切实有效之后，开始一传十十传百，这种科普，比衙门的劝农文告管用多了。
这边的传道风生水起，那边玄玉以道家“清静无为，轻徭薄赋”的思想公开上书地方官，提出安民，治水，劝农的良策。
每一条建议都是符合当地的发展。
又上书官府考察地质，利用地质勘查和灾害风险图，严格避免在滑坡、泥石流高危区和行洪通道内进行永久性农业设施建设和集中种植。
将高风险区的耕地逐步退耕还林还草。
提出在易旱区推广耐旱作物如某些薯类、豆类、高粱。在雨季易涝区，发展“稻渔共生”等适应性种养模式，化水害为资源的一系列方案。
这些建议，条条具体，直指本地频发的滑坡、泥石流、旱涝灾害。
费城主越看越觉得有理，他立刻召集属下商议，竟然大半都认为可行！
能让民众心里有这些概念，能知道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的祈求神佛。
防范于未然，总比事后出事补救好的多。
另外一边玄玉也在祈福法事，主推后土娘娘、斗姆元君、九天玄女，宣传“阴阳和合，万物生发，重阴少阳，国运不畅”的道理。
修仙之人怎么还能以性别论事？自然是不分男女的，所以她教观里的女弟子经史，医术，算数，，培养女弟子成为女冠，女医，女师。
对于这些她始终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修仙问道的第一步，是先修成一个有本事、能立足、不靠别人也能活得像样的人！
来的人多的是女性的时候，她开始讲各种适合女性的家庭庭院经济。
房前屋后篱笆墙边种南瓜、扁豆、丝瓜。这些玩意儿自己能顺着爬，不占地，结得多，从夏天吃到秋后。吃不完的南瓜能存到冬天，扁豆丝瓜能晒干。
墙根下破盆烂罐里种韭菜、小葱、大蒜、薄荷、紫苏。割一茬长一茬炒菜提味、偶尔有个头疼脑热泡水喝，自家用就省了钱，多了还能扎成小把卖给邻居或食肆。
院里种一两棵花椒树年年收。姜种在阴凉角落，平时做菜受寒了熬汤都是宝。
金银花墙角种几丛，花开时摘了晒干，自家泡茶清热，多了卖给药材铺或茶摊。
辟一小块地，种艾草、益母草、鱼腥草、车前草。这些都是常见好活用处大的草药。
艾草能熏蚊、泡脚、做青团；益母草对妇人好；鱼腥草、车前草夏天煮水清热利尿。
院子里还能喂鸡养鸭养兔子
核心循环就是菜叶、杂草 → 喂鸡鸭兔 → 禽畜粪便 + 厨余垃圾 → 沤肥 → 肥菜地、果树 → 长出更多菜叶。一个小生态圈就形成了，几乎不依赖外部投入。
女性自己手里有了钱，在家里说话才能硬气，才能挺直腰杆。
对于那些后宅官宅里不为生计发愁的女性，她的讲法大部分都是小儿产妇的护理知识，以及养生操和适合室内的运动。
至于其他的什么法律契约，田产管理自然会有自己母亲去教，她只是在教养生的一系列东西后，随意点出来一些女性自强的观点。
玄玉坤道的事业风生水起，道观还好，他们主打一个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你的有用我也学学。
毕竟道门内部，路子本来也宽，只要不公然拆三清祖师台，大家面子上就都还过得去。
而佛寺里的那些和尚就心焦了。
永信佛心破了，自己对自己的信仰陷入了迷茫，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等第四天才打开房门召集全寺执事僧与有头脸的居士，宣布了几件事。
“阿弥陀佛。白云观玄玉道友别出心裁，言语稍显偏激，然其劝人向善、关注民生之心，我佛门亦当随喜。”
永信的开口让下面的人都有点惊讶。“然其说，只重当下一餐一饭，不虑生死根本烦恼。此非大道。我佛门广大，既修出世间了脱生死之法，亦行世间利乐有情之事，本自圆融。如今世人或有误解，非我法不彰，实是我等行持未至。”
于是他针对性的下了好几条指令，宝光寺立刻将其原本在年节时偶尔举行的施粥、义诊，改为每月初一、十五固定举办。
药材、米粮，都由寺田收入和信众专项布施支出，务必让排队的百姓都能领到实实在在的一碗稠粥或几包药剂。
当官府开始推行玄玉建议的、清理河道沟渠以防内涝的工程时，宝光寺主动找到负责的吏员，表示可以组织僧众分段承包一部分清淤疏浚的劳役。
僧人们脱下袈裟，换上短打，和民工一起下到河床。
“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此是护生。清理河渠，防水患以保万家平安，使百姓免于鱼鳖，田亩免于淹没，更是大护生，大慈悲。此等劳作，非是俗务，乃是‘出坡’，是动中修禅，是行菩萨道。”
他们干活时，还默念经文或佛号，引得围观百姓啧啧称奇。
宝光寺不仅为富贵人家的女眷提供清净的念佛堂和素斋，也为普通市井妇人开设了 观音法会，专门诵读《观音菩萨普门品》，宣扬观音菩萨闻声救苦、有求必应的现世灵感。
永信让座下的老比丘尼专门倾听妇人们的烦恼，给予开解，“此是宿世业缘，当生忍辱心、忏悔心，多念观音圣号，广行善事，业障消则福报来，家宅自宁。”
对于官府这边他也写了几篇疏文，通过信众中的乡绅递到费城主和城中几位致仕老臣的案头。文中高屋建瓴地论述 “佛法与王化相辅相成之道”。
佛法劝善止恶，使人明因果、知报应，能从根本上教化民心，使人安分守己，敬畏纲常，此乃长治久安之基。
而某些新奇之说，虽倡人自强，然若过度鼓吹人定胜天神佛无用，恐助长功利之心，削弱敬畏之念，久之或使人不畏因果、不惧权威，非国家之福。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也立竿见影。
确实会有很多人会跑过去听，求个心理安慰。
对于很多富贵闲人来说，今生已经够享福了，花点钱“种福田”，换个更稳妥的来世富贵，这买卖划算。
对于许多困苦妇人，有个地方倾诉，有个业障可以怪罪，有尊菩萨可以指望，心里也能好过很多。
“这老和尚，反应真快。”玄玉在观后的菜地边对着抱朴和观霞嘀咕，“不跟你吵，就跟你学，还用你的招数，套上他的壳，反过来挤兑你。。”
“师兄，那咱们怎么办？他们施粥，咱们也施粥？”观霞急道。
“不，那叫东施效颦，落入他的节奏了。”玄玉摇头，“他做慈善，是为了证明佛法慈悲，这受惠的本身就是普通的老百姓。”
“那……”
“没事的，百家争鸣，自然是要让百家都鸣，我们垄断不了所有人的信仰。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做好当下就行。”
有人求今生奋斗，就有人求来世福报；有人能自己爬起来，就有人宁愿躺着等渡。太正常了。
玄玉不在意这些。
不是人人都可以起到自力更生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捞起来的。
不养闲人也不养闲神。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救人教人都只救只教可救的人，其他的不必强求。
费城主看到两边的斗法，自己笑的合不拢嘴，确实是管你们什么佛道之争，能受益的是老百姓就行。
“妙，妙啊！”他抿口茶，摇头晃脑，“这玄玉坤道把这潭老水都给搅活了！好啊，你们争，你们斗，只要不出格，不闹事，争着给老百姓办实事，那就是本官的政绩！是教化有方民生和乐！”
他心里那杆秤，其实更偏向玄玉这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也更符合朝廷增强民力。
是他的功绩也是他的运气。
“所以啊，”玄玉总结道，“神佛究竟能替我们做什么？这世上的难处，天灾、人祸、病痛、劳苦，从来就没断过。好日子是怎么来的？是咱们自己实实在在干出来的！神佛不能替我们走路，更不能替我们把田种好、把书读透、把生意经营妥帖。说句实在话，他们有或者没有，对咱们过日子来说，真有那么根本的区别吗？”
“可是……”一个信佛的老妇人颤巍巍地开口，“没有佛祖菩萨保佑，怎么会风调雨顺呢？”
“老人家问得好。”玄玉语气温和下来，“这天下有多少人？我们知道的神佛才几位？他们难道会天天守着看别人的祈祷吗？人间的兴衰成败，就像春夏秋冬自有它一套规律。官府治理得好，水利修得通，大家肯下力，收成往往就好些；官府昏庸，战乱频仍，奸商盘剥，大家就没活路。那这些事情是神佛定的，还是人间自己走出来的？”
“大家想一想，如果神佛真的法力无边又特别心疼信徒，那为什么还有旱灾水灾？为什么还有坏人欺负好人？大家一起去许愿把坏人都消灭了不就好了？
“你要是觉得不合理，那我们更简单一点的来说，张三和李四都是虔诚的信徒，他们的愿望完全是相反的，那神佛听谁的？”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许多沉浸在诚心必灵幻想中的人打了个寒颤。
“所以，”玄玉落下结论，“人生的成败，关键终究得靠自己。去许个愿很多候候就是求个心理安慰，给自己打打气，想着万一神明听见了能帮帮我呢。但冷静下来就知道，真解决问题的还是自己。”
“对待神佛，最好的态度是保持尊重，学习其中劝人向善、修身养性的道理，但绝不把人生的希望寄托给他们。你的命运，攥在你自己手里，这种精气神比任何香火都灵验，你就是你自己的神佛。”
话音落下，玄玉将那个简陋的纸喇叭随手放在脚边，不再言语。
澄心堂内外，陷入了一片空前漫长而复杂的寂静。没有掌声，没有喧哗。
人人都在思考。
永信站在她对面的阴影里，手中念珠不知何时已停止捻动。
他脸上惯常的悲悯与从容已然消失。
他知道，自己佛心破了。
很多人的佛心和道心都破了。
另外一个，玄玉感觉自己要被道祖祖师爷赶出去了，实在有点大不敬的意思，希望道祖不要那么小气。
连忙给三清上了几炷香，好歹自己说还是信奉道祖的认知的啊。
费城主听完玄玉的这些观点之后，大为震撼。
在这个真有妖鬼的世界，民间苦困者往往寄望于神佛来世，富强者则求神佛保佑永享富贵，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对现世秩序和朝廷权威的依赖，道家还算克制，但佛教很多寺院势力尾大不掉。
“妙啊……此论虽险，却可一用。”城主铺开纸笔，沉吟片刻，开始亲自草拟奏疏。直送京城，上达天听。
虽然说这些东西对于佛道来说很是离经叛道，但对于当下统治却是有好处的。
经澄心堂那一通“神佛靠不住，万事靠自己”的理论，白云观玄玉道长名声大噪，这种观点符合当下统治。
她预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口诛笔伐，甚至被某些激进信徒砸观门，却唯独没太想官府这边的反应会来的这么快。
等费城主收到的京城回信之后，他本身就觉得佛教扩展太快，导致了很多问题。
这下更是把心偏向了玄玉这一边。
很快费城主就把资源和宣传都往白云观这边倾斜，白云观自然也开始和官府这边合作起来。
玄玉也成了有部分话语权能和官府直接对话的得道高人。
她自己也觉得这运气好得有点邪门，仿佛冥冥中有只手，把她的这些思想正好推到了时代需求的缺口上。
义诊、施药、收养弃婴这些事做得更顺畅了，影响力滚雪球般增长。
因为她很清楚，现在费城主捧自己这一套，是觉得有用。要想一直有用，就得拿出真东西。
她的讲道，彻底变了味不同于其他佛寺玄之又玄的金丹大道、明心见性，她的讲座主打一个实用性。
每月初一，她根据四时季节的不同，从医术到农业再到天气这些来说，每个月都针对当月的气候来讲道。
很多实用性的东西都是立马可行的。
从日常的防湿疹祛湿，到防潮防虫到水稻玉米的病虫害治疗，她讲的东西句句说在点子上，都是老百姓听得懂、回家就能试着用的法子。
她还通过费城主请懂行的老农，懂草药的老婆婆等等一系列手里有绝技的人上来讲座。
这些懂行的人传授的法子以及自己之前的各种经验，她经过整理之后，也呈贡了一份给费城主。再由费城主组织人再去更远的村子和地方传道，玄玉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第一著作得写她的名字。
都免费传授了，这种出力还不挂名的事情咱不干哈。
什么做了事情隐姓埋名默默奉献的行为要不得。
费城主起初还担心她蛊惑人心，派人来听过几次。
结果听的人兴趣十足，意犹未尽的回去禀报：“大人，玄玉道长在教人怎么防瘟鸡、怎么存红薯不烂、怎么看云识天气……”
费城主听了表情古怪地挥挥手：“……由她去吧。”
玄玉的传道，先是从白云观周边的村子开始，验证到切实有效之后，开始一传十十传百，这种科普，比衙门的劝农文告管用多了。
这边的传道风生水起，那边玄玉以道家“清静无为，轻徭薄赋”的思想公开上书地方官，提出安民，治水，劝农的良策。
每一条建议都是符合当地的发展。
又上书官府考察地质，利用地质勘查和灾害风险图，严格避免在滑坡、泥石流高危区和行洪通道内进行永久性农业设施建设和集中种植。
将高风险区的耕地逐步退耕还林还草。
提出在易旱区推广耐旱作物如某些薯类、豆类、高粱。在雨季易涝区，发展“稻渔共生”等适应性种养模式，化水害为资源的一系列方案。
这些建议，条条具体，直指本地频发的滑坡、泥石流、旱涝灾害。
费城主越看越觉得有理，他立刻召集属下商议，竟然大半都认为可行！
能让民众心里有这些概念，能知道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的祈求神佛。
防范于未然，总比事后出事补救好的多。
另外一边玄玉也在祈福法事，主推后土娘娘、斗姆元君、九天玄女，宣传“阴阳和合，万物生发，重阴少阳，国运不畅”的道理。
修仙之人怎么还能以性别论事？自然是不分男女的，所以她教观里的女弟子经史，医术，算数，，培养女弟子成为女冠，女医，女师。
对于这些她始终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修仙问道的第一步，是先修成一个有本事、能立足、不靠别人也能活得像样的人！
来的人多的是女性的时候，她开始讲各种适合女性的家庭庭院经济。
房前屋后篱笆墙边种南瓜、扁豆、丝瓜。这些玩意儿自己能顺着爬，不占地，结得多，从夏天吃到秋后。吃不完的南瓜能存到冬天，扁豆丝瓜能晒干。
墙根下破盆烂罐里种韭菜、小葱、大蒜、薄荷、紫苏。割一茬长一茬炒菜提味、偶尔有个头疼脑热泡水喝，自家用就省了钱，多了还能扎成小把卖给邻居或食肆。
院里种一两棵花椒树年年收。姜种在阴凉角落，平时做菜受寒了熬汤都是宝。
金银花墙角种几丛，花开时摘了晒干，自家泡茶清热，多了卖给药材铺或茶摊。
辟一小块地，种艾草、益母草、鱼腥草、车前草。这些都是常见好活用处大的草药。
艾草能熏蚊、泡脚、做青团；益母草对妇人好；鱼腥草、车前草夏天煮水清热利尿。
院子里还能喂鸡养鸭养兔子
核心循环就是菜叶、杂草 → 喂鸡鸭兔 → 禽畜粪便 + 厨余垃圾 → 沤肥 → 肥菜地、果树 → 长出更多菜叶。一个小生态圈就形成了，几乎不依赖外部投入。
女性自己手里有了钱，在家里说话才能硬气，才能挺直腰杆。
对于那些后宅官宅里不为生计发愁的女性，她的讲法大部分都是小儿产妇的护理知识，以及养生操和适合室内的运动。
至于其他的什么法律契约，田产管理自然会有自己母亲去教，她只是在教养生的一系列东西后，随意点出来一些女性自强的观点。
玄玉坤道的事业风生水起，道观还好，他们主打一个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你的有用我也学学。
毕竟道门内部，路子本来也宽，只要不公然拆三清祖师台，大家面子上就都还过得去。
而佛寺里的那些和尚就心焦了。
永信佛心破了，自己对自己的信仰陷入了迷茫，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等第四天才打开房门召集全寺执事僧与有头脸的居士，宣布了几件事。
“阿弥陀佛。白云观玄玉道友别出心裁，言语稍显偏激，然其劝人向善、关注民生之心，我佛门亦当随喜。”
永信的开口让下面的人都有点惊讶。“然其说，只重当下一餐一饭，不虑生死根本烦恼。此非大道。我佛门广大，既修出世间了脱生死之法，亦行世间利乐有情之事，本自圆融。如今世人或有误解，非我法不彰，实是我等行持未至。”
于是他针对性的下了好几条指令，宝光寺立刻将其原本在年节时偶尔举行的施粥、义诊，改为每月初一、十五固定举办。
药材、米粮，都由寺田收入和信众专项布施支出，务必让排队的百姓都能领到实实在在的一碗稠粥或几包药剂。
当官府开始推行玄玉建议的、清理河道沟渠以防内涝的工程时，宝光寺主动找到负责的吏员，表示可以组织僧众分段承包一部分清淤疏浚的劳役。
僧人们脱下袈裟，换上短打，和民工一起下到河床。
“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此是护生。清理河渠，防水患以保万家平安，使百姓免于鱼鳖，田亩免于淹没，更是大护生，大慈悲。此等劳作，非是俗务，乃是‘出坡’，是动中修禅，是行菩萨道。”
他们干活时，还默念经文或佛号，引得围观百姓啧啧称奇。
宝光寺不仅为富贵人家的女眷提供清净的念佛堂和素斋，也为普通市井妇人开设了 观音法会，专门诵读《观音菩萨普门品》，宣扬观音菩萨闻声救苦、有求必应的现世灵感。
永信让座下的老比丘尼专门倾听妇人们的烦恼，给予开解，“此是宿世业缘，当生忍辱心、忏悔心，多念观音圣号，广行善事，业障消则福报来，家宅自宁。”
对于官府这边他也写了几篇疏文，通过信众中的乡绅递到费城主和城中几位致仕老臣的案头。文中高屋建瓴地论述 “佛法与王化相辅相成之道”。
佛法劝善止恶，使人明因果、知报应，能从根本上教化民心，使人安分守己，敬畏纲常，此乃长治久安之基。
而某些新奇之说，虽倡人自强，然若过度鼓吹人定胜天神佛无用，恐助长功利之心，削弱敬畏之念，久之或使人不畏因果、不惧权威，非国家之福。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也立竿见影。
确实会有很多人会跑过去听，求个心理安慰。
对于很多富贵闲人来说，今生已经够享福了，花点钱“种福田”，换个更稳妥的来世富贵，这买卖划算。
对于许多困苦妇人，有个地方倾诉，有个业障可以怪罪，有尊菩萨可以指望，心里也能好过很多。
“这老和尚，反应真快。”玄玉在观后的菜地边对着抱朴和观霞嘀咕，“不跟你吵，就跟你学，还用你的招数，套上他的壳，反过来挤兑你。。”
“师兄，那咱们怎么办？他们施粥，咱们也施粥？”观霞急道。
“不，那叫东施效颦，落入他的节奏了。”玄玉摇头，“他做慈善，是为了证明佛法慈悲，这受惠的本身就是普通的老百姓。”
“那……”
“没事的，百家争鸣，自然是要让百家都鸣，我们垄断不了所有人的信仰。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做好当下就行。”
有人求今生奋斗，就有人求来世福报；有人能自己爬起来，就有人宁愿躺着等渡。太正常了。
玄玉不在意这些。
不是人人都可以起到自力更生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捞起来的。
不养闲人也不养闲神。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救人教人都只救只教可救的人，其他的不必强求。
费城主看到两边的斗法，自己笑的合不拢嘴，确实是管你们什么佛道之争，能受益的是老百姓就行。
“妙，妙啊！”他抿口茶，摇头晃脑，“这玄玉坤道把这潭老水都给搅活了！好啊，你们争，你们斗，只要不出格，不闹事，争着给老百姓办实事，那就是本官的政绩！是教化有方民生和乐！”
他心里那杆秤，其实更偏向玄玉这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也更符合朝廷增强民力。
是他的功绩也是他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