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她不能说出真相。

想想也是无耻之尤。拿什么来交换资源?

而且身体是要还给确之的,她如果做的东西太过分了,那到时候确之会很难做。

股票?她几辈子都没接触过,没这个把握。

卖技术?卖研究?

这个时候的专利保护力度一般,直接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也是剽窃了历史上真正做出这些东西的人。

她可以参与可以辅助,但是不能直接把东西拿出来卖钱,这是对历史上那些付出无数心血的人的不尊重。

也不要说也许早拿出来,这些东西会让对方更精进,确之一个没有研究经历,睡了三年的植物人,她怕她选的路到时候不是确之想走的路。

总不能到时候再给这孩子留下一堆的麻烦,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程爸看她最近忧心忡忡,小心翼翼的问道:“之之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果然是一点都瞒不住心疼自己的亲人。

她明明脸上一点神色都没露,最近就只是多关注了一些支教方面的信息。

又四处找能让她挣快钱的法子,就几天的时间,程爸立马就发现了不对。

没办法直接跟程爸说她不是确之。

“爸,”李茨看向一直沉默抽烟的程爸,“我做了一个梦。”

程爸掐灭了烟,眉头紧锁:“什么梦把你吓成这样?”

“我梦见我去了一个地方。”李茨的声音颤抖起来,“梦里我在一个大山里成为了一个小姑娘。然后我看见诗年姐了。”

“她在一间破屋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还在给一群黑黑的小孩讲课。是诗年姐一直护着我。”

李茨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程爸的手背上。

她把李茨和李诗年的故事换成了程确之。

她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程爸:“爸,我怕。我怕她真的会死。”

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时间线对不上,逻辑也牵强。

一个植物人怎么可能在梦里预见未来?又怎么可能认识李诗年?

程爸看了她好几眼,最终还是信了她这个说辞:“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事情要跟大人说,爸妈自然会帮你处理。”

他的声音沙哑,伸出手擦掉女儿脸上的泪,“梦都是反的。那是你想多了。”

“不是反的!”李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剪报本,“你看,爸,你看这新闻!就是我梦里那个地方!如果不是我梦里呆了那么久,我怎么会知道会记得!也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

她把所有的焦虑无助和对那个世界的愧疚,都倾注在这个梦境里。

她利用了程爸的软肋,他对女儿幸存的内疚和哪怕一点风吹草动就惊弓之鸟的保护欲。

程爸看着女儿歇斯底里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了。

他看向程母。

程母早已泪流满面。如果不是奇迹,她的女儿怎么会醒过来呢,就在医生都再三跟她们强调女儿醒过来的几率基本为零。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也许就是她在梦里被人救了所以现实才会醒。

程爸沉默了很久。

他在铁路局干了半辈子见过太多的事故通报,也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

他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分得清自己女儿眼里的恐惧是真的。

“之之,”程爸终于开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需要爸爸做什么?支教是学校的任务是国家政策。爸爸能做的很少,而且和大学也不是一个部门,管不了大学的事。”

“要不我去找人问问能不能让对方换个地方。但不保证能成。如果学校那边不通融,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听见没有?”

“听见了。”李茨立刻收住眼泪,乖巧地点头。

“还有,”程爸指着那个剪报本,“以后不许再吓唬你妈。这事爸爸来找人问,明白吗?”

“明白。”

程爸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又放下。

他转过身,看着李茨,眼神复杂。

“喂,老赵吗?我是程建国……对,有点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里的声音嗡嗡作响。

她说的剧情有点难崩,好歹也算圆过去了。

程爸不能跟政策作对,第一反应也是找关系把诗年换个地方。

能支教的地方那么多,李诗年不一定就需要去那种穷山僻壤,地方好好规划,她可以去的地方多了去了。

男生更适合去那种偏远的地方。

不是李茨看不起农村,是觉得这种地方需要更多的考察,有些地方是真的不适合女生过去。

等程爸打完电话之后,转过头来跟李茨说道:“明天你去问问诗年的想法,支教的地方那么多,地方要好好选。”

这件事情最主要的是看对方的意思,如果对方一意孤行,他们这边努力也没什么意义。

李茨又去了学校。

既然不能改变去支教这件事,那就不要去她原来的家乡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换一个男生去最好。

李诗年再一次看到了程确之坐在花坛边上等她。李诗年忍不住“噗嗤”一笑。这小妹妹也太执着了,昨天才刚见过,今天又蹲在这儿等她。

“你来啦。”李诗年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亲昵,“今天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二食堂今天有大餐,红烧肉和可乐鸡翅,味道超级好。你现在能吃吗?有没有忌口?”

她记得这小妹妹才出院没多久。

久别重逢之后过了那个惊悸期之后就是狂喜,李茨现在对这件事整体上有了思路自然心情也开阔了很多。

“能吃,妈说少吃油腻的,但肉可以。”李茨跳下花坛,自然地挽住李诗年的胳膊。

“之之,你爸妈呢?”李诗年左右看了看。

话音刚落,程爸推着那辆二八大杠从拐角处过来,车铃铛叮铃响了两声。

“在这儿呢。”程爸笑呵呵地停下车,看着两个女孩,“诗年啊,叔叔今儿厚着脸皮蹭你一顿饭。我家之之老是来麻烦你,这顿必须由叔叔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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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爸还在一边呢,哪能让一个学生请客。

李诗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程叔叔,一顿饭而已……”

“别跟叔叔客气。”程爸已经推着车往食堂走了,“这时候学生还没下课,人少,清净。”

二食堂里果然没什么人。程爸拿出工作证,熟练地去窗口排队,想起女儿有点挑食先把确之喜欢的菜一个个点上。

“诗年,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叔叔买单。”程爸回头喊道。

李诗年只好点了一份可乐鸡翅和一份青菜。

三人坐定。李茨看着李诗年吃得香甜,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她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诗年姐,你支教的地方定下来了吗?”

李诗年放下鸡翅擦了擦嘴:“还没呢。系里给了几个备选的贫困县,让我们填志愿。最终去哪儿,还得等上面统筹。”

“那你一定不要去道寺这个地方,我最近天天做梦,梦到你去这个地方,路特别难走,晚上黑得吓人,还有坏人,你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怎么喊都没人理。那地方民风不好。”

看着李诗年喜爱可乐鸡翅,李茨把自己碗里的鸡翅又夹了一块给她。

程爸被李茨打了预防针在旁边适时地接话,:“是啊,诗年。之之这孩子平时不胡说,她要是连着做梦梦到,那地方肯定有问题。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个地方,你就划掉吧。要是学校那边为难,叔叔还有点老面子,去说道说道。”

程爸特意打电话问了当地的一些风俗和人名,确定他家之之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却很熟悉,所以对之之的行为也很支持,就当为之之做好事了。

李诗年点点头:“我听之之和叔叔的,这个地方就我就不考虑了,我到时候选其他的地方。”

反正地方好几个呢,都是贫困乡下,这个地方不行就换一个也不能辜负了之之和程叔叔的心意。

“那主管这事的老师是谁呀?”程爸问道,“还是那个刘老师吗?”

“不是,”李诗年摇摇头,“刘老师负责我们系。整个学校支教统筹的,是教务处的齐衡副主任。最终名单要他去签。”

这个地方民风不好太过于有问题,这个地方就不适合有女生过去。

到时候这点还要跟学校主管这些事情的人沟通。

昨天打电话时候知道管李诗年的是刘老师,主管整个学校的是一个叫齐衡的副主任。

今天跟诗年再确认一遍。

等吃完饭还要去拜访一趟,完全不搭界的两个部门,关系比较少,还不知道齐衡这个副主任是什么样的性格。

之之就暂时不去了,要是对方不好说话还得受气。

李茨再三交代,让李诗年不要选道寺这个地方,让她身边的女同学也不要去,见李诗年真听进去了才放心的跟她告辞。

程爸在旁边等她们说完话,推着自行车道:“爸先送你回去,等下爸要去拜访一下学校的齐主任。”

李茨跳上了自行车:“别,爸,我们一起去啊。”

能多了解一些信息肯定要多了解,自己去还能帮个腔,仗着年纪小有些话程爸不好说,她还是可以说说的。

“之之,”程爸低头看着女儿,“待会儿你就坐爸爸旁边,别乱说话。听你赵叔叔说齐衡老师是老教务,脾气有点倔,但他是个好人。这种话等爸爸来说。”

“爸,放心啦,我不会乱说话的。”李茨抓着程爸的衣服道,“这种事有些话需要童言无忌,你不好说我可以说对方也不好怪罪。”

在90年代,学校怕的不是家长闹,怕的是舆论风险。

程爸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他拿出工作证,在传达室登了记,领着女儿上了三楼。

教务处主任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烟雾缭绕。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埋头在一堆表格里。

齐衡,教务处的骨干,负责毕业生分配和这次支教动员的具体执行。

“齐老师,”程爸敲门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打扰您了。我是程建国,铁路局的。这是小女程确之。我们昨天的时候通过赵占珣跟你约好的。”

齐衡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扫了一眼:“程同志,我说过了,支教是自愿报名,组织审核。李诗年的条件符合,我们……”

“齐老师,”李茨突然开口,声音清脆,打断了他的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办公桌前,仰头看着他。

“我不是来走后门的。我是来给您送一份《关于女教师去乡下支教的风险评估报告》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建国愣住了。他教了二十年书,听过家长来送礼的,听过家长来哭闹的,就是没听过来送“风险评估报告”的。

“什么报告?”他下意识地问,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也有几分被冒犯的恼火,“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叫风险?”

李茨把昨天就准备好的报告递了上去,这可是姥爷姥姥和爷爷奶奶几个一起帮忙,把近期支教发生的事故新闻都列了下来。

齐衡拿着她递过来的资料,一页页的翻着。李茨站在桌前,程爸想拉她,被她轻轻挣开了。

“齐老师您不用急着生气。这份报告,不是给您看的,是给您用的。”

齐衡抬起眼,透过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审视着这个女孩。

“用?”他冷笑一声,“怎么用?用来证明我这个当了三十年教师的,还不如你懂道理?”

“不。”李茨摇摇头,“是用来帮免责的。”

混过体制内都知道,追责这种事情人人害怕。

有了这份报告,在一定程度上能让学校引起重视。

齐衡翻完前面的新闻,最后翻到了李茨写好的报告。

她把女学生支教的各种问题都写了出来,首先就是地理环境风险。

偏僻的贫困县下,各种新闻报道出现的塌方,泥石流等等情况,而大部分的学校的乡村学校都建立在偏僻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派去的老师赶上塌方,想逃,也无路可逃。

让一群根本没受过训练的学生直接去,就是送死。

针对女教师,更厉害的一点就是社会治安与宗族风险。

李茨结合去年《法制日报》的报道,相邻几个县发生的村民械斗。点出了乡下偏远地区宗族势力大,排外性强。

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也隐晦提及。这大大加重了女大学生支教的风险。

李茨很直白的说道:“老师,让一个二十出头、讲普通话、没见过世面的女大学生,住在只有她一个外人的连门闩都拴不牢的村小里。

齐老师,您也是男人,您也在这个系统里。您敢拍着胸脯保证,那个地方,没有家族势力?没有地痞流氓?没有那种喝醉了酒敢打老婆的莽夫?”

“如果一个女老师,晚上住在半山腰的破庙里,有人来敲门,您让她怎么办?是开门,还是不开?”

“开门,可能受辱;不开,可能房子被烧。您是让她死,还是让她活?”

“小姑娘,你这是危言耸听!”他试图找回一点威严,“学校会做好保障的,我们会联系当地教育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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