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李满仓沉吟道：“这钱，咱们拿回去，给你好好补身子，把学也供上。剩下的，爷给你攒着，将来……”
“爷，”李茨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这钱，我不能全要。”
几个人都看向她。
“这一千五，说起来，是我爸的命换的，是你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也是我用半条命挣来的。”
李茨的目光缓缓扫过亲人，“这些年，你们因为我，没少往这个无底洞里填东西。这钱，我得还给你们。大伯二伯他们家里日子也不宽裕，堂哥将来娶媳妇，用钱的地方多。”
"我不能因为自己遭了难，就把全家都拖进来，还理所当然地拿钱。”
李茨不是清高，是她太明白人性。
爷爷奶奶疼孙女，自然愿意把一切都给她。
可大伯大伯娘呢？家里的其他人呢？
乡下地方，挣一分钱都难，存下一块两块都是要掰着手指头算的大事。
年年往她这个“城里孙女”身上贴补，时间短了还好，时间长了，谁能没点想法？
这钱拿回去，若是她全揣自己兜里，哪怕暂时没人说，时间久了，难免生出嫌隙。
她不想将来因为这些钱，让真心待李澄的亲人心里不痛快。
她顿了顿，看向李满仓和王秀英：“爷，奶，我想好了。这钱，你们带回去六百。
三百块，算是我爸留给你们的养老钱，他没能尽的孝，我替他补上一点。
三百块，还给家里，算是这些年家里为我贴补的。剩下的我留着。以后吃穿用度，不能再让家里负担。这就是我的生活费。”
王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她抓住孙女的手：“傻孩子，说什么还不还的！你是我们老李家的孙女，我们养你，供你，天经地义！这钱是你拿命换来的，你自己留着！”
“奶奶，”李茨反握住她粗糙温暖的手，笑容依旧苍白，却有了点温度，“正因为我得好好活着，才不能这么干。”
“我得立起来，不能总靠着家里。这钱，就这么定了。”
李满仓看着孙女，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欣慰，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澄澄长大了，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
而且按照现有的制度，她记得70年代工作是继承制，他爸牺牲后，他爸的工作呢？
“我记得我爸牺牲是1965年，他的工作是临时工吗？”如果不是临时工，那他爸的工作岗位呢？是被卖了还是被谁顶替了？
“临时工，这个岗位早就没了，当时这个工作一直没找到机会转正。不过领导还是好的，当时的抚恤金是按最高标准给。”
李澄点点头：“我到时候在公社读高中，是不是不太方便？”
今年是1974年，她默默算着，等高中毕业，正好赶上恢复高考。
她想去上大学，主修一下医术，这次的穿越让她无比的想要一定的自保能力，这具破败的身体让她对医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执念。
“是有点远，”王秀英擦着眼泪说，“公社高中离家有十几里地呢，每天来回走路，得一个多钟头。你这身子……”
“没事，”李满仓再次磕了磕烟袋，语气果断，
“到时候我想办法，淘换一张自行车票，给澄澄买辆自行车。”
“你李强伯伯家的儿子，就在公社中学当老师，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让澄澄平时在家自学，重要的课去上，或者考试的时候再去。总有办法。”
让李澄一个人留在这边肯定不行，她身体需要人照顾。
回去是必然的。
但回去不下地干农活，就得有个正当理由——读书，是最好的选择。
回去之前还得把周家的事情了结干净。
她总觉得当年冯新嫁的这么快不太正常，还有冯新带着那么多财产进周家门，为什么后来一直没再生孩子？
周立军竟然也没为此闹过？
在这个普遍追求“多子多福”的年代，这太反常了。
除非……他们之间有某种共同的、不得不守住的秘密，
让“孩子”这件事变得无关紧要，甚至需要避讳。
真爱？李茨心里冷笑，冯新和周立军之间要是有真爱，那真侮辱了这两个字。
她麻烦李大江帮她做事跑腿，最后帮忙带信纸、信封和邮票回来。
然后，在病床上，就着窗外昏暗的天光，她开始写。
没有哭诉，没有煽情，只是用最平实甚至有些克制的笔调，
简单陈述了“李澄”过去九年的遭遇，从父亲去世、母亲急嫁，到在周家遭受的冷眼、压榨、虐待，再到最后为了逼迫她替继女下乡，被亲生母亲灌下农药的整个过程。
她附上了断亲协议和赔偿协议的复印件，以及部分能公开的汇款单、包裹单存根的照片。
她在信的结尾写道：“今日登报，非为诉苦，亦非博人同情。
只为告知诸位：从即日起，李澄与冯新、周立军及其所有亲属，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所欠钱财，已立字据，依约偿还。此后婚丧嫁娶，各不相干。亦望以我为鉴，天下父母，若不能爱子，至少勿害子。”
她把信分别寄给了省报和市里最有影响力的几家报社。
她相信，这样爆炸性的、带着“亲妈毒害亲女”、“继父侵吞财产”、“为逃避下乡逼死人命”等多重刺激要素的断亲通告，报社绝对不会放过。
果然信件寄出后不到一周，省报的社会新闻版右下角，刊出了一篇题为《亲妈灌药逼女替继女下乡，苦命女断亲索赔偿获新生》的报道。
虽然篇幅不长，措辞也符合时代基调，强调了“破除封建思想残余”、“建设社会主义新家庭”等，
但核心事实一点没少，还特意提到了“涉事方周某系某纺织厂员工”，并附上了断亲协议关键部分的影印图。
这天的《江省日报》在到达纺织厂宣传科时，被新来的广播员小苏拿到了。
小苏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高中毕业，思想新潮，
她早上习惯性翻看报纸，寻找适合广播的素材，目光扫过社会新闻版时，那标题让她眼皮一跳。
感觉隐隐约约有点熟悉，有点像她妈在家骂的那个事情，再一看整个文章，立马就精神了，就是这个瓜。
前几天好像听她妈在家骂骂咧咧，说起筒子楼那边谁家的事，好像就是什么亲妈灌农药……她赶紧往下看。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等看到“周某系某纺织厂员工”、“其妻冯某”、“继女李澄”这些关键词时，她一下子全对上了！
就是这个瓜！
厂里这两天私下传得沸沸扬扬的周立军家那档子破事，居然上报纸了！
这个年代对继子继女不好才是常态，这种为了继女能灌亲生女儿毒药的也没几例。
再说了，很多人都觉得带进去的拖油瓶就是要多干活，女生就是要为了家里奉献终生的观念还是主流。
这种女生因为下乡反抗全家甚至断亲的例子她希望也能激励一下更多的在家当老黄牛的女生。
告诉她们反抗之后能有什么不同的人生，也是给他们一个希望，
于是今天纺织厂的第一条消息立马就震撼了全厂。
“今天，报纸上刊登了一条和本厂有关的消息，本厂职工周立军和他妻子带来的继女登报刊登断绝关系。”
播音员怀着拯救更多老黄牛女生的心情，声情并茂的朗读了这篇断绝关系的协议，并且把后面赔偿的协议也顺带着不小心一起讲了出来。
“全厂职工同志们，现在播报一条断亲通知，与本单位部分职工有关，请大家引以为戒，树立正确的社会主义家庭观。
今日《江省日报》刊登报道，我厂职工周立军同志及其妻子冯新，因家庭矛盾处理不当，对其继女李澄同志长期关怀不足，并在‘上山下乡’政策问题上产生严重分歧，导致李澄发生不幸。
事后经街道、厂方及公安部门调解，双方已自愿达成协议，解除抚养关系，并就相关经济问题做出处理。具体协议如下……”
小苏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平复情绪，然后，她以一种更加清晰、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批判意味的语调，开始朗读那份“断亲及赔偿协议”的要点：
“一、自即日起，李澄同志与冯新、周立军及其所有亲属，自愿解除一切关系，今后互不干涉……
二、冯新归还其已故前夫李卫国同志部分遗产及李家所寄钱物，折合人民币一千元……三、周立军、冯新赔偿李澄同志医药费、营养费、误学费等共计五百元……”
她没有直接读出“灌农药”、“逼替下乡”、“侵吞存款”这些最刺激的字眼，但“解除关系”、“归还遗产”、“赔偿”这些词，结合前几天厂里私下疯传的消息，再加上“与本单位部分职工有关”的提示，足够让所有听到广播的人，瞬间对号入座，并且自动脑补出全部细节！
各个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低了一瞬。
然后，“轰”的一声，巨大的议论声浪在各个角落炸开！
全厂职工都惊呆了，这么震撼的吗？
“我的老天爷！真是周立军家的事！上报纸了！还广播了！”
“解除关系？这是断亲了啊！还赔了一千五百块钱？！”
“什么关怀不足！广播员说得委婉，不就是冯新灌农药，周立军纵容吗？”
“这周立军可以啊，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家里藏着这么大事！”
“为了不让亲闺女下乡，逼继女喝药？这冯新是疯了吧？”
“什么亲闺女继女，广播里说了，是让李澄替周燕下乡！”
“周燕？周立军那个眼高于顶的亲闺女？怪不得！”
“一千五！周立军这下大出血了！不过该！这种缺德钱也敢拿？”
这年头断绝关系不稀奇，为了这那的原因划清界限是很普遍的事情，
但是像这种因为亲妈给亲闺女灌农药只为逼她代替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去下乡的倒是只见过这一例。
全厂人的八卦之心都沸腾起来了，这周立军是什么魅力能让一个二嫁的人这么死心塌地对他，
还这么对他亲生女儿不惜把自己女儿当踏板？这是很多不熟悉的人的心理活动。
在一个车间认识周立军的人就开始现场吃瓜了，大家挤眉弄眼的开始追问：“哟，老周！没看出来啊！”
一个膀大腰圆的老师傅用胳膊肘撞了撞周立军，挤眉弄眼，“行啊你！能让后来的老婆这么死心塌地，对自己亲闺女下这种狠手，就为了你那个周燕？
有什么绝招，教教兄弟几个呗？我家那口子要是能这么听我的，我做梦都笑醒！”
周围几个男工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就是！老周，传授传授经验！”
“何止是听话啊，这是豁出命去给你表忠心啊！连自己身上掉的肉都能当垫脚石！”
“别说，你们发现没？冯新进门这么多年，可再没开过怀！冯新也乐意？
就守着前头这两个，一心一意对你前头的好。啧啧，这境界！”一堆大男人的八卦心理不比女人的差，思维很快就开始发散。
“别说，你不说还真没发现唉，真没再生孩子了。”
“可能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老周‘伺候’得特别到位呢？让人冯新死心塌地，别的都顾不上了！”
不知谁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带着下流的暗示。
“哈哈哈！”男人们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粗野的哄笑。
车间里其他女工听得面红耳赤，暗啐一口，却也忍不住竖起耳朵。
主要是周立军对外说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也没人强调说是前妻生的，大家都默认有儿有女圆满了，再要不要生都无所谓。
周立军的脸色又青又白，他真没想到，李澄那个小贱人，竟然狠到这种地步！
断亲就断亲，赔钱就赔钱，她居然还把这事捅给了报社！
闹得全省皆知！
现在好了，广播一响，全厂上下，从厂长到扫地大妈，谁不知道他周立军的“光辉事迹”？
他的里子面子被这个继女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真的是咬人的狗不叫。
他都能预想到了，以后厂子里的人各种调侃他的话语。
“哟，老周，看不出来，你伺候人有一手啊！”
“老周，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会调教人啊，能让人亲妈为了继女灌亲女儿毒药啊。”
今天以后，他不仅仅全厂出名了，在全江省都出名了，他儿子周强也不用找对象了，周燕下乡成了必然。
想到这些，周立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头撞死！
不，死之前，他一定要先掐死冯新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再掐死李澄那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早知道……早知道当年就该……
谁知道一个懦弱无能的乖乖女到了绝境居然能绝地反击，一下让他们都措手不及。
“爷，”李茨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这钱，我不能全要。”
几个人都看向她。
“这一千五，说起来，是我爸的命换的，是你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也是我用半条命挣来的。”
李茨的目光缓缓扫过亲人，“这些年，你们因为我，没少往这个无底洞里填东西。这钱，我得还给你们。大伯二伯他们家里日子也不宽裕，堂哥将来娶媳妇，用钱的地方多。”
"我不能因为自己遭了难，就把全家都拖进来，还理所当然地拿钱。”
李茨不是清高，是她太明白人性。
爷爷奶奶疼孙女，自然愿意把一切都给她。
可大伯大伯娘呢？家里的其他人呢？
乡下地方，挣一分钱都难，存下一块两块都是要掰着手指头算的大事。
年年往她这个“城里孙女”身上贴补，时间短了还好，时间长了，谁能没点想法？
这钱拿回去，若是她全揣自己兜里，哪怕暂时没人说，时间久了，难免生出嫌隙。
她不想将来因为这些钱，让真心待李澄的亲人心里不痛快。
她顿了顿，看向李满仓和王秀英：“爷，奶，我想好了。这钱，你们带回去六百。
三百块，算是我爸留给你们的养老钱，他没能尽的孝，我替他补上一点。
三百块，还给家里，算是这些年家里为我贴补的。剩下的我留着。以后吃穿用度，不能再让家里负担。这就是我的生活费。”
王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她抓住孙女的手：“傻孩子，说什么还不还的！你是我们老李家的孙女，我们养你，供你，天经地义！这钱是你拿命换来的，你自己留着！”
“奶奶，”李茨反握住她粗糙温暖的手，笑容依旧苍白，却有了点温度，“正因为我得好好活着，才不能这么干。”
“我得立起来，不能总靠着家里。这钱，就这么定了。”
李满仓看着孙女，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欣慰，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澄澄长大了，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
而且按照现有的制度，她记得70年代工作是继承制，他爸牺牲后，他爸的工作呢？
“我记得我爸牺牲是1965年，他的工作是临时工吗？”如果不是临时工，那他爸的工作岗位呢？是被卖了还是被谁顶替了？
“临时工，这个岗位早就没了，当时这个工作一直没找到机会转正。不过领导还是好的，当时的抚恤金是按最高标准给。”
李澄点点头：“我到时候在公社读高中，是不是不太方便？”
今年是1974年，她默默算着，等高中毕业，正好赶上恢复高考。
她想去上大学，主修一下医术，这次的穿越让她无比的想要一定的自保能力，这具破败的身体让她对医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执念。
“是有点远，”王秀英擦着眼泪说，“公社高中离家有十几里地呢，每天来回走路，得一个多钟头。你这身子……”
“没事，”李满仓再次磕了磕烟袋，语气果断，
“到时候我想办法，淘换一张自行车票，给澄澄买辆自行车。”
“你李强伯伯家的儿子，就在公社中学当老师，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让澄澄平时在家自学，重要的课去上，或者考试的时候再去。总有办法。”
让李澄一个人留在这边肯定不行，她身体需要人照顾。
回去是必然的。
但回去不下地干农活，就得有个正当理由——读书，是最好的选择。
回去之前还得把周家的事情了结干净。
她总觉得当年冯新嫁的这么快不太正常，还有冯新带着那么多财产进周家门，为什么后来一直没再生孩子？
周立军竟然也没为此闹过？
在这个普遍追求“多子多福”的年代，这太反常了。
除非……他们之间有某种共同的、不得不守住的秘密，
让“孩子”这件事变得无关紧要，甚至需要避讳。
真爱？李茨心里冷笑，冯新和周立军之间要是有真爱，那真侮辱了这两个字。
她麻烦李大江帮她做事跑腿，最后帮忙带信纸、信封和邮票回来。
然后，在病床上，就着窗外昏暗的天光，她开始写。
没有哭诉，没有煽情，只是用最平实甚至有些克制的笔调，
简单陈述了“李澄”过去九年的遭遇，从父亲去世、母亲急嫁，到在周家遭受的冷眼、压榨、虐待，再到最后为了逼迫她替继女下乡，被亲生母亲灌下农药的整个过程。
她附上了断亲协议和赔偿协议的复印件，以及部分能公开的汇款单、包裹单存根的照片。
她在信的结尾写道：“今日登报，非为诉苦，亦非博人同情。
只为告知诸位：从即日起，李澄与冯新、周立军及其所有亲属，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所欠钱财，已立字据，依约偿还。此后婚丧嫁娶，各不相干。亦望以我为鉴，天下父母，若不能爱子，至少勿害子。”
她把信分别寄给了省报和市里最有影响力的几家报社。
她相信，这样爆炸性的、带着“亲妈毒害亲女”、“继父侵吞财产”、“为逃避下乡逼死人命”等多重刺激要素的断亲通告，报社绝对不会放过。
果然信件寄出后不到一周，省报的社会新闻版右下角，刊出了一篇题为《亲妈灌药逼女替继女下乡，苦命女断亲索赔偿获新生》的报道。
虽然篇幅不长，措辞也符合时代基调，强调了“破除封建思想残余”、“建设社会主义新家庭”等，
但核心事实一点没少，还特意提到了“涉事方周某系某纺织厂员工”，并附上了断亲协议关键部分的影印图。
这天的《江省日报》在到达纺织厂宣传科时，被新来的广播员小苏拿到了。
小苏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高中毕业，思想新潮，
她早上习惯性翻看报纸，寻找适合广播的素材，目光扫过社会新闻版时，那标题让她眼皮一跳。
感觉隐隐约约有点熟悉，有点像她妈在家骂的那个事情，再一看整个文章，立马就精神了，就是这个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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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瓜！
厂里这两天私下传得沸沸扬扬的周立军家那档子破事，居然上报纸了！
这个年代对继子继女不好才是常态，这种为了继女能灌亲生女儿毒药的也没几例。
再说了，很多人都觉得带进去的拖油瓶就是要多干活，女生就是要为了家里奉献终生的观念还是主流。
这种女生因为下乡反抗全家甚至断亲的例子她希望也能激励一下更多的在家当老黄牛的女生。
告诉她们反抗之后能有什么不同的人生，也是给他们一个希望，
于是今天纺织厂的第一条消息立马就震撼了全厂。
“今天，报纸上刊登了一条和本厂有关的消息，本厂职工周立军和他妻子带来的继女登报刊登断绝关系。”
播音员怀着拯救更多老黄牛女生的心情，声情并茂的朗读了这篇断绝关系的协议，并且把后面赔偿的协议也顺带着不小心一起讲了出来。
“全厂职工同志们，现在播报一条断亲通知，与本单位部分职工有关，请大家引以为戒，树立正确的社会主义家庭观。
今日《江省日报》刊登报道，我厂职工周立军同志及其妻子冯新，因家庭矛盾处理不当，对其继女李澄同志长期关怀不足，并在‘上山下乡’政策问题上产生严重分歧，导致李澄发生不幸。
事后经街道、厂方及公安部门调解，双方已自愿达成协议，解除抚养关系，并就相关经济问题做出处理。具体协议如下……”
小苏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平复情绪，然后，她以一种更加清晰、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批判意味的语调，开始朗读那份“断亲及赔偿协议”的要点：
“一、自即日起，李澄同志与冯新、周立军及其所有亲属，自愿解除一切关系，今后互不干涉……
二、冯新归还其已故前夫李卫国同志部分遗产及李家所寄钱物，折合人民币一千元……三、周立军、冯新赔偿李澄同志医药费、营养费、误学费等共计五百元……”
她没有直接读出“灌农药”、“逼替下乡”、“侵吞存款”这些最刺激的字眼，但“解除关系”、“归还遗产”、“赔偿”这些词，结合前几天厂里私下疯传的消息，再加上“与本单位部分职工有关”的提示，足够让所有听到广播的人，瞬间对号入座，并且自动脑补出全部细节！
各个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低了一瞬。
然后，“轰”的一声，巨大的议论声浪在各个角落炸开！
全厂职工都惊呆了，这么震撼的吗？
“我的老天爷！真是周立军家的事！上报纸了！还广播了！”
“解除关系？这是断亲了啊！还赔了一千五百块钱？！”
“什么关怀不足！广播员说得委婉，不就是冯新灌农药，周立军纵容吗？”
“这周立军可以啊，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家里藏着这么大事！”
“为了不让亲闺女下乡，逼继女喝药？这冯新是疯了吧？”
“什么亲闺女继女，广播里说了，是让李澄替周燕下乡！”
“周燕？周立军那个眼高于顶的亲闺女？怪不得！”
“一千五！周立军这下大出血了！不过该！这种缺德钱也敢拿？”
这年头断绝关系不稀奇，为了这那的原因划清界限是很普遍的事情，
但是像这种因为亲妈给亲闺女灌农药只为逼她代替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去下乡的倒是只见过这一例。
全厂人的八卦之心都沸腾起来了，这周立军是什么魅力能让一个二嫁的人这么死心塌地对他，
还这么对他亲生女儿不惜把自己女儿当踏板？这是很多不熟悉的人的心理活动。
在一个车间认识周立军的人就开始现场吃瓜了，大家挤眉弄眼的开始追问：“哟，老周！没看出来啊！”
一个膀大腰圆的老师傅用胳膊肘撞了撞周立军，挤眉弄眼，“行啊你！能让后来的老婆这么死心塌地，对自己亲闺女下这种狠手，就为了你那个周燕？
有什么绝招，教教兄弟几个呗？我家那口子要是能这么听我的，我做梦都笑醒！”
周围几个男工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就是！老周，传授传授经验！”
“何止是听话啊，这是豁出命去给你表忠心啊！连自己身上掉的肉都能当垫脚石！”
“别说，你们发现没？冯新进门这么多年，可再没开过怀！冯新也乐意？
就守着前头这两个，一心一意对你前头的好。啧啧，这境界！”一堆大男人的八卦心理不比女人的差，思维很快就开始发散。
“别说，你不说还真没发现唉，真没再生孩子了。”
“可能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老周‘伺候’得特别到位呢？让人冯新死心塌地，别的都顾不上了！”
不知谁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带着下流的暗示。
“哈哈哈！”男人们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粗野的哄笑。
车间里其他女工听得面红耳赤，暗啐一口，却也忍不住竖起耳朵。
主要是周立军对外说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也没人强调说是前妻生的，大家都默认有儿有女圆满了，再要不要生都无所谓。
周立军的脸色又青又白，他真没想到，李澄那个小贱人，竟然狠到这种地步！
断亲就断亲，赔钱就赔钱，她居然还把这事捅给了报社！
闹得全省皆知！
现在好了，广播一响，全厂上下，从厂长到扫地大妈，谁不知道他周立军的“光辉事迹”？
他的里子面子被这个继女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真的是咬人的狗不叫。
他都能预想到了，以后厂子里的人各种调侃他的话语。
“哟，老周，看不出来，你伺候人有一手啊！”
“老周，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会调教人啊，能让人亲妈为了继女灌亲女儿毒药啊。”
今天以后，他不仅仅全厂出名了，在全江省都出名了，他儿子周强也不用找对象了，周燕下乡成了必然。
想到这些，周立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头撞死！
不，死之前，他一定要先掐死冯新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再掐死李澄那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早知道……早知道当年就该……
谁知道一个懦弱无能的乖乖女到了绝境居然能绝地反击，一下让他们都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