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们能关起门来往死里打她,饿她,甚至暗地里弄出“意外”,却绝不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真的坐实“饿死打死亲孙女”的罪名。

唐招娣要的就是把这事摊在太阳底下,逼得他们至少表面上得收敛。

她也没真想跟这一家子极品日日纠缠,

她目标明确:要么,让她那便宜爹唐解放亲自回来处理这烂摊子;要么,拿到能掐死唐家人的命脉。

等到唐新宇来了把人群斥退之后,

看着唐树生叹了口气:“老叔,一个孩子,你这是何必呢?饿着她,打她,传出去像什么话?

真闹出点什么事,对你们,对解放,能有啥好处?”

唐树生胸口堵着一口老血,他想说自己根本没想饿死她,只是想拿捏一下这个突然变得牙尖嘴利、不好掌控的孙女,杀杀她的锐气。

可这话他能说出口吗?

他一个五十多岁有头脸的人,说自己处心积虑要拿捏一个七岁的孩子?

最终,他只能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硬邦邦地对着村长:“行了,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砰”地一声,院门被唐冬梅狠狠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窥探的视线。

没了外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叔唐忠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一屁股坐在堂屋门槛上,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鄙夷。

他觉得家里这群人真是婆婆妈妈,一个七岁的毛丫头,关起门来有的是法子收拾,饿几顿,打几顿,捆起来扔柴房,什么骨头掰不直?

非得闹到大街上,丢人现眼!

唐爷爷唐树生背着手,沉着脸走到堂屋墙壁下那张他常坐的靠背凳旁,他转过身,对着唐招娣道:“跪下。”

跟我装什么大家长呢,我的天。还跪下。

唐招娣心里冷笑,手里握着镰刀,面上却扯出一个天真又带着点讽刺的笑容,

不但没跪,反而往他的面前走了几步:

“爷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呀?是开始学着戏文里的地主老爷,要小丫鬟下跪磕头了吗?”

她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话说我很好奇唉,我爹出去这么多年了,早不说晚不说现在说,是想升官发财死老婆孩子了吗?是他早就有二心了?他在我家娶了我娘,在外面又纳了个小妾,他这是和地主阶级站到了一边吗?”

“你放屁!”唐奶奶尖声骂道。

唐招娣不理她,继续看着唐树生,眼神里满是探究:“啧啧,这要是真的,那可不得了。咱们新社会,讲究一夫一妻,反对纳妾娶小。我爹要真这么干了,那不就是跟第二个地主了?他这革命,革到哪儿去了?”

“闭嘴!你个孽障!那是你亲爹!你这么胡吣,就不怕影响他的前程?!”唐树生终于被激怒,猛地一拍旁边的桌子,震得茶碗哐当响。

“我怕什么?”唐招娣脸上的笑容倏地收起,眼神变得冰冷,“你们不是都舍得让我去死了吗?我连命都快没了,还怕影响他那不知道在哪里的‘前程’?爷爷,您没听过戏文里唱的吗?”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反了!反了天了!”唐树生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指着唐招娣对唐冬梅吼道,“冬梅!给我抓住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唐招娣嘴上叭叭个不停,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唐树生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

就在唐冬梅动的瞬间,她非但没退,反而猛地朝坐在凳子上的唐树生冲去!

她速度极快,像颗小炮弹一样,在唐冬梅跑过来的前一瞬,狠狠一脑袋撞在了唐树生的肚子上!

“哎哟!”唐树生完全没料到这一出,肚子剧痛,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栽倒,一屁股重重墩坐在坚硬的地面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却令人牙酸的脆响似乎从他身下传来。

“啊——!”尾椎骨断裂的剧痛迟了一瞬才汹涌而至,唐树生惨叫出声,老脸瞬间煞白,疼得冷汗直冒,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电光石火间,唐招娣借着撞倒唐树生的力道,小手顺势抽出镰刀。

在唐冬梅惊愕的目光和唐奶奶刺耳的尖叫中,一把揪住唐树生花白的头发,将他上半身拽起,自己则紧贴着墙壁,将镰刀那冰冷锈蚀的刃口,死死压在了唐树生青筋暴起的脖颈上!

感谢冯新那个世界带给她的、刻进骨子里的危机感。

哪怕换了个身体,那些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和技巧,她一刻也不敢忘记。

“你……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畜生!你敢!我是你爷爷!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被全村人戳脊梁骨骂死吗?!”

唐树生又惊又怒又痛,感觉脖子上一凉,随即是细微的刺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他真的流血了!这个疯丫头!

“孽障!放开我爹!”门槛上的唐忠吓得跳了起来,下意识就想冲过来夺刀。

“站住!”唐招娣厉喝一声,手上力道加重,唐树生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更明显的血痕,血流得更欢快。

“你再上前一步试试?看看是你爹的脖子先断,还是你先碰到我?拜你们天天让我干活所赐,我这手劲儿,拉断个老脖子,还是够的!”

她声音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厉。

唐忠被她眼神里的冰冷煞气镇住,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脸色发白。

“你疯了!快放开!你爷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活不了!”唐奶奶又急又怕,声音都变了调。

“烦得要死,还一家人,一家人你们这么对我!没事,我死之前一定割了爷爷的喉咙,我是不会寻死的,你们要报仇也只能打死我,但是你们说我死了,爷爷被割喉了,,我死之前还会弄残一两个,我那好爹要不要回来奔丧,一问哎哟,为什么家里死了人,因为他想饿死亲生女儿,亲生女儿气不过把爷爷割了脖子,家里人为了给爷爷报仇打死了小侄女,啧啧啧,这个戏文子不错哎,我保证十里八乡,你们一家子都能迎风臭十里臭出天际。”

唐招娣挑眉,来,上来,你试试。

唐树生只觉得尾椎骨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脖子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血一直在流,加上惊怒交加,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知道,今天是真的栽在这个小丫头手里了。

这哪里是个七岁的孩子?分明是个索命的阎王!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说出来,我们商量!”唐树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发抖。

唐招娣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依旧没放松手上的力道,声音清晰:“去,把我爹所有寄回来的信,一封不落,全给我拿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要不,咱们就同归于尽算了。同一天死说不定下辈子投胎,运气好点,我当爷爷,爷爷您……当孙子呢?”

“你休想!”唐奶奶尖叫,还想负隅顽抗,甚至试图慢慢挪动脚步,想趁唐招娣不注意扑过来抢刀。

“啧啧,爷爷您看,”唐招娣用镰刀压了一下,冰凉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奶奶好像……不是很在乎您的死活啊?她是不是巴不得您早点死了,她好……嗯,改嫁?看上了别的老头开展第二春?要不怎么这么盼着您咽气呢?”

“你……你胡说什么!”唐奶奶气得浑身哆嗦,却不敢再动了。

唐招娣靠墙站着,怕他们有人暴冲来拉她,

怂逼啊,这一家子都是,这不就是大不了送她和唐老爷子一起死的事。

这么一吓还一个个的就真的不敢动了。

“我数三个数,你们还不拿过来,我就杀人,大家一起去死。”

“一!”

唐树生只觉得屁股下的剧痛和脖子上的刺痛交织,头晕目眩。

他看着躲在一旁不敢吭声的小儿子和小女儿,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狠厉如狼崽的孙女,闭了闭眼,哑声道:“听她的……去拿。”

唐奶奶恨恨地瞪了唐招娣一眼,转身往正屋走去。

经过唐招娣和唐树生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眼睛瞟向那把镰刀,似乎还想做最后一搏。

唐招娣一直高度戒备,见状毫不客气,飞起一脚,将旁边一张小板凳猛地踹向唐奶奶!

至于她用力的时候会不会割到唐树生的脖子,谁在意呢?

“哎哟!”唐奶奶猝不及防,被凳子砸中小腿,疼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别耍花招。”唐招娣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无所谓,大不了一起死。你们信不信,我死之前,能把你们这一屋子‘至亲’,都拉下去陪我?”

唐奶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老老实实进屋,不一会儿,拿着五封有新有旧的信走了出来,递过来时,眼神里全是不甘。

“磨蹭什么?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唐招娣冷笑,“想清楚,陈红星同志可离开村子没多远呢。我要是在这时候‘不小心’死了,你们猜,他会怎么想?我爹那远大的前程,经得起他回去‘如实汇报’吗?”

唐招娣一手迅速抓过那叠信,另一手依旧稳稳地架着镰刀。

她警惕地扫了一眼信封,纸张新旧不一,但最新的那封,信封和信纸确实是近年才有的样式。

她用牙咬住信封一只手快速抽出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呵呵……果然。

还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唐解放在外头“追求进步”,家里父母兄弟替他守着“封建糟粕”,还盘算着如何处置她们这对“绊脚石”。

唐招娣将信塞进自己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这可是重要的“筹码”。

她抬眼,看着面如死灰的唐树生,以及旁边敢怒不敢言的唐家众人,镰刀依旧虚架在他脖子上。

“爷爷,”她声音恢复了孩童的清脆,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今天这事儿,就当是个教训。往后井水不犯河水。我饿不着,冷不着,你们就当家里多了张吃饭的嘴,大家相安无事。要是再想饿着我,冻着我,或者背地里弄什么幺蛾子……”

她手腕微微一动,锈蚀的镰刀刃口在唐树生脖颈的伤口上不轻不重地又压了一下,引得后者一阵哆嗦。

“我不介意,再跟爷爷您‘亲近亲近’。下回,可就不一定是脖子了。”

唐家一屋子人,被唐招娣那副不要命、敢拿镰刀架脖子割爷爷喉咙的疯魔劲儿给镇住了。

一时间,竟没人再敢上前找她麻烦,连最刻薄的唐奶奶都闭了嘴,只用那双吊梢眼恶狠狠地剜着她。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扶起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直冒冷汗的唐树生。

唐忠和唐冬梅一左一右架着他,小心翼翼地往正屋里挪。

唐奶奶跟在后面,嘴里絮絮叨叨地骂着“丧门星”、“讨债鬼”,声音却压得低,没了往日的高亢。

唐忠将父亲扶到炕边,回头瞥了一眼依旧站在院子中央、手持镰刀、眼神冷得像冰碴子的唐招娣,心头那股邪火又往上蹿。

他总觉得,今天这跟头栽得太憋屈,被个七岁丫头拿捏住了,传出去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混?

他脚步顿了顿,眼神不善。

唐招娣立刻就察觉到了。

她也不废话,直接用牙配合着另一只手,扯下一截本就破旧的袖口布条,三两下将那把血迹斑斑渗人的镰刀牢牢绑在了自己右手手腕上。

然后转身几步窜进厨房,再出来时,左手赫然多了一把菜刀。

她就那么一手绑镰刀,一手握菜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唐忠,不闪不避。

大有你来,我弄不死你也得弄残你,不信你来试试的架势。

唐忠被她这亡命徒般的架势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拳头捏得咯咯响,到底没敢真冲上去。

他悻悻地扭过头,跟着进了里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唐招娣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绑着镰刀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怕,是这具小身板用力过猛后的虚脱。

今天在他们从今天的惊吓和混乱中反应过来,想出更阴损、更不留把柄的法子之前,她算是争取到了一点喘息之机,也亮明了底线——逼急了,她真敢拼命

她不打算在唐家呆很久,但追根溯源,罪魁祸首还是那个在外头当了陈世美、一纸休书就想抹杀过去的爹。

唐家这些人,充其量是帮凶。要报仇,也得找准正主。弄点药,让他们消停点、虚弱点,别来碍事就行。

凭什么唐解放在外头追求新生活,就得处置掉他们母女?

不行,他得回来,回到这农村,也尝尝招娣受过的苦,体会一下什么叫报应。

她打算弄到钱之后再去弄她爹,那罪魁祸首还在软玉在怀呢,

别跟她扯什么父母生恩大过天。又不是招娣求着被生下来的!管不住自己,生了又不养不教不负责,哪来的脸要感恩?

她现在就等着苏秀那边安顿下来,嫁个老实人,有了着落。

那时,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孝敬”她那好爹。

“茨茨,你为什么要跟他们闹到这么僵?简直是不死不休的架势。”意识里,系统欢欢的声音带着忧虑,

“你这不等于彻底撕破脸了吗?还怎么在唐家待下去?他们现在不敢,万一之后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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