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几个人不欢而散，唐解放被林丹丹拉着走了出去。
何国栋和王主任没有走，这种话如果一个七岁的孩子都知道了，那他们部队那些离婚再娶的，他们就得好好想想了。
“招娣，你今天这些话是怎么想出来的？”王主任对这个女孩子刮目相看。
“这种事情大家都知道，不是吗？你们说不出来，是因为你们是男人，你们天生就站在男方来想问题。”唐招娣很是淡定：“那么多人打着反封建的旗号离婚，因为你们都是男人，所以你们天生就共情了男人。”
“你要是能站在我娘苏秀的位置来想就知道了，她被离婚了，在农村没有宅基地，不能独立成户，又年纪轻轻的具有生育能力，她的婚姻和人生她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因为她没有办法独立生存，她的每个阶段都被迫附庸在不同的男人身上，新社会也好，旧社会也好，都没有给她说不的权利。抛开这些现实的问题来说离婚自由，其实是男方单方面的离婚自由，不是吗？”
王主任和何国栋年纪大一点，对这种事情见到的多，这几天的相处也知道他们不是那种强拿身份不讲理的人，所以唐招娣也愿意多说几句。
“你想的都是对的，这种事情还是得从根本上来解决问题。”何国栋不由自主的就把自己的烟拿出来了，遇到烦心的事情他就想抽两根。
王主任也拍了拍何国栋的肩膀：“其他不说，我们部队出现一个严惩一个，哪怕是离婚了，也要给女方赔偿直接政治处和后勤部门划，我就不信压不下这股子邪风。”
转头又对唐招娣说：“你这孩子，这种话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说，知道吗？容易得罪人。”
唐招娣笑嘻嘻的问：“没事，我人还小，能被我这种话得罪的人肯定是小人，是思想出问题的人，这种人就应该好好考察，到时候谁来找我麻烦，我就来找你们告状。”
何国栋拍了拍她的头：“小孩子家家的，以后好好读书，就留在部队吧，这边我们还能看护你一下。”
苏秀另嫁了，虽然说这孩子到时候唐解放会给抚养费，人心易变，还是在这里吧。
唐招娣点点头，这也是她的想法，没办法唐家那边连个学校都没有。她直接拜托何政委帮忙给苏秀送信回去。
第一百零二章 50年代要被处置的女儿19
本身唐招娣没准备把话说那么难听的。
只要唐解放老老实实的退伍回去，不出幺蛾子，她也不打算现在就干嘛。
他退伍回去，一大家子都干不了重活，她临走前的大礼可实实在在的送到人了的。
她爷爷，奶奶小姑小叔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他们都被苏秀十年如一日的伺候惯坏了。
她还想着等他带他的‘真爱’回去，看他们一家子“相亲相爱”呢。
但是他居然敢带姘头来见她还敢打着真爱的名义劝她，就得承受后果。
后续的事情她也不去打听了，经过她的据理力争，各种考试，她在何政委的安排下又上了个三年级。
苍天啊，不要每个世界都要读书读书考试考试啊，特别是高考啊！！
心里虽然这么抱怨，但是书还是要读的。
部队里的小天才怎么做？请看唐招娣的表演。
唐招娣实在不想浪费那么多东西在小学初中这个阶段，于是半个学期过去了，她装作好学上进努力的学生，天天跑去问老师问题。
她“如饥似渴”、“举一反三”，问题从简单到刁钻，常常问得年近四十、只有初师文化的李老师额头冒汗，张口结舌。
直接把老师问的哑口无言，看到她绕道走。
最后是崩溃，每次看到唐招娣抱着书本、眼睛亮晶晶地走过来，他就想躲。这课没法教了！
自己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人，来教这种妖孽？他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个笨蛋，连带教其他孩子都没了信心。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李老师熬了半个学期，终于下定决心。他不能耽误这孩子，更不能让自己疯掉。
算了让她去祸害校长吧。
于是，在某个下午，他领着唐招娣，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语气沉痛又带着如释重负：“王校长，这孩子，我实在教不了了。您看看怎么安排吧，别耽误了好苗子。”
王校长听完李老师涕泪交加的陈述，又看看面前站得笔直、小脸上写满“求知若渴”（实则内心OS：赶紧跳级！）的唐招娣，也头疼起来。
拿出四年级五年级的试卷，她基本一眼就给出了答案，再给她上点难度，拿出初中的试卷，语文唐招娣故意卡壳了一下，毕竟她没找到初中的书，数学还是一眼就给出答案。
最后的结论就是她上课老师不管，她必须老老实实呆着上完这一学期的三年级，下一学期转去高小六年级。
至于能不能考上初中就看她自己了。
跳级的事情很是顺利，唐招娣初中跳了一级，当她十岁上高中的时候终于有机会摸到真正的biubiubiubiu了。
活动课上，几个老兵和赵大勇看着这孩子玩枪忍不住上手教了她一把，然后唐招娣开启了她的老黄瓜刷嫩漆之旅。
这玩意对于唐招娣来说，在她眼中，只要不把它当杀人凶器看，就是一套精密的机械组合：杠杆、弹簧、撞针、导轨、闭锁机构……
原理和她前几世钻研过的那些复杂机械相比，甚至显得有些简单粗犷。凭她前面几个世界的经验，她看一次就能拆能装。再多摸两次还能改。
对于她来说这种纯属经验不是天赋，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惊为天人了。
等她说出这个能怎么改打的更准的时候，赵大勇觉得他撞见了一个在机械方面有着惊人直觉和天赋的“小怪物”！
等活动课上了两次，见识到唐招娣对这些直觉特别准之后，赵大勇坐不住了。
这孩子是何政委特意交代多关照的，于是当天赵大勇就找了何政委。
赵大勇特别强调道：“政委，这孩子对机械结构的敏感，不像装的。她拆装那几下，手特别稳，顺序看一遍就记住，有种……
好像她脑子里早就知道这东西该怎么拆开再合上的感觉。”
何国栋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想起唐招娣质问唐解放时那犀利的逻辑，想起她要求上学时眼里的光，如今又冒出个“机械天赋”……
这孩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人惊讶的东西？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何国栋问。
“当天在场的师生都知道她说了些想法，但具体内容，我们严格封锁了，只说是孩子瞎说。”陈排长回答。
何国栋点点头，沉思良久。
在这个急需技术人才，但政治审查又无比严格的年代，这份天赋若处理不好，可能为她引来关注，也可能招来祸端。
“这件事，列为内部情况，不要扩大。”何国栋最终指示，“陈排长，你以警卫连和学校共建的名义，打个报告，
申请一批报废的枪械零件和简单工具，在学校僻静处设一个‘课外军事科技兴趣小组’，由你或赵大勇同志定期去辅导，范围控制在几个政治上绝对可靠的高年级学生。
把唐招娣也放进去，观察，引导，但注意，绝不能让她接触任何完整的、有可能击发的武器，哪怕是报废的！
她的任何想法，必须经过你们和老技工的反复论证，确保安全无误后，才能以‘兴趣小组集体讨论成果’的名义，谨慎地向上反映。”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孩子们，缓缓道：“国家建设，将来缺不了懂机器、能创新的人才。
但这苗子太嫩，得放在温室里，小心地看护，不能拔苗助长，更不能被风吹雨打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请政委放心！”陈排长和赵大勇立正敬礼。
第一百零三章 50年代要被处置的女儿20
唐招娣的天才儿童装的很顺利，各种机械对于她来说都是烂熟于心的。
“课外军事科技兴趣小组”的牌子，挂在了学校最西头那间废弃的器材室门口。
屋里收拾得干净。
靠墙的木头箱子里，装着那批“教学器材”：几十斤彻底报废的各式枪械零件，撞针磨秃的，枪管炸裂的，弹簧疲软的……
每周三下午放学后，小组活动。成员除了唐招娣，还有另外四个经过精挑细选的高年级男生，都是根正苗红、沉默寡言的部队子弟。
辅导老师是赵大勇，偶尔陈排长也来。
唐招娣学得最快，她的手极稳，眼神专注，很快就能闭着眼睛摸出哪个是“三八式”的枪机，哪个是“中正式”的抓壳钩。
但她觉得距离她的目标走的太慢了。
当赵大勇讲解到“复进簧力道与枪机后坐速度的关系”时，唐招娣拿起粉笔，在充当黑板的水泥墙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受力分析图，箭头和标注让赵大勇心头一跳。
“赵叔叔，是不是这样？”她仰着脸问，“弹簧一开始不能太紧，不然拉不动，但到了后面要绷住劲，才能把枪机稳稳地推回去，不然上弹就不利索。”
赵大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按何政委的指示，将每次活动、尤其是唐招娣那些“超纲”的问题和表述，都详细记录在一个牛皮纸封面笔记本上。
记录里，唐招娣是“该同学”，她的想法是“小组讨论中产生的有趣思路”。
那天的记录里，唐招娣对一支经常卡壳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王八盒子”的故障，
提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关于“抽壳钩簧”形状和安装角度的设想，甚至用泥巴捏了一个粗糙的改进模型。
何国栋盯着那几行描述和附在后面的、赵大勇尽力摹画的草图，然后，他拿起电话，要通了一个号码。
“老秦吗？我，何国栋。有个事情，可能有点意思，想请你给掌掌眼……对，不是正经报告，是下面……嗯，有些群众性的技术革新火花，我觉得思路挺怪，但也可能有点歪门邪道……你下周有空？好，我安排。”
秦怀远走进那间旧器材室时，是一个周日的下午。
阳光透过高高的、布满灰尘的窗户，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曾是汉阳兵工厂的技术骨干，留过日，如今是北方某重要兵工厂的特聘顾问，正在本地协助解决一批援朝武器的适应性改装问题。
何国栋的介绍很简单：“这位是秦老师，机械方面的专家，今天来看看咱们兴趣小组的活动，大家欢迎。”
秦怀远微笑着点点头，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屋子，在唐招娣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这个唯一的女孩子，年纪明显小得多。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工具架和零件箱前，慢慢地看着，偶尔拿起一个零件，对着光仔细瞧瞧，又轻轻放下。
“同学们都在学什么呀？”他语气温和地问。
一个高个子男生鼓起勇气回答：“报告老师，我们在学认零件，还有……还有讨论为啥有些枪老卡壳。”
“哦？讨论出什么了？”秦怀远饶有兴趣。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些从赵大勇那里听来的知识。秦怀远耐心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却再次飘向一直没说话的唐招娣。“这位小同学呢？有什么想法吗？”
唐招娣抬头看了看何国栋，何国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水泥墙边，那里还残留着她上次用粉笔画的一些痕迹。她拿起粉笔，没有画复杂的图，而是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画了两个简单的钩子形状。
“秦老师，”她的声音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的质感，但逻辑严密，“我们在琢磨那个‘王八盒子’……就是南部手枪，它老是抽壳不利索。
赵叔叔说主要是抽壳钩没劲。我就在想，钩子没劲，可能是钩簧的劲儿不对，也可能是钩子‘咬’不住弹壳底缘。”
她在第一个钩子图形上画了个箭头：“书上说，钩簧的力要够大。但我觉得，不光要大，还得用对地方。好比用手推门，直着推门轴，和斜着推门边，效果不一样。”
她在第二个钩子图形上，修改了钩尖的弧度，并在钩子与枪机的连接处，画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偏移。
“如果……如果让钩子‘咬’的时候，不是直上直下，而是带一点点向外‘撬’的劲，是不是能更好发力，把弹壳‘别’出来？就像用改锥撬钉子帽。”
秦怀远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
他走近两步，几乎贴到墙前，眯着眼看着那两个简单的图形和那个表示角度偏移的短线。
然后，他转过身从自己带来的旧皮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快速画了几笔，又对比着墙上的图。
“这个角度……你怎么想到的？”他问，声音很平静，但何国栋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波动。
唐招娣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我看赵叔叔拆装的时候，发现那个钩子活动的槽，旁边有点不正常的磨损印子。我就想，它是不是活动的时候别着劲了？要是让它顺溜点，是不是就好了？然后我玩泥巴的时候，捏了个弯钩试了试，觉得好像顺手一点。”
何国栋和王主任没有走，这种话如果一个七岁的孩子都知道了，那他们部队那些离婚再娶的，他们就得好好想想了。
“招娣，你今天这些话是怎么想出来的？”王主任对这个女孩子刮目相看。
“这种事情大家都知道，不是吗？你们说不出来，是因为你们是男人，你们天生就站在男方来想问题。”唐招娣很是淡定：“那么多人打着反封建的旗号离婚，因为你们都是男人，所以你们天生就共情了男人。”
“你要是能站在我娘苏秀的位置来想就知道了，她被离婚了，在农村没有宅基地，不能独立成户，又年纪轻轻的具有生育能力，她的婚姻和人生她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因为她没有办法独立生存，她的每个阶段都被迫附庸在不同的男人身上，新社会也好，旧社会也好，都没有给她说不的权利。抛开这些现实的问题来说离婚自由，其实是男方单方面的离婚自由，不是吗？”
王主任和何国栋年纪大一点，对这种事情见到的多，这几天的相处也知道他们不是那种强拿身份不讲理的人，所以唐招娣也愿意多说几句。
“你想的都是对的，这种事情还是得从根本上来解决问题。”何国栋不由自主的就把自己的烟拿出来了，遇到烦心的事情他就想抽两根。
王主任也拍了拍何国栋的肩膀：“其他不说，我们部队出现一个严惩一个，哪怕是离婚了，也要给女方赔偿直接政治处和后勤部门划，我就不信压不下这股子邪风。”
转头又对唐招娣说：“你这孩子，这种话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说，知道吗？容易得罪人。”
唐招娣笑嘻嘻的问：“没事，我人还小，能被我这种话得罪的人肯定是小人，是思想出问题的人，这种人就应该好好考察，到时候谁来找我麻烦，我就来找你们告状。”
何国栋拍了拍她的头：“小孩子家家的，以后好好读书，就留在部队吧，这边我们还能看护你一下。”
苏秀另嫁了，虽然说这孩子到时候唐解放会给抚养费，人心易变，还是在这里吧。
唐招娣点点头，这也是她的想法，没办法唐家那边连个学校都没有。她直接拜托何政委帮忙给苏秀送信回去。
第一百零二章 50年代要被处置的女儿19
本身唐招娣没准备把话说那么难听的。
只要唐解放老老实实的退伍回去，不出幺蛾子，她也不打算现在就干嘛。
他退伍回去，一大家子都干不了重活，她临走前的大礼可实实在在的送到人了的。
她爷爷，奶奶小姑小叔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他们都被苏秀十年如一日的伺候惯坏了。
她还想着等他带他的‘真爱’回去，看他们一家子“相亲相爱”呢。
但是他居然敢带姘头来见她还敢打着真爱的名义劝她，就得承受后果。
后续的事情她也不去打听了，经过她的据理力争，各种考试，她在何政委的安排下又上了个三年级。
苍天啊，不要每个世界都要读书读书考试考试啊，特别是高考啊！！
心里虽然这么抱怨，但是书还是要读的。
部队里的小天才怎么做？请看唐招娣的表演。
唐招娣实在不想浪费那么多东西在小学初中这个阶段，于是半个学期过去了，她装作好学上进努力的学生，天天跑去问老师问题。
她“如饥似渴”、“举一反三”，问题从简单到刁钻，常常问得年近四十、只有初师文化的李老师额头冒汗，张口结舌。
直接把老师问的哑口无言，看到她绕道走。
最后是崩溃，每次看到唐招娣抱着书本、眼睛亮晶晶地走过来，他就想躲。这课没法教了！
自己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人，来教这种妖孽？他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个笨蛋，连带教其他孩子都没了信心。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李老师熬了半个学期，终于下定决心。他不能耽误这孩子，更不能让自己疯掉。
算了让她去祸害校长吧。
于是，在某个下午，他领着唐招娣，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语气沉痛又带着如释重负：“王校长，这孩子，我实在教不了了。您看看怎么安排吧，别耽误了好苗子。”
王校长听完李老师涕泪交加的陈述，又看看面前站得笔直、小脸上写满“求知若渴”（实则内心OS：赶紧跳级！）的唐招娣，也头疼起来。
拿出四年级五年级的试卷，她基本一眼就给出了答案，再给她上点难度，拿出初中的试卷，语文唐招娣故意卡壳了一下，毕竟她没找到初中的书，数学还是一眼就给出答案。
最后的结论就是她上课老师不管，她必须老老实实呆着上完这一学期的三年级，下一学期转去高小六年级。
至于能不能考上初中就看她自己了。
跳级的事情很是顺利，唐招娣初中跳了一级，当她十岁上高中的时候终于有机会摸到真正的biubiubiubiu了。
活动课上，几个老兵和赵大勇看着这孩子玩枪忍不住上手教了她一把，然后唐招娣开启了她的老黄瓜刷嫩漆之旅。
这玩意对于唐招娣来说，在她眼中，只要不把它当杀人凶器看，就是一套精密的机械组合：杠杆、弹簧、撞针、导轨、闭锁机构……
原理和她前几世钻研过的那些复杂机械相比，甚至显得有些简单粗犷。凭她前面几个世界的经验，她看一次就能拆能装。再多摸两次还能改。
对于她来说这种纯属经验不是天赋，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惊为天人了。
等她说出这个能怎么改打的更准的时候，赵大勇觉得他撞见了一个在机械方面有着惊人直觉和天赋的“小怪物”！
等活动课上了两次，见识到唐招娣对这些直觉特别准之后，赵大勇坐不住了。
这孩子是何政委特意交代多关照的，于是当天赵大勇就找了何政委。
赵大勇特别强调道：“政委，这孩子对机械结构的敏感，不像装的。她拆装那几下，手特别稳，顺序看一遍就记住，有种……
好像她脑子里早就知道这东西该怎么拆开再合上的感觉。”
何国栋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想起唐招娣质问唐解放时那犀利的逻辑，想起她要求上学时眼里的光，如今又冒出个“机械天赋”……
这孩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人惊讶的东西？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何国栋问。
“当天在场的师生都知道她说了些想法，但具体内容，我们严格封锁了，只说是孩子瞎说。”陈排长回答。
何国栋点点头，沉思良久。
在这个急需技术人才，但政治审查又无比严格的年代，这份天赋若处理不好，可能为她引来关注，也可能招来祸端。
“这件事，列为内部情况，不要扩大。”何国栋最终指示，“陈排长，你以警卫连和学校共建的名义，打个报告，
申请一批报废的枪械零件和简单工具，在学校僻静处设一个‘课外军事科技兴趣小组’，由你或赵大勇同志定期去辅导，范围控制在几个政治上绝对可靠的高年级学生。
把唐招娣也放进去，观察，引导，但注意，绝不能让她接触任何完整的、有可能击发的武器，哪怕是报废的！
她的任何想法，必须经过你们和老技工的反复论证，确保安全无误后，才能以‘兴趣小组集体讨论成果’的名义，谨慎地向上反映。”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孩子们，缓缓道：“国家建设，将来缺不了懂机器、能创新的人才。
但这苗子太嫩，得放在温室里，小心地看护，不能拔苗助长，更不能被风吹雨打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请政委放心！”陈排长和赵大勇立正敬礼。
第一百零三章 50年代要被处置的女儿20
唐招娣的天才儿童装的很顺利，各种机械对于她来说都是烂熟于心的。
“课外军事科技兴趣小组”的牌子，挂在了学校最西头那间废弃的器材室门口。
屋里收拾得干净。
靠墙的木头箱子里，装着那批“教学器材”：几十斤彻底报废的各式枪械零件，撞针磨秃的，枪管炸裂的，弹簧疲软的……
每周三下午放学后，小组活动。成员除了唐招娣，还有另外四个经过精挑细选的高年级男生，都是根正苗红、沉默寡言的部队子弟。
辅导老师是赵大勇，偶尔陈排长也来。
唐招娣学得最快，她的手极稳，眼神专注，很快就能闭着眼睛摸出哪个是“三八式”的枪机，哪个是“中正式”的抓壳钩。
但她觉得距离她的目标走的太慢了。
当赵大勇讲解到“复进簧力道与枪机后坐速度的关系”时，唐招娣拿起粉笔，在充当黑板的水泥墙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受力分析图，箭头和标注让赵大勇心头一跳。
“赵叔叔，是不是这样？”她仰着脸问，“弹簧一开始不能太紧，不然拉不动，但到了后面要绷住劲，才能把枪机稳稳地推回去，不然上弹就不利索。”
赵大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按何政委的指示，将每次活动、尤其是唐招娣那些“超纲”的问题和表述，都详细记录在一个牛皮纸封面笔记本上。
记录里，唐招娣是“该同学”，她的想法是“小组讨论中产生的有趣思路”。
那天的记录里，唐招娣对一支经常卡壳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王八盒子”的故障，
提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关于“抽壳钩簧”形状和安装角度的设想，甚至用泥巴捏了一个粗糙的改进模型。
何国栋盯着那几行描述和附在后面的、赵大勇尽力摹画的草图，然后，他拿起电话，要通了一个号码。
“老秦吗？我，何国栋。有个事情，可能有点意思，想请你给掌掌眼……对，不是正经报告，是下面……嗯，有些群众性的技术革新火花，我觉得思路挺怪，但也可能有点歪门邪道……你下周有空？好，我安排。”
秦怀远走进那间旧器材室时，是一个周日的下午。
阳光透过高高的、布满灰尘的窗户，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曾是汉阳兵工厂的技术骨干，留过日，如今是北方某重要兵工厂的特聘顾问，正在本地协助解决一批援朝武器的适应性改装问题。
何国栋的介绍很简单：“这位是秦老师，机械方面的专家，今天来看看咱们兴趣小组的活动，大家欢迎。”
秦怀远微笑着点点头，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屋子，在唐招娣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这个唯一的女孩子，年纪明显小得多。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工具架和零件箱前，慢慢地看着，偶尔拿起一个零件，对着光仔细瞧瞧，又轻轻放下。
“同学们都在学什么呀？”他语气温和地问。
一个高个子男生鼓起勇气回答：“报告老师，我们在学认零件，还有……还有讨论为啥有些枪老卡壳。”
“哦？讨论出什么了？”秦怀远饶有兴趣。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些从赵大勇那里听来的知识。秦怀远耐心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却再次飘向一直没说话的唐招娣。“这位小同学呢？有什么想法吗？”
唐招娣抬头看了看何国栋，何国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水泥墙边，那里还残留着她上次用粉笔画的一些痕迹。她拿起粉笔，没有画复杂的图，而是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画了两个简单的钩子形状。
“秦老师，”她的声音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的质感，但逻辑严密，“我们在琢磨那个‘王八盒子’……就是南部手枪，它老是抽壳不利索。
赵叔叔说主要是抽壳钩没劲。我就在想，钩子没劲，可能是钩簧的劲儿不对，也可能是钩子‘咬’不住弹壳底缘。”
她在第一个钩子图形上画了个箭头：“书上说，钩簧的力要够大。但我觉得，不光要大，还得用对地方。好比用手推门，直着推门轴，和斜着推门边，效果不一样。”
她在第二个钩子图形上，修改了钩尖的弧度，并在钩子与枪机的连接处，画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偏移。
“如果……如果让钩子‘咬’的时候，不是直上直下，而是带一点点向外‘撬’的劲，是不是能更好发力，把弹壳‘别’出来？就像用改锥撬钉子帽。”
秦怀远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
他走近两步，几乎贴到墙前，眯着眼看着那两个简单的图形和那个表示角度偏移的短线。
然后，他转过身从自己带来的旧皮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快速画了几笔，又对比着墙上的图。
“这个角度……你怎么想到的？”他问，声音很平静，但何国栋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波动。
唐招娣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我看赵叔叔拆装的时候，发现那个钩子活动的槽，旁边有点不正常的磨损印子。我就想，它是不是活动的时候别着劲了？要是让它顺溜点，是不是就好了？然后我玩泥巴的时候，捏了个弯钩试了试，觉得好像顺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