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赵头看三丫病怏怏的也没说什么，觉得活不了多久，大不了等她死了之后，刚好小茨还能再往上升一升，到时候再娶个背景好的就行。
一无婚书二无长辈的，就当收了一个妾一个丫鬟好了，年轻人重情重义是好事。
所以李茨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自己娶自己，自己还是自己大舅哥的第一人。有备无患，当时的三份户籍和路引都在她这里收着。
上战场的人，能不当逃兵就不当逃兵，毕竟乱世里没一个安稳的地方，乱世里的平民未必就会比冲锋陷坚的小将过的好。
但真到了什么国破的时候，能逃也逃，逃不出去再说。
身份和路引就是为了这个做的准备。
李茨猜自己应该是到了一个类似华夏古代的衍生文里面，按现在的饮食习惯等等猜测，应该是宋朝之前的五代十国。
但这个时候的雄主又不是她熟悉的柴荣，郭威之类的，也没有她熟悉的历史名将名人。
哪个时代对最底层的百姓都不怎么友好。作为一个底层人士的时候，知道的东西真的太少，等她升职上去，才知道国号，皇帝的名字，一些出名的人物名字和事迹。
再了解到更多的政策和相关的信息。在这种乱世，小妮甚至不知道年号是什么，国号是什么，皇帝称号是什么。
进军营第一天，阳光晃得人眼晕。李茨穿着不太合身的褐色军服马甲，站在二十五条汉子面前，感觉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她清了清嗓子：“我叫李茨，新任十将。往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至于嗓子的声音，正是少年时期变声的时候，她一点点的吃天南星，哪怕以后嗓子也不会成为细柔的女声。
对于男人来说，嗓子粗哑不是什么大事和缺点，一劳永逸。
底下二十五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好奇、审视、不屑、麻木，什么都有，共同点是：“这雏儿毛长齐了没？”
李茨没废话，把自己的规矩最直白的砸出来：
“第一，听令！闻鼓进，闻金退。我指东，谁往西，我就送他去见阎王老子评理——前提是你得全尸。令行禁止，违者，立斩。”
“第二，讲义气！战场上，不许丢下受伤的兄弟。抢了东西，按功劳分，我拿大头，天经地义，但绝不独吞。私下斗殴？先动手的倒霉。看见自己人被欺负不帮忙？一块倒霉。”
“第三，惜命！武器自己擦亮，干粮自己省着吃。守夜敢打瞌睡，抽二十鞭子。丢了家伙？赔钱，或者用你下次的战功抵。”
“第四，管住嘴！探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能告诉我。谁敢瞎议论上头，或者把咱们的事儿往外秃噜，”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眼神闪烁的老兵油子，“我不杀你，只割舌头。让你往后只能‘阿巴阿巴’。”
规矩念完，一片死寂。
队伍前排一个汉子嗤笑出声，抱着胳膊，歪着头看她：“李十将，规矩挺熟啊？念过书？可咱们这儿是玩刀子的地儿，光会念经可不成。要不，比划比划？让弟兄们开开眼，知道往后该听谁的？”
按照话本子套路，此时她该挺身而出，用神乎其神的箭术或者精妙刀法把这刺头打服，从此小弟纳头便拜。
李茨才懒得这么玩。
她撩起眼皮，淡淡看了那汉子一眼：“跟我比划？你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任命我的是上面的防御使大人。
你挑衅的不是我，是发下这道军令的上官。有这力气，不如留着战场上多砍两颗脑袋，换个实实在在的功劳。真想见真章，行啊，咱们战场上见。”
那汉子被噎得一愣，脸涨成猪肝色，却愣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其他人心里有数了，别的不说，这新十将年纪不大，脸皮和心眼子一顶一的厚。
规矩立了，刺儿头暂时摁了，接下来就是训练模式开启。
李茨直接把“招娣”那一世在军营见过的和后世能想起来的极限体能、小队配合、战术反应训练，删繁就简用在这二十五人身上。
每天跑圈，练队列，练近身搏杀，专挑最阴损实用的招式，怎么快怎么狠怎么来。练弓箭，不要求百步穿杨，只求三十步内能射中人形靶，还要练快速上弦。
“这叫‘三三制’小组配合，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对，就是你，别单冲！想当英雄死得快是吧？”
“防御阵型！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别挤成一团！你们是打仗还是赶集？”
“你！说的就是你！拉弓用腰力！胳膊抖什么抖，晚上偷牛去了？”
训练场上李茨的嘴比她的刀还毒，喷得一群大老爷们儿怀疑人生，但她骂归骂，自己永远冲在最前面。
磨合了半个月李茨就带着这一群人上战场。淮河战线巡逻，对方呜嗷乱叫着冲上来时，新兵蛋子腿肚子都在转筋。
李茨站在最前，第一箭就射穿了冲最前那个头目的咽喉。她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列阵！稳住！弓箭手！刀盾顶住！”
这种小规模的小仗打得有惊无险。战后清点，她手下只轻伤三个，无人阵亡，还抓了几个俘虏。
回到营地，李茨把自己那份不多的酒肉拿出来分了，治疗的活也是自己去。
等分配战利品时，她当众宣布：“按规矩，我拿三成，剩下的，按今日杀敌、受伤、出力情况分。我那份再拿出一半，分给今日作战最勇的两个人和受伤的兄弟。”
她看着手下们骤然亮起来的眼睛，补了一句：“跟着我，有肉吃，有功立。死了，我尽量把你们尸首和抚恤带回去。
伤了，只要还有口气，我就能想办法给你治。但前提是守我的规矩，把命和后背交给身边的兄弟。”
这些政策很快让整个团队快速的拧成一团。
二十五人里，有两个年轻人脱颖而出。一个叫赵传，机灵，腿脚快，有眼力见儿；一个叫李二八，名字糙，人有点木讷，但力气大，肯听话，射箭居然有天赋。
李茨不动声色地多使唤他俩，给他们俩更多的信任。很快这两人就偏向了她，毕竟上了战场谁都可能死，大方的头谁不喜欢呢？
自己死了给家里存点东西也是好的。
打工人只要钱给到位，情绪自己会调节。
赵传和李二八迅速转化为她的“自己人”，帮她跑腿、传话、留意队里动静。
熟悉了之后这一群人就放开了。
守夜的时候开黄腔还以为能逗一逗这个年轻的头 ，结果她面不改色，甚至能接两句更野的，把一群老油子都镇住。
开黄腔啥的，说白了她连男人都当过了还怕这几句话，这些底层的人的想象力早就被限制住了。
战争往往是残酷的，在平日里，爱兵的将军会把士卒当成兄弟子侄来爱护。
可一旦上了战场，无论日常如何爱兵如子，士卒在将军的心里也不过是一串数字。
该舍弃的舍弃，该当炮灰的当炮灰。
等了一年多，对面的周军终于扫清了淮西以北，开始集结强行渡河，想要大举进攻。
命令一条条的下来，整个军队都动了起来。
冲在最前方的周军瞬间连马带人被射成了筛子，这一波箭羽才过，另一波人已经踏过同伴的尸体上来了。
这种时候的攻城和守城都是用人命去填的，李茨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人头，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刀。
在心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是战场，无论对方和自己都是立场的问题。她现在不是在那个一统的和平的国度。
厮杀的惨叫声在耳边充斥，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不断钻入鼻腔......
眼前的人不断倒下，别人要杀自己，自己也要杀别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当欢欢醒来睁开眼，吓得毛都炸开了，此时它要是有牙齿，说话的声音都会咯吱咯吱响。它也不敢出声，怕开口打扰到李茨影响她发挥。
李茨觉得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个，一个在天上低头像是看一场战争片，另外一个好像是没知觉的灵魂，手很诚实的砍下去，这种战事和她以往参加的暗杀和小规模的对峙完全不同。
战场上的断手断脚横飞，身边的人不断倒下又很快有人补上，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这边倒下了多少。
两军相接，噼噼啪啪的兵刃对撞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每一个瞬间都有人倒下，可谁都没有先放下武器。
对方退了之后，收兵的哨子吹响，李茨才站在整个战场当中，看着周边遍地的尸体，认识的不认识的倒了一地。
鲜血在地上蔓延逐渐变成一个个赤红色的血池。呻吟声哀嚎声仿佛还在耳边响起。
这与她在盛世时看到的战争完全不一样，和她看到地上躺倒的饿死的尸体也不一样。亲身体会才知道恐怖，这才属于真正的人间炼狱。
而且除了战争之后，还容易疫病横行，要是再来一个天灾.....
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在逃荒来的路上不就见过了尸体吗？也见过尸堆了，还怕什么呢，乱世人不如盛世狗，华夏的历史不早就说过了吗？
李二八拍了他一下，“愣着干嘛呢，李哥。”他脸上的血迹没擦干净，整个人都带着杀气。
李茨被打断了思路，回头看了一眼道：“清点完了吗？我们有人伤亡吗？”
李二八点点头：“我们清理完了，元宝他们那一对人都没了，其他人都多多少少有受伤。”
不是沉浸在悲观情绪里的时候，李茨立马转身：“有医师来处理了吗？”
“没有人来，伤的人太多了。”李二八跟着他一起走。
就那么一些医师，医术好的都去贵人的营帐里了，其他的也轮不到这种小兵，底层的小兵都是消耗品。
主将的一个想法，投射到战场上，就意味着成百上千的性命为之消失。
李茨回到他们自己的位置，给自己下面的人都做了包扎和草药，更多的也没有，全是靠自己命硬和祖宗保佑。
就算这样，也要比其他小兵好很多了，至少李茨还会治疗，别人更多是听天由命。
事实有些残酷，但是现实就是如此。
冲击一波又一波，李茨带领的这25个人，战术上的超前和配合上的默契，在这场战役里面，死的了一半，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还好他们守住了，想想城破被俘的下场，李茨得当场自刎。
论功悬赏的时候，李茨没有升职，但是掌管的人数从25人到了50人。
身上背负的压力更大，但稍稍有了一点保障，再努努力，离她的目标用军功换取一地的实际掌权又近了一步。
战争让李茨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磨合，战场才是最迅速的磨合的方式，李茨把三人的战术让下面的几个领队简略的在上战场之前，给这些人教了一遍。
活下来的那十来个人成了她的心腹，对她也信服，他们是最熟悉这套战术的，由他们来教也是给他们机会。
李茨知道自己得止步于都头，越到上面私生活越是透明，根本没办法隐藏，她的顶点就是兵马使都头。
能掌握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就要急流勇退。
在战场上怎么收服人心，怎么获得这些人的忠诚，说白了也是从周管事他们那学到的。
一个人的忠心怎么养起来？要立威也要给足好处也要教化，在乱世里面，大部分人的弱点是背后的亲人。
哪怕现在是战争时期，李茨还是努力的记得每个兵的名字，对他们的籍贯家庭了如指掌，小恩小惠给的十分到位。
至于其他的，能活下来再说。战死了自己也不贪图那点子抚恤金，自己还会补一点。
等守卫战打完，她越来越适应这种战场，第一次大规模的战役的时候还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结束后还得跟欢欢讨论个12345，要不然觉得心中发悸。
到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的看着周边的人倒下还神情淡定的接着杀出去。也不再考虑什么正义与非正义，真正的把自己融入到了这个时代
战场上一马当先，勇猛无敌，和人来往只要不是脱裤子掏鸟的事情都大大方方，在淮南这个地界，文明还没堕落到裸身相见是风尚的地步。
当一个人不总是强调自己女儿身的身份，不是女儿身做派的时候，旁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身边的人是个女人。
不过再怎么样，还是得去秩序稳定，政权安稳的地方当“男人”。
腊月里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夹着细碎的雪粒子，抽在人脸上，整个人眼前都是花的。
李茨按着腰间的刀柄，站在营垒的高处，盯着下面那座作为谈判地点的土墩子。寒风灌进甲胄缝隙里，冷得刺骨。
仗打了大半年，尸山血海淌过来，眼下却僵持住了。无数个像她脚下这样的据点，开始互相试探，今天你拔我两个哨，明天我劫你一队粮。
谈判的地方设在两军阵前临时清出的一块空地上，搭了个简陋的棚子。
北周的钦差裹着上好的貂裘，捧着热茶，慢悠悠呷了一口：“我朝应天顺人，铁骑所向披靡。尔等偏安一隅，负隅顽抗，不过徒增江淮百姓刀兵之苦。天命岂在江南？”
“淮北尽在我手，水师亦可沿泗入淮。今岁不渡，明岁必渡。僵持日久，尔等粮秣可支几年？民心尚稳否？”
一无婚书二无长辈的，就当收了一个妾一个丫鬟好了，年轻人重情重义是好事。
所以李茨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自己娶自己，自己还是自己大舅哥的第一人。有备无患，当时的三份户籍和路引都在她这里收着。
上战场的人，能不当逃兵就不当逃兵，毕竟乱世里没一个安稳的地方，乱世里的平民未必就会比冲锋陷坚的小将过的好。
但真到了什么国破的时候，能逃也逃，逃不出去再说。
身份和路引就是为了这个做的准备。
李茨猜自己应该是到了一个类似华夏古代的衍生文里面，按现在的饮食习惯等等猜测，应该是宋朝之前的五代十国。
但这个时候的雄主又不是她熟悉的柴荣，郭威之类的，也没有她熟悉的历史名将名人。
哪个时代对最底层的百姓都不怎么友好。作为一个底层人士的时候，知道的东西真的太少，等她升职上去，才知道国号，皇帝的名字，一些出名的人物名字和事迹。
再了解到更多的政策和相关的信息。在这种乱世，小妮甚至不知道年号是什么，国号是什么，皇帝称号是什么。
进军营第一天，阳光晃得人眼晕。李茨穿着不太合身的褐色军服马甲，站在二十五条汉子面前，感觉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她清了清嗓子：“我叫李茨，新任十将。往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至于嗓子的声音，正是少年时期变声的时候，她一点点的吃天南星，哪怕以后嗓子也不会成为细柔的女声。
对于男人来说，嗓子粗哑不是什么大事和缺点，一劳永逸。
底下二十五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好奇、审视、不屑、麻木，什么都有，共同点是：“这雏儿毛长齐了没？”
李茨没废话，把自己的规矩最直白的砸出来：
“第一，听令！闻鼓进，闻金退。我指东，谁往西，我就送他去见阎王老子评理——前提是你得全尸。令行禁止，违者，立斩。”
“第二，讲义气！战场上，不许丢下受伤的兄弟。抢了东西，按功劳分，我拿大头，天经地义，但绝不独吞。私下斗殴？先动手的倒霉。看见自己人被欺负不帮忙？一块倒霉。”
“第三，惜命！武器自己擦亮，干粮自己省着吃。守夜敢打瞌睡，抽二十鞭子。丢了家伙？赔钱，或者用你下次的战功抵。”
“第四，管住嘴！探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能告诉我。谁敢瞎议论上头，或者把咱们的事儿往外秃噜，”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眼神闪烁的老兵油子，“我不杀你，只割舌头。让你往后只能‘阿巴阿巴’。”
规矩念完，一片死寂。
队伍前排一个汉子嗤笑出声，抱着胳膊，歪着头看她：“李十将，规矩挺熟啊？念过书？可咱们这儿是玩刀子的地儿，光会念经可不成。要不，比划比划？让弟兄们开开眼，知道往后该听谁的？”
按照话本子套路，此时她该挺身而出，用神乎其神的箭术或者精妙刀法把这刺头打服，从此小弟纳头便拜。
李茨才懒得这么玩。
她撩起眼皮，淡淡看了那汉子一眼：“跟我比划？你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任命我的是上面的防御使大人。
你挑衅的不是我，是发下这道军令的上官。有这力气，不如留着战场上多砍两颗脑袋，换个实实在在的功劳。真想见真章，行啊，咱们战场上见。”
那汉子被噎得一愣，脸涨成猪肝色，却愣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其他人心里有数了，别的不说，这新十将年纪不大，脸皮和心眼子一顶一的厚。
规矩立了，刺儿头暂时摁了，接下来就是训练模式开启。
李茨直接把“招娣”那一世在军营见过的和后世能想起来的极限体能、小队配合、战术反应训练，删繁就简用在这二十五人身上。
每天跑圈，练队列，练近身搏杀，专挑最阴损实用的招式，怎么快怎么狠怎么来。练弓箭，不要求百步穿杨，只求三十步内能射中人形靶，还要练快速上弦。
“这叫‘三三制’小组配合，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对，就是你，别单冲！想当英雄死得快是吧？”
“防御阵型！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别挤成一团！你们是打仗还是赶集？”
“你！说的就是你！拉弓用腰力！胳膊抖什么抖，晚上偷牛去了？”
训练场上李茨的嘴比她的刀还毒，喷得一群大老爷们儿怀疑人生，但她骂归骂，自己永远冲在最前面。
磨合了半个月李茨就带着这一群人上战场。淮河战线巡逻，对方呜嗷乱叫着冲上来时，新兵蛋子腿肚子都在转筋。
李茨站在最前，第一箭就射穿了冲最前那个头目的咽喉。她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列阵！稳住！弓箭手！刀盾顶住！”
这种小规模的小仗打得有惊无险。战后清点，她手下只轻伤三个，无人阵亡，还抓了几个俘虏。
回到营地，李茨把自己那份不多的酒肉拿出来分了，治疗的活也是自己去。
等分配战利品时，她当众宣布：“按规矩，我拿三成，剩下的，按今日杀敌、受伤、出力情况分。我那份再拿出一半，分给今日作战最勇的两个人和受伤的兄弟。”
她看着手下们骤然亮起来的眼睛，补了一句：“跟着我，有肉吃，有功立。死了，我尽量把你们尸首和抚恤带回去。
伤了，只要还有口气，我就能想办法给你治。但前提是守我的规矩，把命和后背交给身边的兄弟。”
这些政策很快让整个团队快速的拧成一团。
二十五人里，有两个年轻人脱颖而出。一个叫赵传，机灵，腿脚快，有眼力见儿；一个叫李二八，名字糙，人有点木讷，但力气大，肯听话，射箭居然有天赋。
李茨不动声色地多使唤他俩，给他们俩更多的信任。很快这两人就偏向了她，毕竟上了战场谁都可能死，大方的头谁不喜欢呢？
自己死了给家里存点东西也是好的。
打工人只要钱给到位，情绪自己会调节。
赵传和李二八迅速转化为她的“自己人”，帮她跑腿、传话、留意队里动静。
熟悉了之后这一群人就放开了。
守夜的时候开黄腔还以为能逗一逗这个年轻的头 ，结果她面不改色，甚至能接两句更野的，把一群老油子都镇住。
开黄腔啥的，说白了她连男人都当过了还怕这几句话，这些底层的人的想象力早就被限制住了。
战争往往是残酷的，在平日里，爱兵的将军会把士卒当成兄弟子侄来爱护。
可一旦上了战场，无论日常如何爱兵如子，士卒在将军的心里也不过是一串数字。
该舍弃的舍弃，该当炮灰的当炮灰。
等了一年多，对面的周军终于扫清了淮西以北，开始集结强行渡河，想要大举进攻。
命令一条条的下来，整个军队都动了起来。
冲在最前方的周军瞬间连马带人被射成了筛子，这一波箭羽才过，另一波人已经踏过同伴的尸体上来了。
这种时候的攻城和守城都是用人命去填的，李茨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人头，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刀。
在心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是战场，无论对方和自己都是立场的问题。她现在不是在那个一统的和平的国度。
厮杀的惨叫声在耳边充斥，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不断钻入鼻腔......
眼前的人不断倒下，别人要杀自己，自己也要杀别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当欢欢醒来睁开眼，吓得毛都炸开了，此时它要是有牙齿，说话的声音都会咯吱咯吱响。它也不敢出声，怕开口打扰到李茨影响她发挥。
李茨觉得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个，一个在天上低头像是看一场战争片，另外一个好像是没知觉的灵魂，手很诚实的砍下去，这种战事和她以往参加的暗杀和小规模的对峙完全不同。
战场上的断手断脚横飞，身边的人不断倒下又很快有人补上，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这边倒下了多少。
两军相接，噼噼啪啪的兵刃对撞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每一个瞬间都有人倒下，可谁都没有先放下武器。
对方退了之后，收兵的哨子吹响，李茨才站在整个战场当中，看着周边遍地的尸体，认识的不认识的倒了一地。
鲜血在地上蔓延逐渐变成一个个赤红色的血池。呻吟声哀嚎声仿佛还在耳边响起。
这与她在盛世时看到的战争完全不一样，和她看到地上躺倒的饿死的尸体也不一样。亲身体会才知道恐怖，这才属于真正的人间炼狱。
而且除了战争之后，还容易疫病横行，要是再来一个天灾.....
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在逃荒来的路上不就见过了尸体吗？也见过尸堆了，还怕什么呢，乱世人不如盛世狗，华夏的历史不早就说过了吗？
李二八拍了他一下，“愣着干嘛呢，李哥。”他脸上的血迹没擦干净，整个人都带着杀气。
李茨被打断了思路，回头看了一眼道：“清点完了吗？我们有人伤亡吗？”
李二八点点头：“我们清理完了，元宝他们那一对人都没了，其他人都多多少少有受伤。”
不是沉浸在悲观情绪里的时候，李茨立马转身：“有医师来处理了吗？”
“没有人来，伤的人太多了。”李二八跟着他一起走。
就那么一些医师，医术好的都去贵人的营帐里了，其他的也轮不到这种小兵，底层的小兵都是消耗品。
主将的一个想法，投射到战场上，就意味着成百上千的性命为之消失。
李茨回到他们自己的位置，给自己下面的人都做了包扎和草药，更多的也没有，全是靠自己命硬和祖宗保佑。
就算这样，也要比其他小兵好很多了，至少李茨还会治疗，别人更多是听天由命。
事实有些残酷，但是现实就是如此。
冲击一波又一波，李茨带领的这25个人，战术上的超前和配合上的默契，在这场战役里面，死的了一半，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还好他们守住了，想想城破被俘的下场，李茨得当场自刎。
论功悬赏的时候，李茨没有升职，但是掌管的人数从25人到了50人。
身上背负的压力更大，但稍稍有了一点保障，再努努力，离她的目标用军功换取一地的实际掌权又近了一步。
战争让李茨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磨合，战场才是最迅速的磨合的方式，李茨把三人的战术让下面的几个领队简略的在上战场之前，给这些人教了一遍。
活下来的那十来个人成了她的心腹，对她也信服，他们是最熟悉这套战术的，由他们来教也是给他们机会。
李茨知道自己得止步于都头，越到上面私生活越是透明，根本没办法隐藏，她的顶点就是兵马使都头。
能掌握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就要急流勇退。
在战场上怎么收服人心，怎么获得这些人的忠诚，说白了也是从周管事他们那学到的。
一个人的忠心怎么养起来？要立威也要给足好处也要教化，在乱世里面，大部分人的弱点是背后的亲人。
哪怕现在是战争时期，李茨还是努力的记得每个兵的名字，对他们的籍贯家庭了如指掌，小恩小惠给的十分到位。
至于其他的，能活下来再说。战死了自己也不贪图那点子抚恤金，自己还会补一点。
等守卫战打完，她越来越适应这种战场，第一次大规模的战役的时候还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结束后还得跟欢欢讨论个12345，要不然觉得心中发悸。
到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的看着周边的人倒下还神情淡定的接着杀出去。也不再考虑什么正义与非正义，真正的把自己融入到了这个时代
战场上一马当先，勇猛无敌，和人来往只要不是脱裤子掏鸟的事情都大大方方，在淮南这个地界，文明还没堕落到裸身相见是风尚的地步。
当一个人不总是强调自己女儿身的身份，不是女儿身做派的时候，旁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身边的人是个女人。
不过再怎么样，还是得去秩序稳定，政权安稳的地方当“男人”。
腊月里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夹着细碎的雪粒子，抽在人脸上，整个人眼前都是花的。
李茨按着腰间的刀柄，站在营垒的高处，盯着下面那座作为谈判地点的土墩子。寒风灌进甲胄缝隙里，冷得刺骨。
仗打了大半年，尸山血海淌过来，眼下却僵持住了。无数个像她脚下这样的据点，开始互相试探，今天你拔我两个哨，明天我劫你一队粮。
谈判的地方设在两军阵前临时清出的一块空地上，搭了个简陋的棚子。
北周的钦差裹着上好的貂裘，捧着热茶，慢悠悠呷了一口：“我朝应天顺人，铁骑所向披靡。尔等偏安一隅，负隅顽抗，不过徒增江淮百姓刀兵之苦。天命岂在江南？”
“淮北尽在我手，水师亦可沿泗入淮。今岁不渡，明岁必渡。僵持日久，尔等粮秣可支几年？民心尚稳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