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宴上的不速之客

第二天一早,苏洛是被苏凌风的电话吵醒的。

“小洛!起床了没!三哥到门口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凌风中气十足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

苏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十五分。

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满脑子都是沈谨行的那双眼睛和那枚冰凉的徽章。

【宿主,您的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建议继续休息。】

“我也想。”

苏洛在心里叹了口气,撑着坐起身来。

门外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咚”的敲门声,频率快得像是在敲架子鼓。

“小洛!小洛!三哥进来了啊!”

门被推开,苏凌风穿着一件花哨的印花衬衫,戴着一副 oversized 的墨镜,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里面飘出食物的香气。

“就知道你还没起,”苏凌风大步走进来,把纸袋往书桌上一放,“三哥给你带了早餐,城西那家你上次说好吃的灌汤包,三哥排了四十分钟队呢!”

苏洛看着他那副邀功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谢谢三哥。”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苏凌风一屁股坐到床边,伸手揉了揉苏洛的脑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苏洛没有躲。

他是真的没有躲。

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前世他是个孤儿,没人揉过他的头。穿越过来后,养父母待他很好,但老人家身体不好,更多的是他在照顾他们。

被人揉脑袋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

“三哥,”苏洛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不是说要拍戏到月底吗?”

“提前杀青了,”苏凌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三哥演技好,一条过,导演高兴就放人了。”

苏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昨晚他无意间刷到苏凌风粉丝群的消息——苏凌风为了提前回来,连续熬了三个大夜,最后一天拍了十八个小时,收工后在片场直接睡着了。

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三哥真厉害。”

苏凌风笑得更灿烂了,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弟弟面前已经“裸奔”了。

一一

早餐是在苏洛房间里吃的。

苏凌风非要跟他挤在一起,两个人坐在床边,一人捧着一盒灌汤包。

“小洛,我跟你说,三哥这部戏特别好看,等后期制作完了,第一个给你看。”苏凌风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苏洛安静地吃着手里的包子,偶尔点点头。

“对了,”苏凌风忽然放下包子,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昨晚沈谨行是不是来了?”

苏洛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叔跟我说的,”苏凌风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那家伙翻墙进来的?什么意思?当我们苏家是公园吗?”

苏洛想了想,决定给沈谨行留点面子:“他只是……路过。”

“路过?”苏凌风瞪大了眼睛,“大半夜的路过我们家围墙?还翻进来了?小洛,你不用替他说话,三哥心里有数。”

苏洛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三哥,他也没做什么,就是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苏凌风凑近了一些,眼睛眯起来,“聊什么了?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苏洛抬起头,桃花眼弯弯的,“他就是问我在这里住得习不习惯。”

苏凌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苏洛的表情实在太过无辜,让人根本无法怀疑。

“行吧,”苏凌风哼了一声,“不过小洛,你记住,以后沈谨行再来,你第一时间给三哥打电话。三哥别的不行,打架还是可以的。”

苏洛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三哥,你打不过他。

【宿主,根据数据分析,苏凌风的武力值与沈谨行相比,差距约为……】

“不用分析,我知道。”

苏洛在脑海中打断了系统的播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一一

上午十点,苏正渊从公司回来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小洛,换身衣服,中午有客人。”苏正渊站在楼梯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苏洛不太理解的郑重。

苏洛从房间里探出头:“大哥,什么客人?”

苏正渊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沈家那边设了家宴,邀请我们全家过去。”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家的家宴?

苏凌风从后面冒出来,一脸不情愿:“大哥,小洛才回来几天,就去沈家吃饭?不合适吧?”

“沈老太太亲自打的电话,”苏正渊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能拒绝?”

苏凌风闭嘴了。

沈老太太,沈家真正的老祖宗,今年七十八岁,是京都上流社会辈分最高、最难请的人物。她亲自打电话,别说苏家,就是四大家族其他几家,也得给面子。

苏洛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大哥,那我穿什么?”

苏正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柔和下来:“穿什么都行,沈老太太不会在意这些。”

“不行,”苏凌风跳出来反对,“去沈家吃饭怎么能随便穿?小洛,三哥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你试试。”

苏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凌风拽回了房间。

十分钟后,苏洛换了一身浅蓝色的休闲西装站在镜子前。

衣服剪裁合体,将少年纤细但不羸弱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浅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

苏凌风站在一旁,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三哥的眼光就是好。”

苏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身衣服确实好看,但也确实太打眼了。

他本来想低调的。

【宿主,根据目前的情况,低调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沈老太太亲自邀请,说明沈家对您很感兴趣。】

苏洛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那就这样。”

一一

沈家老宅在京都的另一端,占地比苏家更大,建筑风格也更加庄重肃穆。

黑色的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沈府”二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前朝一位帝王的御笔。

苏家的车停在门前的青石广场上,立刻有穿着制服的侍者上前开门。

苏正渊走在最前面,苏凌云和苏凌风一左一右,苏洛被护在最中间。

四人刚走进大门,就看到了站在正堂门口的沈谨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少了西装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内敛。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在看到苏洛的那一刻,明显亮了一下。

“苏总,欢迎。”沈谨行上前与苏正渊握手,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他,落在后面的苏洛身上。

苏洛对上他的目光,乖巧地笑了笑:“沈先生好。”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苏小少爷,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苏凌风警惕地往前挪了半步,挡住了沈谨行的视线。

沈谨行看了苏凌风一眼,笑意更深了。

“请进,老太太在厅里等着。”

正堂大厅里,沈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

看到苏洛进来的那一刻,她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这孩子,”沈老太太的声音有些颤抖,“过来,让奶奶看看。”

苏洛看了苏正渊一眼,得到大哥点头示意后,走上前去。

沈老太太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眼眶渐渐红了。

“像,”她喃喃道,“真像。”

苏洛不知道她说的“像”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老人家的手在微微发抖。

“奶奶,”苏洛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您别难过。”

沈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孩子,懂事。”

她拉着苏洛的手不肯松开,转头对沈谨行说:“谨行,你去把东西拿来。”

沈谨行微微颔首,转身走进内厅。

苏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什么东西?

片刻后,沈谨行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檀木匣子。

匣子不大,但做工极为精致,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纹样,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沈老太太接过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翠绿色的玉镯。

玉镯通体透亮,没有一丝杂质,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沈家祖传的东西,”沈老太太看着苏洛,目光慈爱,“只传给沈家的儿媳妇。”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苏正渊的脸色变了。

苏凌风直接站了起来。

苏凌云面无表情,但手指微微收紧。

苏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奶奶,”苏洛艰难地开口,“这……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老太太理直气壮地说,“你五年前救了谨行的命,就是我们沈家的恩人。我们沈家知恩图报,这镯子,你必须收。”

苏洛看向沈谨行,用眼神求救。

沈谨行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情淡然,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甚至——苏洛觉得——他的嘴角好像还微微上扬了一点。

【宿主,他在看您的笑话。】

苏洛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沈老太太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奶奶,这镯子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而且……”他顿了顿,“我只是个普通人,配不上沈家的传家宝。”

沈老太太看着他那副乖巧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让苏洛心里“咯噔”了一下。

“孩子,”沈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苏洛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老太太的目光像是能看穿一切,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里,映出苏洛的倒影。

“你身上的故事,”沈老太太轻声说,“比这镯子,贵重多了。”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洛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大哥的担忧,三哥的困惑,二哥的审视,以及沈谨行的……

苏洛不敢去看沈谨行的眼神。

他知道,那里面一定藏着他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笃定。

像猎人看穿了猎物所有伪装之后的那种笃定。

“奶奶,”苏洛稳住心神,声音依旧柔软,“您真的误会了,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沈老太太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

“好,你说普通就普通。”她将镯子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镯子我先替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拿。”

苏洛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因为沈老太太接下来说了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孩子,你身上那枚徽章,是谨行给你的吧?”

苏洛的手指猛地攥紧。

“那枚徽章,”沈老太太的目光在苏洛和沈谨行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沈家历代家主只送过两次。第一次,是谨行的爷爷送给我的。”

她顿了顿,笑了。

“第二次,就是现在。”

苏洛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老太太站起身来,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

“孩子,欢迎成为沈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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