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次交锋
从沈家老宅出来的时候，苏洛的脸色不太好。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不好——他的表情依旧是乖巧的，嘴角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上车的动作依旧从容优雅。
但苏凌云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苏洛坐进车里之后，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那是紧张或者焦虑的表现。
“小洛。”苏凌云开口，声音清冷。
苏洛抬起头，对上二哥的目光，弯了弯眼睛：“怎么了，二哥？”
苏凌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事。”
他没有追问。
苏凌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分寸感。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苏凌风就没有这个觉悟。
“那个沈老太太什么意思啊？”苏凌风一上车就炸了，“什么叫‘欢迎成为沈家的人’？我们小洛跟沈家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镯子，给儿媳妇的，给小洛算怎么回事？”
苏正渊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苏洛一眼。
“小洛，”他的声音沉稳，“沈老太太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沈家那边，我会处理。”
苏洛点了点头，乖巧地说：“谢谢大哥。”
车子驶出沈府大门，苏洛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梧桐树上。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沈老太太最后那句话。
“你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随口一说，还是她真的知道什么？
【宿主，沈老太太的资料我已经调取了。她年轻时是京都第一名媛，精通多国语言，曾在特殊部门工作过二十三年。她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远非常人能比。】
苏洛的眼皮跳了一下。
特殊部门？
【是的。虽然公开资料上没有明确记载，但根据多方信息交叉验证，沈老太太年轻时极有可能从事过情报相关工作。】
苏洛深吸一口气。
难怪。
难怪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他的时候，他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那不是错觉，是职业素养。
“系统，她知道多少？”
【无法确定。但根据沈老太太今天的表现，她至少知道您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至于具体知道多少，还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判断。】
苏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一个沈谨行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沈老太太。
他有一种预感——沈家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一一
回到苏家老宅后，苏洛以“累了”为由，直接回了房间。
他需要独处，需要整理思路。
苏凌风本来想跟上去，被苏凌云一把拽住了后领。
“二哥，你干嘛？”苏凌风挣扎了一下。
“让他休息。”苏凌云面无表情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
苏凌云松开手，看了苏凌风一眼，那目光冷得能结冰。苏凌风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地缩回了沙发上。
苏洛关上房门，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十几个监控窗口——不是苏家的监控，而是他在过去三天里悄悄植入到沈氏集团内部系统的暗桩。
这些暗桩很隐蔽，不会触发任何警报，只会默默收集信息。
苏洛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系统，沈谨行最近在查什么？”
【根据暗桩反馈的信息，沈谨行近期调取了三类资料：第一，五年前袭击事件的完整档案；第二，京都所有地下势力的最新动向；第三——】
系统顿了一下。
“第三是什么？”苏洛追问。
【第三，关于“穿越”或“意识转移”的学术研究资料。】
苏洛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穿越。
沈谨行在查穿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谨行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不是怀疑他是黑客或者画师，而是怀疑他的存在本身就不正常。
【宿主，根据沈谨行调取资料的时间线，他是在您回到苏家之后才开始关注这个方向的。也就是说，是您的出现，让他产生了这个怀疑。】
“我知道。”苏洛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香气。远处有几个园丁在修剪枝叶，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正常。
可苏洛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在涌动了。
【宿主，需要我清除沈谨行系统中关于这个方向的所有资料吗？】
“不用。”苏洛摇了摇头，“清除反而会打草惊蛇。他既然已经开始查了，就说明他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确认。现在清除资料，只会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那您打算怎么办？】
苏洛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桂花树下，一只橘猫慵懒地趴在草地上，尾巴慢悠悠地摇晃着。
“什么都不做。”苏洛最终说道。
【什么都不做？】
“对。继续装乖，继续当我的柔弱小少爷。”苏洛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要查，就让他查。等他查到了足够多的东西，自然会发现——有些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宿主，您这是在冒险。】
“我知道。”苏洛关上了窗户，“但有些险，值得冒。”
一一
傍晚时分，苏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一个加密通话请求。
苏洛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不认识，但号码的加密等级很高，高到只有少数几个人才能使用这种级别的加密通话。
他犹豫了一秒，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苏小少爷，晚上好。”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谨行。
他怎么会用加密通话？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苏洛的私人号码？
“沈先生？”苏洛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您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我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沈谨行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声音依旧是软软的：“沈先生找我有事吗？”
“有。”
“什么事？”
“今晚有空吗？”
苏洛愣了一下。
“沈先生，您该不会又想翻墙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翻墙，”沈谨行说，“我请你吃饭。正经的，走大门。”
苏洛握着手机，脑子飞速运转。
沈谨行这个时候约他吃饭，肯定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他一定有别的事，或者别的目的。
【宿主，建议拒绝。】
苏洛没有理会系统，而是轻声问了一句：“沈先生，您为什么想请我吃饭？”
“因为想见你。”
回答得太快，快到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不假思索。
苏洛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沈先生，我们昨天才见过。”苏洛稳住声音。
“昨天是昨天，”沈谨行说，“今天是今天。”
苏洛：“……”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沈谨行这个人，不仅城府深，而且脸皮厚。
厚到让人无法招架。
“沈先生，我今晚……”
“苏小少爷，”沈谨行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磁性，“就当是陪一个老朋友吃顿饭，不行吗？”
老朋友。
苏洛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知道沈谨行在打什么牌——他在用五年前的事打感情牌。
虽然苏洛始终没有承认，但沈谨行显然已经认定了。
“好吧，”苏洛最终说道，“几点？哪里？”
“七点，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
“我来接你。”沈谨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
然后，电话挂断了。
苏洛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宿主，您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您可以直接拒绝。】
“拒绝了他就不来了吗？”苏洛反问。
系统沉默了。
苏洛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翻衣服。
【宿主，您在干什么？】
“换衣服。”
【为什么要换衣服？】
苏洛的手顿了一下。
对啊，他为什么要换衣服？
不就是吃个饭吗？随便穿穿就行了，何必特意换？
【宿主，您的心率又上升了。】
“闭嘴。”
苏洛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和一条黑色长裤，进了浴室。
一一
六点五十分，苏洛站在苏家老宅的大门口。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半干，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意。
苏凌风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一脸警惕：“小洛，你要出门？”
“嗯，朋友约吃饭。”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苏洛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沈谨行。”
苏凌风的脸瞬间黑了。
“他又来？他怎么回事？天天缠着你？”苏凌风说着就要往外冲，“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
“三哥，”苏洛转过身，看着苏凌风，桃花眼弯弯的，“我自己可以的。”
苏凌风对上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拒绝苏洛的任何要求。
不是因为苏洛强势，恰恰相反，是因为苏洛太乖了。乖到让人不忍心说一个“不”字。
“……行吧，”苏凌风不情不愿地说，“但你得答应三哥，九点之前回来。还有，如果他欺负你，马上给三哥打电话。”
苏洛笑着点了点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驶到门口，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谨行的侧脸。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了西装的束缚，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性。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旧锐利，落在苏洛身上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看穿。
“上车。”沈谨行说。
苏洛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气息，和沈谨行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洛系好安全带，转过头，乖巧地笑了笑：“沈先生，我们去哪儿？”
沈谨行没有回答，只是发动了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出苏家老宅的巷道，汇入主路的车流中。
苏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发现这不是去市中心的路。
“沈先生，这不是去商业区的方向。”
“我知道。”沈谨行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我们今天不去餐厅。”
“那去哪儿？”
沈谨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苏洛读不懂的情绪——不是试探，不是占有，更像是……怀念。
“去一个地方，”沈谨行说，“五年前，你救我的地方。”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
五年前。
那条巷子。
那个雨夜。
那个浑身是血、躺在泥水里等死的年轻人。
“沈先生，”苏洛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我说过很多次了，五年前救您的人，不是我。”
沈谨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洛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沈谨行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车轮的噪音淹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苏洛的耳朵里。
“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他顿了顿。
“但我想带你去看看那个地方。”
“就当是……带一个朋友，去看看我重生的地方。”
苏洛的手指攥紧了安全带。
重生的地方。
沈谨行说“重生”的时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洛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仇恨，不是野心，而是——
虔诚。
像一个信徒，在提及他的神明。
苏洛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他没有再拒绝。
因为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是因为心软——至少他不愿意承认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那个五年前倒在血泊里的年轻人，那个他随手救下、从未回头的陌生人——
原来一直都记得他。
记得那么深。
那么久。
一一
车子停在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
这里和五年前相比，变化不大。依旧是狭窄的巷道，斑驳的墙面，昏暗的路灯。
苏洛下车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要下雨了。
沈谨行走到他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巷口，谁都没有说话。
“就是这里。”沈谨行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苏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他当然记得这里。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就是在这里，看到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年轻人。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沈谨行缓缓开口，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我受了重伤，流了很多血。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苏洛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然后有个人来了，”沈谨行侧过头，看着苏洛的侧脸，“他蹲下来，给我止血。他的手很稳，稳到不像一个孩子。”
“他对我说了两个字。”
沈谨行停顿了一下。
“别死。”
苏洛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然后他就走了，”沈谨行说，“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雨要来了。
“沈先生，”苏洛轻声开口，“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您想对他说什么？”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深邃。
“我想对他说——”
他转过身，面朝苏洛，低下头，与那双桃花眼对视。
“谢谢你让我活下来。”
雨滴落下来了，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
沈谨行脱下了自己的大衣，披在苏洛肩上。
“还有，”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苏洛听得清清楚楚，“我终于找到你了。”
雨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水幕之中。
苏洛站在沈谨行的大衣下面，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雨水顺着沈谨行的发梢滴落，滑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最后消失在衣领里。
他的眼睛在雨中格外明亮，像是淬了水的黑曜石。
苏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否认的话、敷衍的话、转移话题的话。
可话到嘴边，全都变了。
“沈谨行，”苏洛第一次没有叫他“沈先生”，声音轻得像雨丝，“你真的认错人了。”
沈谨行低下头，看着他。
雨幕中，那双桃花眼依旧清澈，依旧无辜，依旧看不出任何破绽。
沈谨行笑了。
雨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他的笑容在雨中显得格外温柔。
“好，我认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苏洛脖颈侧面那颗小小的痣。
“这颗痣的位置，为什么和五年前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苏洛的身体僵住了。
雨声很大，大到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但他能感觉到沈谨行指尖的温度，隔着雨水，隔着皮肤，烫得惊人。
“沈谨行……”
“不用回答。”沈谨行收回手，直起身，任由雨水打在他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雨中格外清晰。
“你可以继续装，继续否认，继续当你的苏家小少爷。”
“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他转过身，走向车子，在雨中回头看了苏洛一眼。
“上车吧，雨太大了。”
苏洛站在原地，肩上披着沈谨行的大衣，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看着沈谨行在雨中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不是因为手段狠厉，不是因为城府深沉。
而是因为——
他太真了。
真到让人无法拒绝。
真到让人不忍心继续骗他。
【宿主，您的心率已经突破100了。】
苏洛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车子。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不好——他的表情依旧是乖巧的，嘴角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上车的动作依旧从容优雅。
但苏凌云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苏洛坐进车里之后，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那是紧张或者焦虑的表现。
“小洛。”苏凌云开口，声音清冷。
苏洛抬起头，对上二哥的目光，弯了弯眼睛：“怎么了，二哥？”
苏凌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事。”
他没有追问。
苏凌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分寸感。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苏凌风就没有这个觉悟。
“那个沈老太太什么意思啊？”苏凌风一上车就炸了，“什么叫‘欢迎成为沈家的人’？我们小洛跟沈家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镯子，给儿媳妇的，给小洛算怎么回事？”
苏正渊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苏洛一眼。
“小洛，”他的声音沉稳，“沈老太太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沈家那边，我会处理。”
苏洛点了点头，乖巧地说：“谢谢大哥。”
车子驶出沈府大门，苏洛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梧桐树上。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沈老太太最后那句话。
“你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随口一说，还是她真的知道什么？
【宿主，沈老太太的资料我已经调取了。她年轻时是京都第一名媛，精通多国语言，曾在特殊部门工作过二十三年。她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远非常人能比。】
苏洛的眼皮跳了一下。
特殊部门？
【是的。虽然公开资料上没有明确记载，但根据多方信息交叉验证，沈老太太年轻时极有可能从事过情报相关工作。】
苏洛深吸一口气。
难怪。
难怪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他的时候，他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那不是错觉，是职业素养。
“系统，她知道多少？”
【无法确定。但根据沈老太太今天的表现，她至少知道您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至于具体知道多少，还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判断。】
苏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一个沈谨行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沈老太太。
他有一种预感——沈家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一一
回到苏家老宅后，苏洛以“累了”为由，直接回了房间。
他需要独处，需要整理思路。
苏凌风本来想跟上去，被苏凌云一把拽住了后领。
“二哥，你干嘛？”苏凌风挣扎了一下。
“让他休息。”苏凌云面无表情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
苏凌云松开手，看了苏凌风一眼，那目光冷得能结冰。苏凌风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地缩回了沙发上。
苏洛关上房门，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十几个监控窗口——不是苏家的监控，而是他在过去三天里悄悄植入到沈氏集团内部系统的暗桩。
这些暗桩很隐蔽，不会触发任何警报，只会默默收集信息。
苏洛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系统，沈谨行最近在查什么？”
【根据暗桩反馈的信息，沈谨行近期调取了三类资料：第一，五年前袭击事件的完整档案；第二，京都所有地下势力的最新动向；第三——】
系统顿了一下。
“第三是什么？”苏洛追问。
【第三，关于“穿越”或“意识转移”的学术研究资料。】
苏洛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穿越。
沈谨行在查穿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谨行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不是怀疑他是黑客或者画师，而是怀疑他的存在本身就不正常。
【宿主，根据沈谨行调取资料的时间线，他是在您回到苏家之后才开始关注这个方向的。也就是说，是您的出现，让他产生了这个怀疑。】
“我知道。”苏洛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香气。远处有几个园丁在修剪枝叶，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正常。
可苏洛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在涌动了。
【宿主，需要我清除沈谨行系统中关于这个方向的所有资料吗？】
“不用。”苏洛摇了摇头，“清除反而会打草惊蛇。他既然已经开始查了，就说明他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确认。现在清除资料，只会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那您打算怎么办？】
苏洛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桂花树下，一只橘猫慵懒地趴在草地上，尾巴慢悠悠地摇晃着。
“什么都不做。”苏洛最终说道。
【什么都不做？】
“对。继续装乖，继续当我的柔弱小少爷。”苏洛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要查，就让他查。等他查到了足够多的东西，自然会发现——有些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宿主，您这是在冒险。】
“我知道。”苏洛关上了窗户，“但有些险，值得冒。”
一一
傍晚时分，苏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一个加密通话请求。
苏洛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不认识，但号码的加密等级很高，高到只有少数几个人才能使用这种级别的加密通话。
他犹豫了一秒，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苏小少爷，晚上好。”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谨行。
他怎么会用加密通话？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苏洛的私人号码？
“沈先生？”苏洛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您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我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沈谨行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声音依旧是软软的：“沈先生找我有事吗？”
“有。”
“什么事？”
“今晚有空吗？”
苏洛愣了一下。
“沈先生，您该不会又想翻墙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翻墙，”沈谨行说，“我请你吃饭。正经的，走大门。”
苏洛握着手机，脑子飞速运转。
沈谨行这个时候约他吃饭，肯定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他一定有别的事，或者别的目的。
【宿主，建议拒绝。】
苏洛没有理会系统，而是轻声问了一句：“沈先生，您为什么想请我吃饭？”
“因为想见你。”
回答得太快，快到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不假思索。
苏洛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沈先生，我们昨天才见过。”苏洛稳住声音。
“昨天是昨天，”沈谨行说，“今天是今天。”
苏洛：“……”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沈谨行这个人，不仅城府深，而且脸皮厚。
厚到让人无法招架。
“沈先生，我今晚……”
“苏小少爷，”沈谨行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磁性，“就当是陪一个老朋友吃顿饭，不行吗？”
老朋友。
苏洛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知道沈谨行在打什么牌——他在用五年前的事打感情牌。
虽然苏洛始终没有承认，但沈谨行显然已经认定了。
“好吧，”苏洛最终说道，“几点？哪里？”
“七点，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
“我来接你。”沈谨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
然后，电话挂断了。
苏洛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宿主，您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您可以直接拒绝。】
“拒绝了他就不来了吗？”苏洛反问。
系统沉默了。
苏洛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翻衣服。
【宿主，您在干什么？】
“换衣服。”
【为什么要换衣服？】
苏洛的手顿了一下。
对啊，他为什么要换衣服？
不就是吃个饭吗？随便穿穿就行了，何必特意换？
【宿主，您的心率又上升了。】
“闭嘴。”
苏洛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和一条黑色长裤，进了浴室。
一一
六点五十分，苏洛站在苏家老宅的大门口。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半干，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意。
苏凌风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一脸警惕：“小洛，你要出门？”
“嗯，朋友约吃饭。”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苏洛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沈谨行。”
苏凌风的脸瞬间黑了。
“他又来？他怎么回事？天天缠着你？”苏凌风说着就要往外冲，“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
“三哥，”苏洛转过身，看着苏凌风，桃花眼弯弯的，“我自己可以的。”
苏凌风对上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拒绝苏洛的任何要求。
不是因为苏洛强势，恰恰相反，是因为苏洛太乖了。乖到让人不忍心说一个“不”字。
“……行吧，”苏凌风不情不愿地说，“但你得答应三哥，九点之前回来。还有，如果他欺负你，马上给三哥打电话。”
苏洛笑着点了点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驶到门口，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谨行的侧脸。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了西装的束缚，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性。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旧锐利，落在苏洛身上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看穿。
“上车。”沈谨行说。
苏洛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气息，和沈谨行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洛系好安全带，转过头，乖巧地笑了笑：“沈先生，我们去哪儿？”
沈谨行没有回答，只是发动了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出苏家老宅的巷道，汇入主路的车流中。
苏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发现这不是去市中心的路。
“沈先生，这不是去商业区的方向。”
“我知道。”沈谨行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我们今天不去餐厅。”
“那去哪儿？”
沈谨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苏洛读不懂的情绪——不是试探，不是占有，更像是……怀念。
“去一个地方，”沈谨行说，“五年前，你救我的地方。”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
五年前。
那条巷子。
那个雨夜。
那个浑身是血、躺在泥水里等死的年轻人。
“沈先生，”苏洛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我说过很多次了，五年前救您的人，不是我。”
沈谨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洛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沈谨行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车轮的噪音淹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苏洛的耳朵里。
“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他顿了顿。
“但我想带你去看看那个地方。”
“就当是……带一个朋友，去看看我重生的地方。”
苏洛的手指攥紧了安全带。
重生的地方。
沈谨行说“重生”的时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洛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仇恨，不是野心，而是——
虔诚。
像一个信徒，在提及他的神明。
苏洛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他没有再拒绝。
因为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是因为心软——至少他不愿意承认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那个五年前倒在血泊里的年轻人，那个他随手救下、从未回头的陌生人——
原来一直都记得他。
记得那么深。
那么久。
一一
车子停在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
这里和五年前相比，变化不大。依旧是狭窄的巷道，斑驳的墙面，昏暗的路灯。
苏洛下车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要下雨了。
沈谨行走到他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巷口，谁都没有说话。
“就是这里。”沈谨行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苏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他当然记得这里。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就是在这里，看到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年轻人。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沈谨行缓缓开口，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我受了重伤，流了很多血。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苏洛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然后有个人来了，”沈谨行侧过头，看着苏洛的侧脸，“他蹲下来，给我止血。他的手很稳，稳到不像一个孩子。”
“他对我说了两个字。”
沈谨行停顿了一下。
“别死。”
苏洛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然后他就走了，”沈谨行说，“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雨要来了。
“沈先生，”苏洛轻声开口，“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您想对他说什么？”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深邃。
“我想对他说——”
他转过身，面朝苏洛，低下头，与那双桃花眼对视。
“谢谢你让我活下来。”
雨滴落下来了，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
沈谨行脱下了自己的大衣，披在苏洛肩上。
“还有，”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苏洛听得清清楚楚，“我终于找到你了。”
雨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水幕之中。
苏洛站在沈谨行的大衣下面，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雨水顺着沈谨行的发梢滴落，滑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最后消失在衣领里。
他的眼睛在雨中格外明亮，像是淬了水的黑曜石。
苏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否认的话、敷衍的话、转移话题的话。
可话到嘴边，全都变了。
“沈谨行，”苏洛第一次没有叫他“沈先生”，声音轻得像雨丝，“你真的认错人了。”
沈谨行低下头，看着他。
雨幕中，那双桃花眼依旧清澈，依旧无辜，依旧看不出任何破绽。
沈谨行笑了。
雨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他的笑容在雨中显得格外温柔。
“好，我认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苏洛脖颈侧面那颗小小的痣。
“这颗痣的位置，为什么和五年前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苏洛的身体僵住了。
雨声很大，大到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但他能感觉到沈谨行指尖的温度，隔着雨水，隔着皮肤，烫得惊人。
“沈谨行……”
“不用回答。”沈谨行收回手，直起身，任由雨水打在他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雨中格外清晰。
“你可以继续装，继续否认，继续当你的苏家小少爷。”
“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他转过身，走向车子，在雨中回头看了苏洛一眼。
“上车吧，雨太大了。”
苏洛站在原地，肩上披着沈谨行的大衣，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看着沈谨行在雨中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不是因为手段狠厉，不是因为城府深沉。
而是因为——
他太真了。
真到让人无法拒绝。
真到让人不忍心继续骗他。
【宿主，您的心率已经突破100了。】
苏洛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车子。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