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酒会上的挑衅
从老城区回来的那个晚上，苏洛失眠了。
不是因为沈谨行的话——虽然那些话确实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了无数遍。
而是因为那件大衣。
沈谨行的大衣，此刻正搭在他书桌前的椅背上，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上车的时候他本想还回去，但沈谨行说“你先穿着，别着凉”，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
苏洛当时没有拒绝。
现在他对着那件滴水的黑色大衣，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宿主，您在发呆。】
“我知道。”
【已经持续七分钟了。】
“我知道。”
【建议您先把大衣晾起来，否则明天会发霉。】
苏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拎着那件大衣走到阳台上，挂在了晾衣架上。
夜风吹过来，大衣轻轻摇晃，像一个人沉默的影子。
苏洛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京都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不是没有人对他好——养父母对他很好，苏家的人对他更好。
但沈谨行的“好”，是不一样的。
那种好带着一种笃定，一种理所当然，仿佛对苏洛好是这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苏洛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他很清楚，沈谨行对他好，是因为五年前那个雨夜里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只是苏洛的一部分。
很小的一部分。
如果沈谨行知道他完整的过去，知道他前世杀过多少人、手上沾过多少血，还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吗？
【宿主，您想太多了。】
“也许吧。”
苏洛转身回到房间，关上了阳台的门。
一一
第二天上午，苏正渊敲响了苏洛的房门。
“小洛，晚上有个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苏洛从书桌前抬起头，眨了眨眼：“什么酒会？”
“京都商会的年度晚宴，”苏正渊靠在门框上，表情有些无奈，“本来我是不想带你去的，但你三哥说得对，你迟早要融入这个圈子，不如早点开始。”
苏洛想了想，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
他回到苏家，不可能永远躲在老宅里。京都上流社会的人早晚要见，那些应酬、社交、人情往来，早晚要面对。
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出击。
“好，”苏洛点了点头，“大哥，我穿什么？”
苏正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三哥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苏洛心里“咯噔”了一下。
苏凌风的审美他是知道的——花哨、张扬、恨不得把“我是影帝的弟弟”写在脸上。
“大哥，能不能……”
“不能。”苏正渊难得地笑了一下，“你三哥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你要是不穿，他能哭三天。”
苏洛沉默了。
他相信苏凌风绝对干得出来。
下午五点，苏凌风抱着一堆衣服冲进了苏洛的房间。
“小洛！来来来，三哥给你搭了三套，你挑一套！”
苏洛看了一眼那堆衣服——白色西装、黑色西装、深蓝色丝绒西装，每一套都价格不菲，每一套都剪裁精良。
意外地，都不花哨。
苏洛有些惊讶地看了苏凌风一眼。
苏凌风读懂了他的眼神，哼了一声：“你三哥虽然自己穿得花，但给你选的肯定是稳重的。我可不舍得让你被那群老狐狸看笑话。”
苏洛心头一暖，伸手拿起了那套白色西装。
“就这套吧。”
苏凌风眼睛一亮：“白色？有眼光！这套最挑人，但你的皮肤白，穿白色最好看。”
苏洛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
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少年纤细但不羸弱的身形被完美地勾勒出来，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苏凌风看着镜子里的苏洛，忽然沉默了。
“三哥？”苏洛转过头，“怎么了？”
苏凌风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发哑：“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家小洛真好看。”
苏洛笑了，伸手拍了拍苏凌风的肩膀。
“三哥也好看。”
苏凌风立刻恢复了那副傲娇的模样：“那当然，你三哥可是影帝。”
一一
酒会在京都最豪华的酒店举行，现场觥筹交错，名流云集。
苏洛跟在苏正渊身后，走进大厅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就是苏家找回来的小儿子？”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教养。”
“听说在外面被拐卖了十八年，能有什么教养？”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苏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模样，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苏正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发作，苏洛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大哥，没事的。”
苏正渊看了他一眼，忍住了。
苏洛不是真的不在意——他只是觉得，跟这些人计较，太掉价了。
而且，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酒会进行到一半，苏正渊被几个商业伙伴拉去谈事情，临走前叮嘱苏洛：“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洛乖巧地点头，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
他本以为这样可以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但他低估了“苏家小少爷”这个身份的关注度。
“你就是苏洛？”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洛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下巴微抬，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精致的男女，看热闹似的盯着苏洛。
苏洛不认识她，但猜得出来——这种场合，这种态度，多半是哪家的千金。
“我是苏洛，”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请问您是？”
“陆雪瑶，”女人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陆家的。”
苏洛想起来了。
陆家，京都四大家族之一，排在沈、苏之后，位列第三。
陆雪瑶，陆家的小女儿，据说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
“陆小姐好。”苏洛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模样。
陆雪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听说你在外面被拐卖了十八年？那你这十八年，都在做什么？”
语气很不客气，带着明显的恶意。
苏洛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活着。”
陆雪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她身后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陆雪瑶的脸涨红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我问你具体做什么！你听不懂人话吗？”
苏洛歪了歪头，桃花眼里满是无辜：“陆小姐，我确实不太懂。您问我在外面十八年做了什么，我说‘活着’，有什么问题吗？”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陆雪瑶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威胁：“苏洛，你别以为你是苏家的人就可以嚣张。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土包子。”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重。
苏洛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宿主，需要我黑掉陆家的系统吗？三分钟就够了。】
“不急。”
苏洛在心里慢悠悠地回应。
“先让她蹦跶一会儿，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一一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大厅入口处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很特别——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所有人同时停止了交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苏洛听到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急不缓，节奏稳健。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整个京都，能让人如此噤声的，只有一个。
沈谨行。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是深红色的——那是沈家的家族色。整个人像是从暗夜里走出来的君王，冷厉、锋锐、不可逼视。
陆雪瑶的脸色在看到沈谨行的那一刻，瞬间变了。
不是害怕——至少不完全是害怕。
苏洛注意到，她的眼神里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仰慕。
或者说，痴迷。
苏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又一个。
沈谨行走过来的时候，目光从陆雪瑶身上一扫而过，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洛身上。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触及苏洛的瞬间，像是冰雪遇见了阳光，寒意消散了大半。
“苏小少爷，”沈谨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只有苏洛能听出来的温柔，“你今天很好看。”
大厅里再次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看沈家掌权人当众夸赞苏家小少爷。
陆雪瑶的脸色彻底白了。
苏洛抬起头，对上沈谨行的目光，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谢谢沈先生。”
沈谨行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容，眸色渐深。
他在笑。
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沈谨行太了解这种笑容了——他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那是猎手在伪装猎物时的标准表情。
沈谨行忽然伸出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轻轻拂去了苏洛肩上并不存在的一缕灰尘。
“有人欺负你？”他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
苏洛摇了摇头：“没有。”
沈谨行看了陆雪瑶一眼。
只是一眼。
陆雪瑶却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就好。”沈谨行收回目光，对苏洛说，“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客气，是警告。
一个来自沈家掌权人的、赤裸裸的警告。
陆雪瑶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身走了，步伐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苏洛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对系统说：“看来不用你出手了。”
【宿主，您是在高兴吗？】
“没有。”
【您的心率刚才下降了，但嘴角上扬了0.3厘米。】
“闭嘴。”
一一
酒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所有人看苏洛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轻视和好奇，而是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谨慎。
沈谨行没有离开，他站在苏洛身边，像一堵墙，将所有的窥探和恶意都挡在外面。
苏洛端着他的果汁，安静地站着，目光偶尔扫过大厅里的各色人物。
“沈先生，”苏洛轻声开口，“您不用一直陪着我。”
沈谨行低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在陪你。”
“那您在做什么？”
“在享受我的时间。”
苏洛：“……”
他发现沈谨行这个人，不仅有城府、脸皮厚，还很会说话。
每一句都让人无法反驳。
“沈先生，”苏洛换了一个话题，“您认识陆雪瑶？”
“陆家的人，”沈谨行淡淡地说，“见过几次。”
“她好像很喜欢您。”
沈谨行看了苏洛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吃醋了？”
苏洛差点被果汁呛到。
“沈先生，我只是随口一问。”
“嗯，”沈谨行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随口一问。”
他重复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带着“我不信”三个字。
苏洛决定闭嘴。
他发现自己在沈谨行面前，越说越错。
酒会接近尾声的时候，苏正渊终于谈完事情回来了。
他看到沈谨行站在苏洛身边，眼神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沈总，”苏正渊上前握手，“没想到您也来了。”
“苏总，”沈谨行与他握手，“令弟很优秀。”
苏正渊看了苏洛一眼，目光里带着骄傲：“那当然。”
苏洛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一左一右，一个是他大哥，一个是对他心怀不轨的沈家掌权人。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样的场面，以后可能还会出现很多次。
回去的路上，苏凌风打电话来问情况。
“小洛！酒会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苏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没有，”他说，“有人帮我。”
“谁啊？”
苏洛顿了一下。
“一个朋友。”
挂了电话后，苏正渊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苏洛一眼。
“小洛，沈谨行这个人，你怎么看？”
苏洛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很厉害。”
苏正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洛意外的话。
“他对你，不一般。”
苏洛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知道”？太自恋了。
说“我不知道”？太假了。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车子驶入苏家老宅的大门，苏洛下车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谨行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白色西装，很适合你。」
苏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但他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
【宿主，您删除了消息，但您的嘴角出卖了您。】
“系统，你是不是很闲？”
【我的主要功能之一就是监测您的生理指标。您今天的心率波动比平时高了37%，我建议您……】
“建议你闭嘴。”
苏洛快步走进老宅，关上了房门。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沈谨行今晚看他的那个眼神——
温柔的，笃定的，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了然。
苏洛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很麻烦的境地。
不是不能脱身。
而是——
好像不太想脱身了。
不是因为沈谨行的话——虽然那些话确实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了无数遍。
而是因为那件大衣。
沈谨行的大衣，此刻正搭在他书桌前的椅背上，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上车的时候他本想还回去，但沈谨行说“你先穿着，别着凉”，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
苏洛当时没有拒绝。
现在他对着那件滴水的黑色大衣，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宿主，您在发呆。】
“我知道。”
【已经持续七分钟了。】
“我知道。”
【建议您先把大衣晾起来，否则明天会发霉。】
苏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拎着那件大衣走到阳台上，挂在了晾衣架上。
夜风吹过来，大衣轻轻摇晃，像一个人沉默的影子。
苏洛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京都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不是没有人对他好——养父母对他很好，苏家的人对他更好。
但沈谨行的“好”，是不一样的。
那种好带着一种笃定，一种理所当然，仿佛对苏洛好是这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苏洛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他很清楚，沈谨行对他好，是因为五年前那个雨夜里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只是苏洛的一部分。
很小的一部分。
如果沈谨行知道他完整的过去，知道他前世杀过多少人、手上沾过多少血，还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吗？
【宿主，您想太多了。】
“也许吧。”
苏洛转身回到房间，关上了阳台的门。
一一
第二天上午，苏正渊敲响了苏洛的房门。
“小洛，晚上有个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苏洛从书桌前抬起头，眨了眨眼：“什么酒会？”
“京都商会的年度晚宴，”苏正渊靠在门框上，表情有些无奈，“本来我是不想带你去的，但你三哥说得对，你迟早要融入这个圈子，不如早点开始。”
苏洛想了想，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
他回到苏家，不可能永远躲在老宅里。京都上流社会的人早晚要见，那些应酬、社交、人情往来，早晚要面对。
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出击。
“好，”苏洛点了点头，“大哥，我穿什么？”
苏正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三哥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苏洛心里“咯噔”了一下。
苏凌风的审美他是知道的——花哨、张扬、恨不得把“我是影帝的弟弟”写在脸上。
“大哥，能不能……”
“不能。”苏正渊难得地笑了一下，“你三哥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你要是不穿，他能哭三天。”
苏洛沉默了。
他相信苏凌风绝对干得出来。
下午五点，苏凌风抱着一堆衣服冲进了苏洛的房间。
“小洛！来来来，三哥给你搭了三套，你挑一套！”
苏洛看了一眼那堆衣服——白色西装、黑色西装、深蓝色丝绒西装，每一套都价格不菲，每一套都剪裁精良。
意外地，都不花哨。
苏洛有些惊讶地看了苏凌风一眼。
苏凌风读懂了他的眼神，哼了一声：“你三哥虽然自己穿得花，但给你选的肯定是稳重的。我可不舍得让你被那群老狐狸看笑话。”
苏洛心头一暖，伸手拿起了那套白色西装。
“就这套吧。”
苏凌风眼睛一亮：“白色？有眼光！这套最挑人，但你的皮肤白，穿白色最好看。”
苏洛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
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少年纤细但不羸弱的身形被完美地勾勒出来，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苏凌风看着镜子里的苏洛，忽然沉默了。
“三哥？”苏洛转过头，“怎么了？”
苏凌风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发哑：“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家小洛真好看。”
苏洛笑了，伸手拍了拍苏凌风的肩膀。
“三哥也好看。”
苏凌风立刻恢复了那副傲娇的模样：“那当然，你三哥可是影帝。”
一一
酒会在京都最豪华的酒店举行，现场觥筹交错，名流云集。
苏洛跟在苏正渊身后，走进大厅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就是苏家找回来的小儿子？”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教养。”
“听说在外面被拐卖了十八年，能有什么教养？”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苏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模样，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苏正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发作，苏洛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大哥，没事的。”
苏正渊看了他一眼，忍住了。
苏洛不是真的不在意——他只是觉得，跟这些人计较，太掉价了。
而且，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酒会进行到一半，苏正渊被几个商业伙伴拉去谈事情，临走前叮嘱苏洛：“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洛乖巧地点头，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
他本以为这样可以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但他低估了“苏家小少爷”这个身份的关注度。
“你就是苏洛？”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洛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下巴微抬，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精致的男女，看热闹似的盯着苏洛。
苏洛不认识她，但猜得出来——这种场合，这种态度，多半是哪家的千金。
“我是苏洛，”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请问您是？”
“陆雪瑶，”女人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陆家的。”
苏洛想起来了。
陆家，京都四大家族之一，排在沈、苏之后，位列第三。
陆雪瑶，陆家的小女儿，据说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
“陆小姐好。”苏洛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模样。
陆雪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听说你在外面被拐卖了十八年？那你这十八年，都在做什么？”
语气很不客气，带着明显的恶意。
苏洛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活着。”
陆雪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她身后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陆雪瑶的脸涨红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我问你具体做什么！你听不懂人话吗？”
苏洛歪了歪头，桃花眼里满是无辜：“陆小姐，我确实不太懂。您问我在外面十八年做了什么，我说‘活着’，有什么问题吗？”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陆雪瑶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威胁：“苏洛，你别以为你是苏家的人就可以嚣张。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土包子。”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重。
苏洛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宿主，需要我黑掉陆家的系统吗？三分钟就够了。】
“不急。”
苏洛在心里慢悠悠地回应。
“先让她蹦跶一会儿，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一一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大厅入口处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很特别——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所有人同时停止了交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苏洛听到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急不缓，节奏稳健。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整个京都，能让人如此噤声的，只有一个。
沈谨行。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是深红色的——那是沈家的家族色。整个人像是从暗夜里走出来的君王，冷厉、锋锐、不可逼视。
陆雪瑶的脸色在看到沈谨行的那一刻，瞬间变了。
不是害怕——至少不完全是害怕。
苏洛注意到，她的眼神里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仰慕。
或者说，痴迷。
苏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又一个。
沈谨行走过来的时候，目光从陆雪瑶身上一扫而过，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洛身上。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触及苏洛的瞬间，像是冰雪遇见了阳光，寒意消散了大半。
“苏小少爷，”沈谨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只有苏洛能听出来的温柔，“你今天很好看。”
大厅里再次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看沈家掌权人当众夸赞苏家小少爷。
陆雪瑶的脸色彻底白了。
苏洛抬起头，对上沈谨行的目光，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谢谢沈先生。”
沈谨行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容，眸色渐深。
他在笑。
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沈谨行太了解这种笑容了——他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那是猎手在伪装猎物时的标准表情。
沈谨行忽然伸出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轻轻拂去了苏洛肩上并不存在的一缕灰尘。
“有人欺负你？”他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
苏洛摇了摇头：“没有。”
沈谨行看了陆雪瑶一眼。
只是一眼。
陆雪瑶却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就好。”沈谨行收回目光，对苏洛说，“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客气，是警告。
一个来自沈家掌权人的、赤裸裸的警告。
陆雪瑶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身走了，步伐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苏洛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对系统说：“看来不用你出手了。”
【宿主，您是在高兴吗？】
“没有。”
【您的心率刚才下降了，但嘴角上扬了0.3厘米。】
“闭嘴。”
一一
酒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所有人看苏洛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轻视和好奇，而是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谨慎。
沈谨行没有离开，他站在苏洛身边，像一堵墙，将所有的窥探和恶意都挡在外面。
苏洛端着他的果汁，安静地站着，目光偶尔扫过大厅里的各色人物。
“沈先生，”苏洛轻声开口，“您不用一直陪着我。”
沈谨行低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在陪你。”
“那您在做什么？”
“在享受我的时间。”
苏洛：“……”
他发现沈谨行这个人，不仅有城府、脸皮厚，还很会说话。
每一句都让人无法反驳。
“沈先生，”苏洛换了一个话题，“您认识陆雪瑶？”
“陆家的人，”沈谨行淡淡地说，“见过几次。”
“她好像很喜欢您。”
沈谨行看了苏洛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吃醋了？”
苏洛差点被果汁呛到。
“沈先生，我只是随口一问。”
“嗯，”沈谨行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随口一问。”
他重复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带着“我不信”三个字。
苏洛决定闭嘴。
他发现自己在沈谨行面前，越说越错。
酒会接近尾声的时候，苏正渊终于谈完事情回来了。
他看到沈谨行站在苏洛身边，眼神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沈总，”苏正渊上前握手，“没想到您也来了。”
“苏总，”沈谨行与他握手，“令弟很优秀。”
苏正渊看了苏洛一眼，目光里带着骄傲：“那当然。”
苏洛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一左一右，一个是他大哥，一个是对他心怀不轨的沈家掌权人。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样的场面，以后可能还会出现很多次。
回去的路上，苏凌风打电话来问情况。
“小洛！酒会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苏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没有，”他说，“有人帮我。”
“谁啊？”
苏洛顿了一下。
“一个朋友。”
挂了电话后，苏正渊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苏洛一眼。
“小洛，沈谨行这个人，你怎么看？”
苏洛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很厉害。”
苏正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洛意外的话。
“他对你，不一般。”
苏洛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知道”？太自恋了。
说“我不知道”？太假了。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车子驶入苏家老宅的大门，苏洛下车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谨行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白色西装，很适合你。」
苏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但他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
【宿主，您删除了消息，但您的嘴角出卖了您。】
“系统，你是不是很闲？”
【我的主要功能之一就是监测您的生理指标。您今天的心率波动比平时高了37%，我建议您……】
“建议你闭嘴。”
苏洛快步走进老宅，关上了房门。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沈谨行今晚看他的那个眼神——
温柔的，笃定的，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了然。
苏洛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很麻烦的境地。
不是不能脱身。
而是——
好像不太想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