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同居

同居:同居

“你怎么……”展初桐一哽,忙过去,将夏慕言从花洒下拉开,冰凉的水流打在自己身上,饶是夏日,她还是个alpha,依旧被冻得一激灵。

她转头,见夏慕言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一旁,灯影照得人眼尾下垂,神情显得无辜,被她攥着的胳膊触感紧绷,肯定冻得不轻。

展初桐忙把水温调高,氤氲的热雾在狭窄的浴室里漫开,将凉意覆盖。

展初桐再转身时,险些撞到与她咫尺距离的夏慕言,她一怔,恍惚想起对方描述过的,在小小的出租屋内,转头就碰到彼此身体的画面。

在这种逼仄且潮.湿的环境碰撞,好像不太妙。

“那,你先洗,我先出去……”

“等一下。”

展初桐正想问还有什么事,不待开口,夏慕言先钻进她怀里,踮脚吻上来。

展初桐没防备,手本能扶了把对方的腰,掌心攥到衬衣上吸满的水,温度有点高,烫得她赶忙松开,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放。

于是便不思考,乖顺地任夏慕言亲着。

待到体温飙升与室温相当,展初桐刚想反手抱住夏慕言。

被那人灵巧地钻出去。

展初桐:“……”

夏慕言顶.着张眼尾飘红、嘴唇微.肿的脸,表情寡凉无欲地说:

“行了,你出去吧。”

展初桐:“……?”

“怎么了?”夏慕言的声音清清沉沉,理直气壮。

展初桐咬牙切齿。你说怎么了。

夏慕言笑了,压着下巴,眼尾挑上来:

“难不成,你要和我一起洗?”

“…………”

展初桐狠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说出来,对夏慕言她还能怎样呢,说夏慕言你给我等着,我让你等着,你就会一直等着。

展初桐往外刚走两步,就听到夏慕言在身后说:

“不许走哦。”

“……”展初桐脚步一顿。

夏慕言方才还故作清高的声线又软下来,“我还有很多事等你教我。”

“…………”

展初桐实在受不了,转头很轻地在夏慕言嘴唇上叼了下,这才扭头走出了浴室。

到客厅后,展初桐匆匆换了件方才临时采购买的家居T恤。因为要购置的东西太多,尺码款式都没能好好挑,展初桐换掉湿衣穿上才发现,本来是给夏慕言买的衣服,自己居然穿着刚好。

那夏慕言穿的话,可能就会有一点点不合身。

果然,夏慕言带着一身热雾出来时,长发湿垂,发梢还在滴水,在那件略显宽大的纯棉白T上洇开深色水渍。

这套是短袖短裤,裤子堪堪被上衣末端覆盖,愣是被穿出点下衣失踪的效果,经年练舞而肌理线条漂亮的长腿大大方方露出来。

展初桐扫了眼两条细直的白,就匆匆收起视线,她盘腿坐在沙发边,正在调试吹风机。她觉得这新买的吹风机不太好用,明明试温吹的是掌心,热意却总往她耳根上漫。

“我调好了。”展初桐把吹风机递过去,“你直接这么吹……”

夏慕言没接,直接转身,往她盘着的腿上坐。

展初桐:“……”

于是,弥散着清冽洗发水香气的乌发,就这么抵在展初桐鼻尖。

展初桐:“…………”

只经过几秒思考,她就放弃挣扎,撩起夏慕言头发,为大小姐吹干。

夏慕言配合地微垂着头,白皙的后颈弯着,捋不起的碎湿发黏着,水珠顺脊椎凹陷线条下滑,没入衣领。

看得展初桐有点燥。

热风与噪音隔出一方小小的私.密空间,两人都一时没说话。

展初桐给自己吹头发时都没这么耐心,所有温柔都给了夏慕言。手指穿梭发缕,将它们轻柔梳开,让热风均匀渗透。

指尖偶尔会不小心触到夏慕言头皮,或擦过人耳廓。

距离很近,展初桐几乎无可避免地看到,夏慕言本粉白的耳垂,颜色逐渐加深。

视线稍稍抬远,便能看到夏慕言端坐,手乖巧地搭在并紧的双腿上,膝盖也呈现淡淡的粉。再远些,落在陈旧木地板上的光.裸.脚趾,会无意识蜷紧,再缓缓松开。

“好了。”展初桐关了吹风机,后仰倚在沙发边缘,拉开距离。

给夏慕言吹头发,她自己竟沁了一身薄汗。

夏慕言这回也没招惹她,很乖地起身,抬手把方吹干的头发盘几圈,缠在脑后,双臂抬起时,短袖口内可见柔腻的皮肤微颤。

展初桐瞥一眼就看回地上,说:“最好别马上扎起来,散着透会儿风。”

“我知道。”夏慕言只是说,“我冲个凉就放下来。”

“……嗯?你不是刚洗过吗。”

夏慕言没回头,耳尖更红些,“嗯,再冲一遍。”

“…………”

等夏慕言重新进了浴室,关了门。

展初桐才将红透了的脸压进膝间,将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再放松,于一片酸涩蔓延的麻痹感中,感受到自己某种冲动随之一起散出身体。

太危险了。

还是赶紧走吧。



还是没能走掉。

夏慕言说第一晚在出租屋过夜,不敢独自睡。展初桐几度犹豫,还是决定留下。

本打算在夏慕言床边打个地铺。

进主卧看了眼程溪买的那张气势磅礴的床,展初桐要么睡客厅沙发,要么睡主卧床上,要么就夹在床边与墙边的缝里睡。

最终展初桐还是选了客厅。

入夜,展初桐盖着薄毯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渗水一角发呆,她想,顶层会漏水,这里夏慕言终究也是住不久。

她不是第一次住出租屋,幼时随父母东奔西跑,各种户型也没少体验,老房子都有个共同点,隔音很差。

这里也一样,邻居晚归的租客脚步沉重,隔楼夫妻半夜还争执不休,稍远夜宵摊隐约喧哗,不知哪家水管深夜抽水嗡鸣……

展初桐听着,心想,自己都觉得吵,夏慕言会不会更睡不着。

咔。

展初桐听到开门声,抬起头,便见主卧门扉开了条缝,有双眼睛在后面试探,因小心翼翼显得怯生生。

好吧,果然也没睡。

展初桐坐起来,“睡不着吗?”

夏慕言这才开门,抱着枕头走出来,低头轻声说:

“嗯,有一点点吵。”

展初桐挪坐沙发一侧,空出位置,夏慕言过来坐下,展初桐将身上盖的那片摊子分过去,牢牢裹住两个依偎而坐的人。

“明天买对耳塞试试,”展初桐提议,“如果还不适应,下周末我们再看看别的房子。”

夏慕言抱着枕头,摇头,“没关系的,肯定能适应的。”

展初桐沉默几秒,睡不着的是夏慕言,她却有点消沉。正思忖对策,旁边夏慕言突然说:

“想不想看电影?”

“嗯?”

展初桐看过去,见暗夜微光里,夏慕言的眼眸并不显困意,甚至有点新鲜雀跃。

轻轻的声线在半静半闹的深夜有点哑,有点撩。

“我还没体验过呢,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一起看电影,然后彻夜聊观后感。”

展初桐屏涩的呼吸一瞬畅快。

夏慕言是很有魔力的人,分明现在吃苦的是她,可过得快活的也是她。

结果反倒是展初桐,在灰突突的日子里还要借夏慕言的彩色。

“好啊。你想看什么?”展初桐准备奉陪,但又提醒,“不能彻夜,明天还得上学。”

夏慕言笑眯眯地看着她,“好”。

客厅电视老旧,没联网功能,也不能投屏。她们便干脆头抵着头,凑到一部手机边看。狭窄屏光明明灭灭,投落两人面上,将二人骨相轮廓都勾得深邃。

她们看的是部安静的电影,剧情慢悠悠地,讲一条忠犬在主人溘然离世后,仍十年如一日到接送主人上下班的车站等待的故事。

展初桐在老虎钳之前别说没养过宠物了,对小动物根本没耐心,所以宠物题材的电影,她这还是第一次看。

连她这种自诩铁骨铮铮的女子,都有点动容。

电影播到最后,滚动演职员表时,展初桐呼吸都变得沉重。

身旁同看电影的人肩膀撞过来,与她的抵在一起。

体温透过家居服布料渗透,安定的陪伴扩散。

展初桐听见,夏慕言的呼吸里带点湿意。

她稍稍侧眸,便见夏慕言眼前因手机画面光影缭乱,有点水汽,但还没哭。

待到电影彻底播放完毕,软件跳出回主页的按键,她俩都只是静静盯着屏幕,无人去动。

“因为养了‘未来’,”夏慕言轻轻说,“我偶尔会开始看萌宠视频。”

“嗯。”展初桐回应,认真听。

“于是,首页不可避免开始给我推送些,有些悲伤的视频。关于主人和小宠物的分开,或是生离,或是死别。”

展初桐蹙眉,夏慕言说得平常,但她只是听着都很痛。

夏慕言声线降了些,“如果,有一天,‘未来’真的要走……”

展初桐呼吸一颤,在毯子下握住夏慕言的手指。

夏慕言这才继续说:“不管是哪种原因,我们一定,要给它盛大的仪式。不要像这部电影一样。”

展初桐转头,看到夏慕言分明没哭,但鼻尖已经红红的,好像真的经历了一次分别。

平日清冷自持的人,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感性脆弱,乃至于疯狂,展初桐早已深切领教过。

“阿桐。”

“嗯。”

“分别时,一定要体面,要完整。我讨厌不明不白的离别,会让我很遗憾。”

“……”

夏慕言分明说的是“未来”的事,却让展初桐听着,心底发沉发闷,不住往下坠。

在没由来的情绪失控前,展初桐笑笑,回应:

“想什么呢,‘未来’很健康,都没满周岁。你现在琢磨这些,是不是太早?”

“也对。”夏慕言红着眼眶笑起来,“是我多愁善感了。”

“也不算……挺正常的……”展初桐干巴巴地哄。

许久没人点击手机屏幕,到了息屏时限,它自动暗下去。

展初桐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想,还要再看一部电影吗?

就在这时,她感觉肩头一沉。

转头,便见夏慕言靠在她肩头,已经睡着了。或因情绪起伏消耗了精力,也或许这夜确实已然太深,夏慕言睡得很安静。

只有随呼吸撩动的发丝擦过展初桐颈侧,带来让人心神不宁的痒。

展初桐没吵醒夏慕言,也没动,就这么充当着人肉枕头,让本困囿于噪音好不容易才闭眼的人,好好睡一觉。

她小心地,将披盖着二人的绒毯提起,将她们裹得更紧。

夏夜过了零点,意外地有点凉。

好在抱团取暖,也就不冷了。



说是给夏慕言租的房子,其实展初桐也没少住。

一开始还只是偶尔和阿嬷说,在外面有事情,今晚不回去。到后面,这种不回去的“今晚”,变得频繁。

夏季南市多雨,整个城市都又闷又热,街道也湿潮,像极了这段不通透的岁月。

临近期末,展初桐开始三方跑,学校,阿嬷家,夏慕言的出租房。她哪一方也舍不得落下,于是就为难自己。

夏慕言说过,自己已经住稳定了,展初桐不用来得那么勤也没关系。展初桐只是听听,没往心里去。

最后是有天冒雨回家陪阿嬷吃晚饭时,老人家意味深长问了句:

“阿桐啊,真的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展初桐有点诧异,不知道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

阿嬷没抬头,继续拨着碗中素菜,低声说:“就算这么辛苦,也要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吗?”

“……”

展初桐僵了下。

阿嬷的话别有深意,不知只是敏感直觉,还是真道听途说了什么消息,猜到了她们近来的处境。

展初桐一时不知怎么回,片刻才试探问:

“怎么这么问?我以为您已经接受她了……”

阿嬷筷子空拨着,没有回话,良久,才摇头叹气,说:

“雨天路滑,在外面过夜也没事。跑来跑去不安全。不用特地回来。”

“……我不辛苦的,我会注意安全。我想陪她,也想陪阿嬷。”

阿嬷这晚难得先吃完,放下碗筷,语调又变得轻巧:

“她现在遇上事,正是你该多关照的时候。我老婆子孤家寡人在这儿住多少年了,你爸你妈当年也没多照顾我,现在更轮不到你个小不点来操心。”

说完,就傲娇地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展初桐坐在原地许久,才想起来,进厨房搭把手。

阿嬷虽没明说,其实这话,基本是默许了她与夏慕言的同居关系。

老人家上了年纪,有点傲,展初桐不奇怪。

而出租屋里的老家电,上了岁数,有点脾气,展初桐也很习惯。

浴室那盏吸顶灯先开始发神经,时时频闪,发出滋滋电流声,映得狭小浴室光影幢幢,颇有几分恐怖片氛围。

夏慕言时不时被吓到,居然也没主动说,最后是展初桐发现,买了替换灯。

灯管到货时,她搬了椅子,转头就见夏慕言跟着,她狐疑眨眨眼,没当回事,径直拎着椅子进了浴室。

刚要踩上椅子,就发现夏慕言又跟进来,但也没干嘛,只是纯跟着,像条小尾巴。

展初桐事先已经断过闸,但还是对夏慕言说:“把门边开关熄一下。”

夏慕言就抿唇,点点头,配合着按掉灯。

这种吸顶灯很好替换,连工具都不用,但展初桐还是说:“你认识螺丝刀吗?”

夏慕言又点头。

“帮我找下,在客厅柜子的工具箱里。”

夏慕言就小跑着去,很快取了拿回来。

展初桐刚好拆了灯罩,等夏慕言把螺丝刀递上来时,装模装样拧两下莫须有的螺丝,再把吸顶灯啪一下按上去。

“好了。”展初桐手指一挥,“去把闸门拉了,电灯开起来。”

夏慕言乖乖地去了。

再回来时,浴室灯火通明,稳定地亮,再没频闪过。

夏慕言笑着盯那盏灯,眼眸也亮亮的,“阿桐你好厉害!”情绪价值拉满。

展初桐从椅子上下来,洗手擦干,才揉揉夏慕言的头发,这段时日同居后这人性子愈显柔软,和在外形象很不一样,跟小孩一样。

很可爱,也很好哄。

“也多亏你帮忙。你也很厉害。”展初桐说。

夏慕言就笑得更开心。

还有次,是厨房下水的水管漏了,这个展初桐不太会修,还是上网查过攻略,才开始动手。

厨房狭窄,容两个人就会显得挤,就算这样,夏慕言也还是跟着,蹲在她边上。

展初桐一开始不懂夏慕言这小尾巴行径是在干嘛,多经历几次也就悟了,夏慕言虽说不会这些家务事,但也没理所当然全丢给展初桐。

就算展初桐自己非要大包大揽,夏慕言其实也想帮点忙,有点家务事的参与感。

于是展初桐就会和先前几次一样,派点安全简单的莫须有的助手工作给夏慕言做,满足小尾巴的小心思。

等夏慕言拿了扳手回来,就见展初桐已经在徒手拧水管了。

水管位置很深,少女半探进身,手臂探长,上衣底部因而提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白皙皮肤覆着薄肌漂亮的线条,很是惹眼。

夏慕言看了眼,没说话,静静蹲下来。

展初桐没注意到她,正专注研究水管结构,很快找到漏口,拿胶带去缠。

手臂无意蹭到污渍,黑漆漆几条线,在她白皮上格外显眼,但夏慕言却没觉得脏,反而更沉浸地盯着展初桐看。

等修完,展初桐探出身来,“好了!”她笑着转头去看,夏慕言就趁人手脏反抗不了,凑过去在人下巴上啄了下。

展初桐被亲得一愣,后知后觉脸红,别扭问:“干嘛?”

夏慕言还蹲着平视她,用一张很乖的脸说着小流氓的话:“干嘛?不让亲?”

“……”展初桐想马上起身洗个手,然后把夏慕言捉过来摁着亲。

临近期末考,她们有很长时间没接.吻了,怕会影响学习状态,就这么忍着。夏慕言今天突袭,也没往嘴上亲。

展初桐有点心痒,试探着激将:“就这?”

夏慕言还记得她们的约定,摇头,没上当,“如果你期末考能超过我,”手指点点唇.瓣,“就这。”

“……”展初桐垮下脸,“不想亲就直说。”

她考不过夏慕言倒不是什么智商悬殊的脑力问题,而是高一整年怠慢的客观差距,毕竟她没好好学习的那年,夏慕言并没松懈过,所以这差距怕是一辈子都撵不上。

夏慕言这才不逗她,“好啦,那就,只要你各科和我差距不超过三分,我就算你超过我了。”

最近几次考试,展初桐单科基本都不会落夏慕言超过三分。这题面属于对着答案出的。

“你等着吧。”展初桐气势汹汹地去洗手。

等考完试,展初桐想,到时候夏慕言哭也没用。



夏慕言越来越适应出租屋的生活氛围,过得很自在,从没叫过苦。

倒是展初桐目睹夏慕言的适应,竟有些不习惯,偶尔独自待着,会显得魂不守舍。

有天放学,她先回阿嬷那一趟,坐地铁瞥见个意外冲突,有位穿新衣的女孩和清理地板奶茶污渍的阿姨撞到一起,女孩的新鞋被飞溅的奶茶弄脏。

周遭乘客低声议论,说女孩的衣鞋都是名牌,这位阿姨如果要赔,这个月估计都白干。

那女孩则只反复问阿姨有没有被自己撞疼,确定无碍后,到站便下了车,对于衣鞋只字不提,显然是家境宽裕,才能养出这般慷慨得体的性子。

展初桐看着有些恍惚,她想到,夏慕言以前也是这样的。

她只想了这么一句而已,没往下泛化。

也没深究,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又是什么指向。

从阿嬷家离开,返还出租屋时,展初桐一进门就嗅到了浓郁的饭香,伴随热腾腾的雾气扑面而来。

一般外卖不至于从餐厅热乎到大门口,展初桐换好鞋进屋,发现竟是夏慕言在厨房忙活。

“你在干嘛?”展初桐诧异过去。

便见夏慕言在熬一盅砂锅粥:

“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给你补补身体。”

出锅的澳头蚝干粥味香醇美,因加了筒骨和老母鸡,汤色奶白,抿一口便知很补。

好吃得让展初桐意外,险些以为这是夏慕言在外面餐馆点的,回来加热而已。

“怎么样怎么样?”夏慕言持着长勺,期待地盯她表情,在等她回应。

展初桐毫不吝啬夸奖:“绝!我怎么记得你之前不会下厨?”

她记得很清楚,胃疼那次,夏慕言还特地早起熬粥,只可惜厨艺不佳,给自己烫伤,最终成品也没能让她看到。

正回忆到这里,展初桐听到夏慕言说:

“不是说好,我回去练练的吗。”

砂锅升腾的蒸汽环抱夏慕言,让平日不食人间烟火的剪影,陡然沾满真实鲜活的烟火气。

夏慕言笑着补上:“我现在练会了,做给你尝尝。”

展初桐心头顿时酸软,原来随口一句话被当做郑重约定,被悄悄努力认真以待的感觉,是这样的。

被美食熨帖过的灵魂无暇彷徨,展初桐返程时一路的迷惘,就这么被一碗粥的温热软化。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背书,夏慕言突然把书放下,往展初桐肩头一靠。

“嗯?累了?”展初桐转头问。

夏慕言没答,竟轻声反问:“你呢,阿桐,你累了吗?”

展初桐一顿,靠在人肩头的又不是她,却被这么问,夏慕言显然问的不是字面的情况。

“……”展初桐低着头,不知怎么答,她不累,她只是觉得夏慕言累。

她此刻的语塞出于对夏慕言的心疼,也出于自责。自责没有藏好情绪,这段日子的心神不宁,都被夏慕言窥见。

“阿桐。”

“嗯。”

“如果你养不动我了,也没关系。”

“……”展初桐心一惊,她近日的为难根本不是因为经济压力,压根没到那种程度。

正要解释,就见夏慕言坐起来,牵住她的手,锁住她眼睛,认真说:

“换我来养你呀。”

展初桐一窒,随即笑:“那怎么行,你的钱要留着买好看的衣服和包包……”

“我不想买好看的衣服和包包。”

夏慕言柔声打断:

“我想买你开心。”

诸多解释与虚张声势的打包票到了嘴边都停住,融在少女分外坚定的眼眸里。

夏慕言从始至终都没后悔过所做的决定。

坚定地选择了自由。

坚定地选择了展初桐。

这让展初桐惭愧,果然考试考不过人家,连爱人,都技不如人。

这天是期末考前最后一晚,展初桐首次松口,睡进主卧。少女们默契有分寸地在床中叶叠了枕头堡垒。

其实这只是形同虚设的形式,她们心知肚明,若真有心越界,它什么也拦不住。

但她们俩都很乖,循规蹈矩地守在堡垒后,没有入.侵彼此的领地。

展初桐难得上床,闭着眼,反而睡不着,枕边夏慕言细不可闻的呼吸声搅她心绪,她忍不住想,我睡不着,这人却能一点不在意吗?

终于,睁眼,展初桐视线越过堡垒,去看对面的夏慕言。

却见夏慕言侧卧,眼眸明亮,不知何时睁眼,早已看向这边。

对视上,两人都笑开。

有点尴尬、微妙,且温暖的情绪,在对视间得以交换。

展初桐想起今日的对话,主动说:

“谢谢你,夏慕言。”

“嗯?”

“谢谢你发现我的不高兴。谢谢你哄我。”

夏慕言笑意稍敛,这才做了今晚最越界的事,只是将手掠过她们的堡垒,落在展初桐面前。

展初桐便也抬起手,与夏慕言的十指相扣。

她们连标记都做过,接.吻也没少过。

这晚只是牵个手,却让她们感受无比新奇,也无比满足。

“谢谢你,展初桐。”

“嗯?”

“谢谢你,没有害怕。”

“……”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