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等我

凌晨,

跨年的热闹气息还未散去 ,烟花偶尔划过寂静的黑夜。

左奇函回到家,看到自己房间亮着灯,意识到不对。飞奔到门口停迟钝的停了步 手指微微蜷缩。

他房间又被翻了个底朝天,书柜上的书七零八落,还有那条被小心翼翼放在盒子里的手链随意地扔在桌子上。

始作俑者穿着一条红色的长裙,卷发如瀑布般散落肩头。指尖摩挲着相框边缘,目光落进框内那张四人在山顶上拍的照片里。

散漫,却带着一点威慑性的声音传来:

“什么时候去玩了?怎么不告诉妈妈?”

说话间,眼神从相框里的照片移慢慢移到左奇函的身上 。

左奇函迎上她那锐利的眼神,沉声开口:

“我的事您不必关心。”

江凛放下拿在手里的相框,忽然暴躁的开口:

“你知道你爸在外面干了什么吗!”

“他外面有女人了!〞

“等他过几个月回来,我们就离婚。”

“你跟谁?”

听到话的左奇函,心脏猛地颤了下。

他早就察觉到左董砚的不对劲。之前也有过这种猜测,但是从他妈口中听到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左奇函:“我谁都不跟!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江凛眼底翻涌着冷硬的决绝,轻笑一声开口:

“你爸在外头的事,我联系了律师法院那边已经取证了。离婚后抚养权肯定是我的,你跟我走。”

“等你爸回来我们就出国。”

左奇函猛地攥紧了拳,咬着牙反驳:

“谁要和你一起出国,我宁愿跟着我爸!

江凛被彻底激怒,重新抓起相框猛地掷出去。

相框精准砸在左奇函额角,玻璃应声碎裂,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血雾。

少年疼得浑身一震,却没退后半步,只是死死盯着江凛。

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也浇灭了他最后一点期待。

他不再反驳,只抿紧唇,任由血珠滴在衣襟上,把执拗和委屈都咽进喉咙里。

江凛眼神错愕快步走到左奇函身前看了一眼伤口。

江凛:“奇函,我……”

左奇函:“您冷静一下吧。”

说罢,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凌晨的风裹着烟花燃尽后的冷意,割过额角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左奇函沿着路灯昏黄的光,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停在了归安巷口。

巷子里的旧石板路刚翻新过,还带着水泥未散尽的潮气,两侧的梧桐枝桠光秃秃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道一道解不开的心事。

他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指尖微微颤抖,点开和杨博文的聊天框,屏幕的光映在沾了血的指尖上。他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敲下两个字,发送出去。

左奇函:【在吗?】

几乎是秒回。

杨博文:【怎么了?】

指尖悬在屏幕上,伤口的痛感越来越清晰,血腥味混着夜风钻进鼻腔,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敲下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左奇函:【归安巷那条路 翻新了】

杨博文看到消息的瞬间,心猛地一沉。

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归安巷是他们放学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路,翻新这种小事,左奇函从不会特意在这个时间点告诉他。

电话立刻拨了过去。

嘟嘟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听筒里没有少年熟悉的清亮嗓音,只有呼啸的风声,偶尔夹杂着汽车驶过的鸣笛,背景安静得过分,安静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杨博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左奇函,你在哪?没回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风声在耳边盘旋。

左奇函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额角的血已经半干,凝固在眉骨,又被新渗出的血珠慢慢晕开。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没……出来走走。”

“为什么不回家?”杨博文的声音更沉了,“你声音不对,是不是出事了?”

左奇函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不是伤口的,是自己咬破的。他不想说家里的争吵,不想说破碎的相框,更不想说额角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他怕一说出口,那点强撑的倔强就会彻底崩塌。

“没什么事,”他轻声说,“就是突然想看看……学校”

“归安巷对吧?”

杨博文没再多问,语气却无比笃定,“你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

不等左奇函拒绝,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左奇函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巷口的风卷着烟火碎屑吹过来,他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翻新路面的水泥纹路里,喉间像堵了团浸了冰的棉絮,闷得发慌。没有汹涌的委屈,只有一种沉在心底的钝痛,顺着眉骨的伤口,一点点渗进骨头里。他只是微微蜷起膝盖,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进了沉默里。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博文跑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的少年。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清晰地映出眉骨下那道狰狞的伤口,还有未干的血迹。

杨博文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都在发颤:“怎么搞的?”

左奇函抬起头,眼尾泛红 眼底只有一片沉郁的冷,强装的冷静在看到杨博文的那一刻,才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吸。

杨博文没有再逼问,只是伸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他拉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遮住他沾了血的衣襟。

“先跟我走。”

杨博文的声音温柔又坚定。

左奇函乖乖跟着他,脚步有些虚浮。

两人并肩走在翻新的归安巷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烟花偶尔还会在远处的夜空炸开,绚烂的光短暂照亮少年苍白的侧脸。

“这条路翻新后,比以前平整多了。”左奇函忽然低声开口,像在说给杨博文听,又像在自言自语。

杨博文侧过头看他,轻声应道:

“嗯,以后放学,我们还一起走。”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将外套又裹紧了一点,鼻尖蹭过衣领上杨博文身上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两人快步走到一家便利店后门,杨博文买到碘伏、无菌纱布和棉签,动作利落又轻柔,指尖避开伤口边缘,一点点擦去左奇函眉骨上的血渍。

酒精触碰到破损皮肤的瞬间,左奇函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看着杨博文认真的侧脸。

处理完最后一步,杨博文轻轻贴好纱布,指尖最后在纱布边缘按了按,确认稳妥后才收回手,低声问:

“还疼吗?”

晚风穿过巷口,带着烟花散尽后的微凉。左奇函抬眼,撞进杨博文满是担忧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一丝质问,只有全然的接纳与心疼。积压了一整晚的紧绷与隐忍,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出口。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杨博文动作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

“随时都可以。”

左奇函慢慢靠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手臂环住他的后背。没有用力,只是一个极轻极克制的拥抱,像抓住了寒夜里唯一的一点暖意。少年的肩背还带着未褪的清瘦,却意外让人觉得安稳。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委屈,只是安静地贴着那片温暖,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对方轻轻落在自己后背的、安抚性的轻拍。那些争吵、破碎的相框、母亲失控的眼神、额角的刺痛,好像都在这个拥抱里被轻轻隔在了外面。

过了很久,左奇函才慢慢松开手,后退半步,指尖轻轻蹭了蹭眼角,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沙哑,却比刚才安定了许多:

“谢谢你。”

左奇函忽然抬头,眼底蒙了一层水雾。

左奇函:“杨博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考上一所大学。”

“我们会不会,就这么走散了。”

杨博文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坚定,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不会走散的。”

远处的夜空偶尔还有零星烟花炸开,光落在两人眼底。归安巷翻新的路面干净平整,前路还很长,但这一刻,左奇函心里清楚,只要身边还有这个人,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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