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盯桩
第二天一早，病房门刚被护士轻轻推开，苏望舒就醒了。
他昨晚本来就没睡沉，后半夜更是半梦半醒。天刚亮那阵子，他才眯了不到半小时，眼下都压出一点淡淡的青。
护士动作很轻，先看了眼输液，又把体温枪递过来，小声道：
“家属醒了吗？待会儿医生会来查房。”
苏望舒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好。”
病床上的温屿安其实也醒了，只是没动。温寻坐在旁边的陪护椅里，眼睛闭着，像是还睡着，可苏望舒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也没真睡沉。
一夜过去，温寻脸色是比昨晚好些了，至少那种一碰就要碎掉的绷紧散了一层，可眉心还是轻轻压着，像梦里都没能彻底松开。
苏望舒心里发闷，却还是先打起精神，起身去洗了把脸。
结果他刚从洗手间出来，门外就传来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不是医生。
也不是护士。
苏望舒脚步一顿，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很不好的预感。
门一拉开，外头站着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手里提着保温盒，另一个人还抱着一束花。
不是夸张的红玫瑰，是很浅很干净的一束白色洋桔梗，包装精致，连水珠都新鲜得像刚从花店里拿出来。
为首的人态度客气得无可挑剔。
“苏先生，早。”
“这是给病人和家属准备的早餐。”
苏望舒眼皮一跳，语气一下冷下来。
“谁送的？”
对方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问，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有人吩咐我们按时送过来。”
“营养餐、清粥、小菜和两份温补的汤，都按病人情况配好了。”
他说着，还把手里的单子递过来，上面甚至写了忌口、清淡、恢复期注意事项，连安安现在腿伤不宜太补都标得清清楚楚。
苏望舒心里那点不舒服一下更重了。
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已经顺着门缝探进来，一点点碰到了他们现在最私人的生活边界。
他还没说话，身后已经传来温寻有点发哑的声音：
“别收。”
苏望舒猛地回头。
温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那里，脸色一下又白了些，眼神却冷得很。
门外两个人显然也听见了，却依旧站得很稳，像是对这种反应毫不意外。
苏望舒心里那点火“噌”一下就上来了，转过头，脸色彻底冷下去。
“拿走。”
“以后也别再送了。”
那人停了两秒，依旧很客气。
“苏先生，这只是早餐。”
“还有一些日常用品，稍后会有人一并送来。衣物、营养品、鲜花——”
“我说了，拿走。”
苏望舒直接打断了他。
走廊里静了一瞬。
那人顿了顿，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低了低头。
“明白。”
可他嘴里说着明白，动作却不算快，像是根本不觉得这件事会真的就这么结束。
苏望舒看着他，更烦了。
“还有，”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以后你们再往这里送这些东西，我会直接让护士站报警。”
这话终于让对方神色微微一顿。
他没再多说，只应了一声，带着人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病房里却一点都没有轻松下来。
苏望舒站在原地，气得胸口都发紧，过了两秒才转身回去。
“神经病吧。”他低声骂了一句，“他到底想干什么？”
温寻坐在那里，手指已经慢慢收紧了。
他太熟了。
这不是示好，也不是补偿
这是傅西洲最惯用的方式—，不露面，不逼到眼前，可东西会一批一批地送来，像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外壳下的强制。
你可以不收，但他会一直送。
像是在提醒你，他在看，他知道你吃什么、缺什么、用什么，也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病到哪一步。
这才是最让人发冷的地方。
病床上的温屿安也已经彻底醒了。
苏望舒咬了咬牙，转头去看温寻。
“别理他。”
“咱们一口都不吃，一样都不留。”
温寻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可他眼底那层淡淡发白的冷意却没散。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第二拨东西又来了。
这回不是早餐。
是两套新衣服，一盒补品，还有一个细长的首饰盒。
首饰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对很简洁的碎钻耳钉，款式不夸张，甚至称得上温和，像是送礼的人认真想过“什么样不会显得太冒犯”。
可恰恰因为太像“认真想过”，才更让人不舒服。
苏望舒这次连门都没完全开，只透过缝看了一眼，直接把盒子原路塞了回去。
“滚。”
这一次，外头的人终于没再多停。
病房门关上后，苏望舒回身，胸口还在起伏。
“我真服了。”他低声道，“他是不是有病？”
温屿安靠在床头，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忽然很轻地开口：
“他是不是有病。”
“那现在怎么办？”
温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科瑞亚那边刚刚发来一条新消息。
【医院外两拨人。】
【一拨是傅西洲的。】
【另一拨不确定，但不像顾时钦。】
安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顾时钦。
那就说明，傅西洲盯着的不只是他们，还有别的人，也在盯这里。
而傅西洲会注意到。
甚至已经注意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医院外停着的车里，傅西洲也正看着手下刚递上来的照片。
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看出有几个人在不同时间段靠近过医院东门和后门，路线不像普通探病，更像在踩点。
他看了两秒，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顾时钦的人。”
手下立刻低声应：“是。”
“像是另一条线。”
傅西洲眼神没动，声音也很平：
“继续盯。”
“别惊动，先看他们往哪边接。”
他说完这句，才慢慢把照片放下。
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很清楚的判断。
这几年温寻他们从小镇出来，不可能只是硬熬过来的。有人帮，有人接，应对得太快，转得也太稳，背后一定有线。
而现在，医院一暴露，那些线也开始动了。
傅西洲眯了眯眼。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那个小鬼。
太冷静了。
也太像会在背后搭线、铺路、提前留后手的人。
想到这里，傅西洲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果然。”
手下没敢接话。
傅西洲靠回椅背，视线重新落向医院那栋楼，声音淡得听不出喜怒。
“看住医院。”
“再有人靠近，顺着往后摸。”
“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他背后撑着。”
“是。”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而病房里，安安已经把那条消息转给了科瑞亚，只回了四个字。
【先别接人。】
消息刚发出去，科瑞亚那边立刻回了电话。
安安看了眼温寻，又看了眼苏望舒，最后还是接了。
他按了免提。
科瑞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明显的不快。
“医院现在出不来。”
“傅西洲的人盯得太死，东门、后门、停车场、地下通道都有人。”
“我们刚想试一条线，他那边就有车跟了。”
苏望舒听得心口直沉。
温寻脸色也跟着发白了一点。
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熟悉。
这就是傅西洲。
一旦起了疑，就会把线一点点收死，收得看似不吵不闹，实际上根本不给你喘口气的缝。
安安沉默了两秒，问：
“他那边察觉到你们了吗？”
“应该有。”科瑞亚冷声道，“但不确定他摸到了多少。”
“今天再动就太蠢了。”
安安“嗯”了一声。
“那就不动。”
科瑞亚顿了顿，又问：
“你那边怎么样？”
安安抬眼，看了看温寻，又看了眼还在生气的苏望舒，声音仍旧很平。
“没事。”
“只是地方不能换了。”
电话那头静了静。
科瑞亚显然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地方不能换，就说明他们接下来只能在原地接招。
这很被动，也很危险。
过了几秒，科瑞亚才低声道：
“我会继续盯着外面。”
“你们先别急着再碰他。”
这个“他”，谁都知道指的是傅西洲。
安安低低“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以后，病房里一时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苏望舒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认命似的开口：
“行，走不了了就先不走。”
“反正”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温寻，声音一下放轻了。
“反正这次也不是你一个人被困在这儿。”
这句话一出来，温寻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看着苏望舒，过了几秒，才慢慢把那口一直压着的气吐出来。
因为他明白，苏望舒是在安慰他。
也是在告诉他，这一次，不是过去了，不是他一个人被留在屋子里，眼睁睁看着门关上。
想到这里，温寻眼底那点一直绷着的冷终于松了一点。
苏望舒见状，立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像是怕一松开，这点好不容易回来的劲又散了。
“有我呢。”他说。
“咱们慢慢想办法。”
温寻低低“嗯”了一声。
而病床上，温屿安靠在床头，眼神却越来越静。
他知道，傅西洲已经察觉到了。
察觉到有人在背地里接他们，察觉到医院这边不是孤岛，也察觉到，这一切大概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反而越冷静，因为这说明，接下来真正要开始的，不是逃。
而是互相盯着，看谁先露出更深的底。
他昨晚本来就没睡沉，后半夜更是半梦半醒。天刚亮那阵子，他才眯了不到半小时，眼下都压出一点淡淡的青。
护士动作很轻，先看了眼输液，又把体温枪递过来，小声道：
“家属醒了吗？待会儿医生会来查房。”
苏望舒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好。”
病床上的温屿安其实也醒了，只是没动。温寻坐在旁边的陪护椅里，眼睛闭着，像是还睡着，可苏望舒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也没真睡沉。
一夜过去，温寻脸色是比昨晚好些了，至少那种一碰就要碎掉的绷紧散了一层，可眉心还是轻轻压着，像梦里都没能彻底松开。
苏望舒心里发闷，却还是先打起精神，起身去洗了把脸。
结果他刚从洗手间出来，门外就传来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不是医生。
也不是护士。
苏望舒脚步一顿，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很不好的预感。
门一拉开，外头站着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手里提着保温盒，另一个人还抱着一束花。
不是夸张的红玫瑰，是很浅很干净的一束白色洋桔梗，包装精致，连水珠都新鲜得像刚从花店里拿出来。
为首的人态度客气得无可挑剔。
“苏先生，早。”
“这是给病人和家属准备的早餐。”
苏望舒眼皮一跳，语气一下冷下来。
“谁送的？”
对方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问，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有人吩咐我们按时送过来。”
“营养餐、清粥、小菜和两份温补的汤，都按病人情况配好了。”
他说着，还把手里的单子递过来，上面甚至写了忌口、清淡、恢复期注意事项，连安安现在腿伤不宜太补都标得清清楚楚。
苏望舒心里那点不舒服一下更重了。
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已经顺着门缝探进来，一点点碰到了他们现在最私人的生活边界。
他还没说话，身后已经传来温寻有点发哑的声音：
“别收。”
苏望舒猛地回头。
温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那里，脸色一下又白了些，眼神却冷得很。
门外两个人显然也听见了，却依旧站得很稳，像是对这种反应毫不意外。
苏望舒心里那点火“噌”一下就上来了，转过头，脸色彻底冷下去。
“拿走。”
“以后也别再送了。”
那人停了两秒，依旧很客气。
“苏先生，这只是早餐。”
“还有一些日常用品，稍后会有人一并送来。衣物、营养品、鲜花——”
“我说了，拿走。”
苏望舒直接打断了他。
走廊里静了一瞬。
那人顿了顿，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低了低头。
“明白。”
可他嘴里说着明白，动作却不算快，像是根本不觉得这件事会真的就这么结束。
苏望舒看着他，更烦了。
“还有，”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以后你们再往这里送这些东西，我会直接让护士站报警。”
这话终于让对方神色微微一顿。
他没再多说，只应了一声，带着人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病房里却一点都没有轻松下来。
苏望舒站在原地，气得胸口都发紧，过了两秒才转身回去。
“神经病吧。”他低声骂了一句，“他到底想干什么？”
温寻坐在那里，手指已经慢慢收紧了。
他太熟了。
这不是示好，也不是补偿
这是傅西洲最惯用的方式—，不露面，不逼到眼前，可东西会一批一批地送来，像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外壳下的强制。
你可以不收，但他会一直送。
像是在提醒你，他在看，他知道你吃什么、缺什么、用什么，也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病到哪一步。
这才是最让人发冷的地方。
病床上的温屿安也已经彻底醒了。
苏望舒咬了咬牙，转头去看温寻。
“别理他。”
“咱们一口都不吃，一样都不留。”
温寻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可他眼底那层淡淡发白的冷意却没散。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第二拨东西又来了。
这回不是早餐。
是两套新衣服，一盒补品，还有一个细长的首饰盒。
首饰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对很简洁的碎钻耳钉，款式不夸张，甚至称得上温和，像是送礼的人认真想过“什么样不会显得太冒犯”。
可恰恰因为太像“认真想过”，才更让人不舒服。
苏望舒这次连门都没完全开，只透过缝看了一眼，直接把盒子原路塞了回去。
“滚。”
这一次，外头的人终于没再多停。
病房门关上后，苏望舒回身，胸口还在起伏。
“我真服了。”他低声道，“他是不是有病？”
温屿安靠在床头，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忽然很轻地开口：
“他是不是有病。”
“那现在怎么办？”
温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科瑞亚那边刚刚发来一条新消息。
【医院外两拨人。】
【一拨是傅西洲的。】
【另一拨不确定，但不像顾时钦。】
安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顾时钦。
那就说明，傅西洲盯着的不只是他们，还有别的人，也在盯这里。
而傅西洲会注意到。
甚至已经注意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医院外停着的车里，傅西洲也正看着手下刚递上来的照片。
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看出有几个人在不同时间段靠近过医院东门和后门，路线不像普通探病，更像在踩点。
他看了两秒，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顾时钦的人。”
手下立刻低声应：“是。”
“像是另一条线。”
傅西洲眼神没动，声音也很平：
“继续盯。”
“别惊动，先看他们往哪边接。”
他说完这句，才慢慢把照片放下。
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很清楚的判断。
这几年温寻他们从小镇出来，不可能只是硬熬过来的。有人帮，有人接，应对得太快，转得也太稳，背后一定有线。
而现在，医院一暴露，那些线也开始动了。
傅西洲眯了眯眼。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那个小鬼。
太冷静了。
也太像会在背后搭线、铺路、提前留后手的人。
想到这里，傅西洲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果然。”
手下没敢接话。
傅西洲靠回椅背，视线重新落向医院那栋楼，声音淡得听不出喜怒。
“看住医院。”
“再有人靠近，顺着往后摸。”
“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他背后撑着。”
“是。”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而病房里，安安已经把那条消息转给了科瑞亚，只回了四个字。
【先别接人。】
消息刚发出去，科瑞亚那边立刻回了电话。
安安看了眼温寻，又看了眼苏望舒，最后还是接了。
他按了免提。
科瑞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明显的不快。
“医院现在出不来。”
“傅西洲的人盯得太死，东门、后门、停车场、地下通道都有人。”
“我们刚想试一条线，他那边就有车跟了。”
苏望舒听得心口直沉。
温寻脸色也跟着发白了一点。
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熟悉。
这就是傅西洲。
一旦起了疑，就会把线一点点收死，收得看似不吵不闹，实际上根本不给你喘口气的缝。
安安沉默了两秒，问：
“他那边察觉到你们了吗？”
“应该有。”科瑞亚冷声道，“但不确定他摸到了多少。”
“今天再动就太蠢了。”
安安“嗯”了一声。
“那就不动。”
科瑞亚顿了顿，又问：
“你那边怎么样？”
安安抬眼，看了看温寻，又看了眼还在生气的苏望舒，声音仍旧很平。
“没事。”
“只是地方不能换了。”
电话那头静了静。
科瑞亚显然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地方不能换，就说明他们接下来只能在原地接招。
这很被动，也很危险。
过了几秒，科瑞亚才低声道：
“我会继续盯着外面。”
“你们先别急着再碰他。”
这个“他”，谁都知道指的是傅西洲。
安安低低“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以后，病房里一时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苏望舒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认命似的开口：
“行，走不了了就先不走。”
“反正”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温寻，声音一下放轻了。
“反正这次也不是你一个人被困在这儿。”
这句话一出来，温寻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看着苏望舒，过了几秒，才慢慢把那口一直压着的气吐出来。
因为他明白，苏望舒是在安慰他。
也是在告诉他，这一次，不是过去了，不是他一个人被留在屋子里，眼睁睁看着门关上。
想到这里，温寻眼底那点一直绷着的冷终于松了一点。
苏望舒见状，立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像是怕一松开，这点好不容易回来的劲又散了。
“有我呢。”他说。
“咱们慢慢想办法。”
温寻低低“嗯”了一声。
而病床上，温屿安靠在床头，眼神却越来越静。
他知道，傅西洲已经察觉到了。
察觉到有人在背地里接他们，察觉到医院这边不是孤岛，也察觉到，这一切大概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反而越冷静，因为这说明，接下来真正要开始的，不是逃。
而是互相盯着，看谁先露出更深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