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跑路被发现

病房里那点勉强缓回来的安静,只维持到了傍晚。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医院里白天那种人来人往的忙乱也慢慢收了,只剩推车偶尔碾过地面的响声,还有护士站那边时不时传来的低语。

科瑞亚那边终于重新来了消息。

不是电话。

是一条极短的文字。

【今晚九点四十。】

紧接着第二条。

【两辆车。】

第三条更短。

【先上再分。】

温屿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眼底那点冷静更沉了几分。

苏望舒坐在旁边,本来还在低头翻医生刚交代的注意事项,见安安一直没动,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温屿安把手机递给他。

苏望舒低头扫完那三行字,喉咙都跟着紧了一下。

“今晚?”他声音压得很低。

温屿安“嗯”了一声。

“他们要做障眼法。”

“前面先走一辆,后面接一辆。我们三个人不上同一条明面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傅西洲盯得太死,只能这么走。”

病房里静了一瞬。

温寻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被“今晚就走”“马上换地方”这种话拽紧神经,可这一次不一样。以前是他们躲人,现在是他们明知道外面有人盯着,还要从那层盯视里硬生生穿出去。

而且盯着他们的人,是傅西洲。

想到这里,温寻脸色肉眼可见地更白了一点。

苏望舒立刻察觉到了,伸手碰了碰他手背,声音放轻。

“别急,先听听怎么走。”

温寻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温屿安垂眼,给科瑞亚回了句:

【具体。】

这次,对面直接发来了一段语音。

温屿安点开了免提。

科瑞亚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像是还带着一点风声和车门关上的闷响。

“医院东门今晚会有一波家属集中离开,我们借那波人流做遮挡。第一辆车走地面,第二辆车走地下停车场。你们三个人分开下楼,最后再在楼下重新并线。”

“前面那辆是障眼法,真走的是后面那辆。”

“上车以后不用说话,司机知道路线。地方已经换好了,你们只管跟着走。”

苏望舒听完,心口却并没有松下来,反而更紧了。

他不是不信科瑞亚,而是这计划听起来越缜密,越让人觉得像在赌。

温寻也没有说话。

只有安安神色始终很平,停了两秒才问:

“外面你们清过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只能清到七成。”科瑞亚答,“剩下那三成,只能靠时间差和错位。”

这句话很实在。

也正因为太实在,病房里那层压抑一下就更明显了。

苏望舒抿了抿唇,忍不住问了一句:

“要不再等等?”

“不能等了。”科瑞亚这次答得很快,“傅西洲今天已经在顺我们的线了,越往后越难走。今晚如果不动,明天他的人只会更密。”

苏望舒被这句话堵得一下没声了。

因为他知道,科瑞亚说的是对的。

这不是“今晚太冒险,所以换明天”,而是“今晚已经很冒险,明天只会更难”。

电话挂断以后,病房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温寻先开口。

“走吧。”

这两个字很轻。

轻得像他只是随口做了个决定。

可苏望舒转头看过去的时候,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眼底那层压得很深的绷紧。

他不是不怕。

只是不想再让“走不了”这三个字真的落下来。

于是苏望舒什么都没再说,只伸手握住了温寻的手。

“行。”他说,“那就走。”

九点二十,护士站换班。

九点二十五,楼层家属开始陆续下楼买东西、透气、接水。

九点三十,第一拨收尾探视的人群从电梯口涌过去。

一切都像踩在那三行消息里早就算好的点上,一点点往前走。

苏望舒扶着温寻,安安则被安排在轮椅上,三个人分开出去的时候,连回头都没回。

这种时候,谁多停一秒,都会像刻意。

走廊灯很白,电梯口人很多,谁都在低头看手机、讲话、抱孩子、推车,根本没人会多注意他们。可也正是因为这样,那种“被人看不见地盯着”的感觉才更重。

苏望舒推着安安,心脏一路都跳得发紧。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汗。

温屿安靠在轮椅里,脸色还是白,神色却稳得吓人。他没有抬头乱看,只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极轻地偏了下眼,扫了一下角落的反光镜面。

镜子里人影重重。

看不出谁在盯他们。

也看不出有没有人在盯他们。

这种看不见的感觉,比真的看见还烦。

电梯一路下行。

一层,二层,三层……数字一个个跳过去,连空气都像一点点压下来。

出了电梯以后,第一拨接应的人果然已经到了。

是两个戴着口罩、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一前一后靠过来,动作不快,也不过分显眼。前头那个低声说了句:

“先走东门。”

声音是陌生的。

可说出口的暗号和科瑞亚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苏望舒心里那点吊着的劲稍微往下落了一寸,没说话,只顺着对方的节奏往前走。

医院东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商务车。

车门开着,里面灯没亮,能看见第二排已经有人让出了位置。

“先上。”那人低声说。

苏望舒几乎是本能地先看了一眼温寻。

温寻脸色还是白,指尖却已经在很轻地发抖。

这一刻,他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熟悉又让人恶心的感觉在一点点往上爬快一点,赶紧上车,离开这里,别再回头。

他太想从这里出去,也太想在今晚真的离开傅西洲的视线,所以他没犹豫,先一步上了车。

苏望舒推着安安紧跟着上去。

车门一关,外面的风声和医院的灯一下就被隔开了。

司机没有废话,车子几乎是立刻起步。

前座那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回头,只低声通了一句:

“第一辆先走了。”

对面说了什么,他们听不见。

但这种流程对得太顺,顺得反而让人心口发沉。

苏望舒坐稳以后,才轻轻吐了口气,刚想低头问温寻怎么样,手机却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怔了一下,低头去看。

不是别人。

是科瑞亚。

只有一行字。

【你们上的是哪辆?】

苏望舒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口那口气,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彻底沉到了底。

他指尖都凉了,立刻回过去一个字:

【灰。】

这一次,对面没有秒回。

大概只过了三秒。

可那三秒被无限拉长,长得像整个车厢里的空气都在一点点冻住。

然后,消息终于回来。

只有短短一句。

【不对。】

苏望舒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都差点握不住手机。

他猛地抬头,脸色已经全变了。

温屿安原本一直安静坐着,在看到他表情的瞬间,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怎么了?”温寻声音发哑。

苏望舒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一时竟没发出来。

最后还是安安先冷下脸,一字一句地问:

“这不是科瑞亚的车,是吗。”

这句话一出,前座那两个人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回头。

而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不重。

却让整个车里的温度都像一下降了。

苏望舒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一点点攥紧。

温寻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乱了。

他们没有立刻跳车,也没有发出太大动静,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种时候一旦乱了,死得更快。

可越是这样,车厢里的安静就越瘆人。

窗外路灯一道道掠过去,车开得很稳,路线却明显不是出城方向,反而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科瑞亚那边的电话也已经打不进来了。

像是从他们一上错这辆车开始,外面的所有线都一起被掐断了。

苏望舒心口一阵阵发凉,过了好几秒,才像终于找回一点声音,低声骂了一句:

“操。”

温屿安靠在轮椅里,手指一点点收紧,脸色冷得吓人。

他居然还是慢了一步。

傅西洲不是顺着他们的线查过来了。

而是顺着他们的思路,把局提前一步布好了。

前座那人终于在这时开口,语气居然还算客气。

“别担心。”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这句话听得人后背发寒。

车又开了二十多分钟,最终在一栋看不出用途的独栋小楼前停了下来。

地方很偏,周围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只有路边几棵树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连窗子都没几盏亮着。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下车吧。”那人说。

苏望舒没动。

温寻也没动。

只有安安抬起眼,看了一眼外面那栋楼,眼神已经冷得像淬了冰。

他们最终还是下了车。

不是因为愿意。

是因为没得选。

门从外面被推开的时候,屋里光线很足,地毯、沙发、长桌、酒柜,一切都收拾得太整齐,整齐得像是专门在等人来。

而他们刚一进门,脚步就同时顿住了。

客厅中央那张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身上还是白天那身衣服,扣子解开了一颗,手里端着杯没动过的酒,神色很淡,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是傅西洲。

那一瞬间,整间屋子的空气像是直接凝住了。

苏望舒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往安安和温寻那边靠过去。

温寻的脸色则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一寸寸白下去。

比医院里那一下更直接,也更狠。

因为这里没有护士站,没有明亮的走廊,没有随时能推门进来的人。

这里只有门,灯,沙发,和傅西洲。

太像了。

像很多年前,那些他明明已经拼命不去想、却还是会在梦里一点点翻上来的地方。

温屿安抬着眼,神色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下来。

他没有再装,也没有再藏,那种属于猎物突然发现自己早就进了笼子的寒意,只在眼底闪过一瞬,就被更深的清醒压了下去。

傅西洲靠在沙发里,目光一点点从他们三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温寻脸上。

他看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

也听不出怒意。

“走得挺急。”

就这四个字。

却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都像低了几分,苏望舒牙根发紧,第一反应就是想骂人。

可还没等他开口,傅西洲已经又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目光落回安安脸上,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极淡、却足够让人心里发冷的东西。

“至于你。”

他说。

“比我想的还要强点。”

这句话一落,温屿安眼神不动,只很平静地看着他。

傅西洲和他对视了两秒,唇角忽然极轻地扯了一下。

“看来,真的是我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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