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落地

温寻心口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我不希望任何人因为我受伤。”

温屿安低声道:

“这不是答案。”

温寻的手顿了一下。

温屿安却没有继续逼问。

他只是重新垂下眼,低低道:

“我知道了。”

温寻看着他,忽然有些难过。

安安太聪明,聪明到他根本骗不了,傅西洲救了他们,这是事实,温寻无法否认,可他也无法把那些过往抹掉。

这中间所有混乱的情绪,连温寻自己都还没理清楚,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安安听。

他只能低声说:

“安安,大人的事,不需要你替我判断。”

温屿安看着自己的手。

“可每次都是我太慢。”

温寻心口一紧。

“不是。”

温屿安却像是没听见,只轻声说:

“我会变快。”

温寻握住他的手。

“安安。”

温屿安看着他。

温寻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温屿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温寻握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可温寻知道,他没有真的听进去。

飞机在深夜落地。

国内机场这边早已被清空了一条私人通道。

舱门打开时,夜风灌进来,带着熟悉又陌生的凉意。

温寻站在舱门口,微微怔了一下。

五年。

他终于又回来了。

不是以温家养子、傅西洲未婚人的身份,也不是以逃亡者的身份,而是带着安安,带着望舒,带着满身未清的旧账,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机场外,傅家的人已经等着。

不止傅西洲的人。

还有主宅的人。

他们站在不远处,灯光落在一排黑色车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不轻的男人,温寻曾在海外别墅门口见过。

傅家二叔。

他看见傅西洲下来,视线很快落到温屿安身上。

那一瞬间,眼底的打量和贪婪几乎没有藏住。

“西洲。”

他笑着上前。

“回国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主宅说一声?”

傅西洲肩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外套披在身上,脸色因为失血还透着点苍白。

可他站在那里,气势没有半分弱下去。

“不需要。”

二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老爷子听说孩子也回来了,让我过来接。”

温寻脸色一白。

苏望舒直接冷笑出声。

“你们傅家耳朵不好是遗传的吗?”

二叔看向他,眼底划过不悦。

顾时钦从另一侧下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扫了一眼苏望舒,没说话,却站到了离他不远的位置。

苏望舒察觉到,皱了下眉,往温寻那边靠了靠。

顾时钦眼神一沉。

傅西洲看向二叔,声音很淡:

“接谁?”

二叔笑意不减。

“自然是接孩子回主宅。”

傅西洲还没说话,温屿安已经从温寻身边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腿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脸色也白,可每一步都很稳。

温寻下意识想拉他。

“安安。”

温屿安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他站到傅西洲和温寻中间,看向那位所谓傅家长辈。

“我不去。”

二叔脸上的笑淡了些。

“孩子,有些事不是你现在能决定的。”

温屿安看着他。

“我的名字,我能决定。”

二叔皱眉。

温屿安一字一句道:

“我姓温。”

机场私人通道里,空气一瞬间静了下来。

这三个字不大。

却像一颗钉子,直接钉在所有人面前。

温寻眼眶微热。

苏望舒在旁边立刻补了一句:

“听见没?”

“姓温。”

“要不要我给你们傅家每人印一份?”

二叔脸色彻底难看。

傅西洲却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温和的笑。

更像带着一点终于看见猎物反咬人的满意。

他抬眼看向二叔。

“听见了?”

“他不去。”

二叔沉声道:

“西洲,这件事由不得你胡闹。”

傅西洲声音冷下来。

“那你试试。”

与此同时,机场外另一排车门打开。

顾家的人也到了。

顾时钦的助理匆匆走过来,脸色紧绷。

“顾总,老爷子那边已经知道您回国了,让您立刻回老宅。”

顾时钦看都没看他。

“让他等。”

助理一僵。

顾时钦的目光却落在苏望舒身上。

苏望舒正在扶温寻,根本没有看他。

顾时钦收回视线,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先送人。”

助理低声道:

“送谁?”

顾时钦沉默了一瞬。

很短。

随后,他道:

“苏望舒。”

苏望舒听见了,抬头看他。

“我不去顾家。”

顾时钦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望舒连问都不问,就先把这句话摆出来。

苏望舒继续道:

“我跟温寻他们走。”

顾时钦刚要开口,傅西洲已经淡淡道:

“他们跟我走。”

苏望舒瞬间看向他。

“你闭嘴。”

傅西洲没理他,只看着温寻。

“今晚不安全。”

“先回我那里。”

温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机场外这一排排车,看着傅家的人,看着顾家的人,看着所有重新围上来的旧人旧事。

他忽然觉得,回国不是结束。

是所有旧账重新开始清算。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今晚先走。”

傅西洲眼底动了一下。

苏望舒皱眉。

“温寻?”

温寻看向他。

“先安全落脚。”

“别在这里耗。”

温屿安也点了一下头。

“先走。”

苏望舒咬了咬牙,最后还是道:

“行。”

顾时钦看着苏望舒毫不犹豫地跟着温寻上了傅西洲安排的车,脸色彻底冷下去。

助理在旁边低声道:

“顾总?”

顾时钦没有动。

直到那辆车启动,他才冷声开口:

“跟上。”

助理一愣。

“跟傅总的车?”

顾时钦侧眼看他。

“有问题?”

助理立刻低头。

“没有。”

车队很快驶出机场。

傅家主宅的人被留在原地。

二叔站在夜风里,脸色阴沉得厉害。

旁边人低声问:

“二爷,现在怎么办?”

二叔看着远去的车队,缓缓道:

“去见老爷子。”

“告诉他,孩子回来了。”

“但傅西洲已经不打算认主宅了。”

他停了一下,眼底终于露出一点冷意。

“还有那个孩子。”

“比我们想的,更像傅西洲。”

车内,温寻靠在座椅上,疲惫终于一点点压上来。

温屿安坐在他身边,手还被他握着。

苏望舒坐在另一侧,闭着眼,嘴上却还在骂:

“这群人是不是都不睡觉?”

“刚下飞机就抢孩子,真敬业。”

温寻低声道:

“望舒。”

苏望舒睁眼看他。

“我没事。”

“你别担心我。”

说完,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这句话太熟。

熟到三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苏望舒烦躁地啧了一声。

“行,我换个说法。”

“我现在心情很差,但暂时死不了。”

温屿安抬眼看他。

过了两秒,轻轻道:

“表达准确。”

苏望舒:“……”

温寻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浅。

却像在漫长混乱的夜里,终于有了一点可以喘气的缝。

前排副驾驶上,傅西洲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垂眼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肩。

疼。

当然疼。

可比起伤口,他更清楚另一件事。

温寻刚才愿意上他的车,不是因为原谅。

是因为局势。

他仍旧没有真正走回自己身边。

傅西洲慢慢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声音淡淡响起:

“回去以后先休息。”

“其他的明天再说。”

后座没有人接话。

但这一次,也没有人立刻反驳。

车子穿过深夜的高架。

城市灯火一盏盏往后退。

五年前,他们从这里逃出去。

五年后,他们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能轻易把所有事按回原来的位置。

傅家、顾家、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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