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控评、传播

听到声音,众人下意识转头。

科瑞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臂懒散地搭在门框边,像路过,却又像看够了混乱才出手。

他扫了一眼黑板,笑得像少年:

“规则写得很明白啊。别挤,挤坏了你们自己也吃不上。”

有人皱眉:“你谁啊?”

科瑞亚摊手,随口一句:“老板家属,来帮忙的。”。

他顺手把门口那根临时隔离绳拉直,拉出一个清晰的入口和出口,把散乱的队伍拎回轨道。

他没吼人,也没摆架子,可他说话时,人群竟然真的会听。

“拍照可以,别挡路。”他懒懒道,

“老板说了只拍蛋糕,就按规矩来。”

一个博主不服:“我带流量”

科瑞亚笑:“你带的是流量,老板扛的是麻烦。你真觉得好吃,就拍蛋糕。”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把“理所当然”敲碎了一点。

十分钟不到,店里竟然顺了,苏望舒站在柜台后,终于喘出一口气。他没有夸张感谢,只对科瑞亚点了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谢谢。”

温寻抬起头,眼里也有松动:“谢谢你,真的。”

科瑞亚眨眨眼:“别谢我,谢蛋糕。”

温屿安站在收银台后,一直没说话。看着科瑞亚把局势轻轻一拨就拨顺,心里那点堵忽然变得很清晰,自己还是太弱小了,小到即便做得对,也不够“被当回事”。

那一瞬间,他有一点落寞,很轻,很快,就像一根针扎了一下,他立刻把情绪压下去,继续发号码牌,继续算找零,继续维持表面的平静。他会尽快长大的。

可科瑞亚看到了。

他站在门口回头时,目光在温屿安身上停了一秒,像把那点落寞捏在指尖把玩。

这一天的热度像失控一样往上爬。

店门刚挂上“歇业”,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并不彻底,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苏望舒嗓子哑得发疼,温寻的手腕酸到发麻,温屿安把号码牌一张张收回篮子里,动作一贯冷静,却比平时更快。

他们谁都没提“今天到底有多危险”,可心里都明白。

镜头、手机、外地口音、探店博主……对普通开店的人来说那叫流量,对他们来说就是刀尖。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门一关上,苏望舒像终于卸掉了那层“笑脸”,靠在沙发背上,呼吸都放轻了。他没有撒娇,也没有玩笑,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

“今天……太吓人了。”

温寻没说话,先去倒水,又给安安热了牛奶。可水杯递到苏望舒手里时,温寻的指尖都是凉的。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同时掏出手机,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外面到底传成什么样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三个人都停了一下,热搜、本地榜、同城推荐、点评置顶……

他们的小店,几乎霸榜了。

【小县城居然有这种蛋糕店?!】

【奶油不腻!我第一次吃到不腻的】

【排队排到街角,值!】

【老板态度很好,出品像大城市网红店】

评论区一片“夸”。夸到像提前写好的模板,唯一扎眼的差评,几乎都长一个样:

【不让拍人,不让拍小孩,规矩好多】

【只让拍蛋糕,老板有点神秘】

苏望舒盯着那几条差评,反倒慢慢松了口气。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喉咙发紧,却还是挤出一句:

“还好……没有照片。”温寻也点头,眼神却没松。

今天他们拒绝的可不止“拍人”。有人硬要进后厨拍制作过程;有人堵在收银台非要对着安安怼脸;还有几个人说话难听,几乎是故意找事按理说,这种场面不可能只有“不给拍”这么温柔的抱怨。

可点评里干干净净,干净得……不正常,温屿安坐在小凳子上,抱着牛奶杯,安静地翻着页面。

他翻得很快,像在找“缺口”,他停在点评页的最新区,指尖悬了两秒,没有点开任何链接,只把手机轻轻转给苏望舒和温寻看。

页面干净得过分,夸赞一条接一条,连用词都像被人修过,“好吃”“不腻”“老板很温和”“排队也值得”。

唯一的抱怨,也统一得像被框过边:

“不让拍人”“规矩多”“只能拍蛋糕”。

苏望舒盯着屏幕,眉心慢慢拧紧。

他今天见过太多不讲理的人,有人当场摔菜单,有人骂着要“曝光”,还有人被拒绝后扬言“等着被差评淹死”。按常理,这种情绪不可能只剩这么一点点温吞的抱怨。

可现在,外面像一盆水,把所有尖刺都泡软了。

苏望舒嗓子发哑,低声问:“……他们没发?”

温寻没立刻回,只看着那片“干净”,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温屿安把手机收回来,声音很平静:

“不是没骂。”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更像结论:

“是骂不出去。”

苏望舒背脊发凉:“什么意思?”

温屿安没解释太多,只轻轻说:“他们会以为是自己网不好,或者平台卡了。”

差评提交会一直转圈、帖子发布会失败、照片上传会莫名其妙提示“格式错误”、账号甚至会被系统“强制退出”一次,让人以为是自己操作问题。

没有提示,没有痕迹,没有“被处理”的证据。只剩一种结果:所有想咬人的话,都咬不到他们身上。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温寻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今天……不是运气。”

苏望舒没再笑,也没再装轻松。他靠在沙发背上,桃花眼里那层白天的温和光彻底收起,只剩下极清醒的警觉:

“会不会是科瑞亚,这一切都是遇到科瑞亚后发生的。”

温寻沉默片刻,声音更轻:“是有点巧,但今天他又帮了我们。”

温屿安一直没再插话。

直到温寻提到“他”,他才抬眼,声音平静得像冰面:

“别跟他说太多。”

温寻一愣:“安安?”

温屿安目光很稳:“他不是来吃蛋糕的。”

苏望舒张了张嘴,似乎想缓和气氛,可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终于承认:安安那份警惕从来不是无理取闹。

温屿安没给他们更多讨论的空间,只补了一句,更像把门从里面反锁:

“别把我们的事告诉他。”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温寻看着安安,忽然说不出话。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安安的“护食”不是孩子气,那是对领地的本能保护。

而今天这场铺天盖地的热度,表面是好运,底下却有人替他们挡刀、替他们控风、替他们“清场”。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只是“开了一家店”,他们被推到了更亮的地方。

同一晚。

A市。

傅家老宅的灯永远亮得体面,亮得像一层壳,把内部的冷与算计遮得滴水不漏。

傅氏像一头盘踞在A市权力链最顶端的巨兽——地产、金融、航运、医药、新能源,触角延伸得过分安静。

傅家老宅里随便一个姓傅的人走出去,都有人笑着递名片。可越大的家族,越容易养出“用不着长牙”的孩子。

钱、资源、圈层,早就把路铺好,人生唯一需要学会的,好像只剩下:怎么优雅地享福,怎么在宴会上把笑挂得好看。

傅夫人坐在茶几旁,指尖慢慢转着瓷杯,神情淡得像从不为任何事动摇。她的亲儿子把一个精致的甜品盒随手放到桌上,语气敷衍里又带着点讨好:

“妈,给你买的。最近挺火的店,人排队排疯了,我托人弄到的。”

傅夫人没立刻看,甚至连眼神都没给那盒子。

她先看的是人。

看的是她这个儿子,还是那副懒散又自以为聪明的样子:会讨好、会送礼、会说漂亮话;可一谈到正事就像把魂丢了。

更要命的是,他的私生活也一团乱,绯闻、夜场、换人如换衣,外头“听说有孩子”的风声从来没断过,只是傅家把消息压得干净。

傅夫人淡淡开口,语气不重,却像一把细刀:

“有这功夫,不如去把财报翻一遍。别一天天把‘忙’挂嘴上,最后出风头的还是傅西洲。”

傅渭川被戳得脸色一僵,随即又笑:“公司那么大,哪能我一下就上手……再说爸不是还在吗。”

“你爸在,是给你兜底,不是替你长脑子。”

傅夫人放下瓷杯,杯底轻轻碰在托盘上,声音不响,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你要明白,傅氏不缺钱,不缺人,不缺项目,缺的是能把这艘船开得稳的人。”

傅氏这艘船太大了,大到不是靠“会社交、会摆排场”就能掌舵的。老傅总年纪上去了,集团内部权力结构也早就盘根错节:

旁支、姻亲、元老、董事会,各自有各自的算盘。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每一道波纹都是利益在暗涌。

偏偏傅家这一代的“正统继承人们”,在享福上是满分,在掌舵上却总差一口气。真要扛局面、挡风浪,能真刀真枪顶得住的只有傅西洲。

傅夫人想到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傅西洲是私生子,傅家这样的门第,私生子并不少见,真正让老傅总厌他的是他那位母亲当年“算计得太狠”。

据说当年一场局,差点让老傅总在关键节点错过一笔大单,丢的不是钱,是面子和权柄。老傅总这种人,最恨别人把他当棋。

可老傅总再恨,也得承认现实:集团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去替傅氏解决最难啃的骨头,去在董事会与外部对手之间杀出路,去把傅氏该拿的利益一分不少地拎回来。

所以老傅总给傅西洲位置,给他头衔,让他站在台前风光,却始终把真正的钥匙捏在自己手里。

核心股权、关键人事、资金最终调度……能让傅西洲“干活”,也能让他“干不成主”,像养一匹最能打的狼,却不让它进屋。

傅西洲当然不甘心。

他在争、在咬、在一点点把自己的手伸进傅氏最核心的血管里。外界只看到他强势,看不到他每一步都踩在老傅总的底线边缘。

傅夫人更清楚:老傅总越不喜欢傅西洲,就越会防他;越防他,就越会把“继承”这件事留给一个“更好控制”的人。

而那个“更好控制”的人,最好是她儿子。

所以她这些年做的事也只有一件:让傅渭川看起来配得上,哪怕只是看起来。

让他在关键场合表现得像个人;让他少闯祸;让他在老傅总面前别像个彻底的笑话。

甚至连他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可能存在的私生子,她也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冷着脸把脏水都挡在门外,一边替他收拾,一边逼他“拿出点能看的成果”。

要么生个能抱在怀里的孙子,要么在董事会上少丢点脸。

傅夫人很清楚:在傅家,情分是摆设,筹码才是命,想到这里,傅夫人的目光才慢慢落到那甜品盒上。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奶油香散出来,她还是抬了抬眼。

小蛋糕摆得很漂亮,分层干净,装饰克制,不像市面上那些花哨的网红甜品。她本想随口一句“甜腻”,可第一口入口时,动作停住了。

而这一口蛋糕的味道,让她停了一秒,不是因为怀念,更不是因为惊慌。

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唤起了多年前的一段回忆,一个懦弱的形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五年太久了,一个被她当成筹码、随手推上牌桌的人,原本就不值得她记太深。

她只是习惯谨慎,尤其是和傅西洲有关的任何“可能性”。

可如果这份“错觉”背后真有什么,那就不是回忆,而是一张牌,一张可以握在手里的把柄。

傅夫人没有再吃第二口,只把叉子放回盘边,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扣,像是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把剩下的都打包。”她对身后的佣人淡声道。

傅渭川一愣:“妈?你要这么多干嘛?”

傅夫人没解释,只看了一眼盒子角落那枚贴纸,没有店主名字,只有一个简洁的店名和印章图案。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到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又快得不容置疑:

“马上送去温夫人那儿。”

“让她尝尝这个味道熟悉吗。”

她起身时衣摆一丝不乱,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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