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要联系伊地知先生开车过来吗?”

“当然不用了。”

“那我们怎么追踪鹰?”

五条悟看着向自己等待答案的女孩子,陷入思索。

对于他来说,只有方向“箭头”为指引的导航方式,其难度并不在于错综复杂的城市建筑,而是风间阳葵。

过了一会儿,他说:“阳葵,你吸收咒力的效率能再降低一点吗?也不用太多,一点点就行。”

风间阳葵不太明白他这个时候为什么会说起这个,但还是点头:“可以的。”

只是随口一问的五条悟惊了:“真可以啊?”

“越抗拒,吸收效率就会越低。但相差并不大,属于费力不讨好的那种,所以一般不会这么做。”风间阳葵没忍住说,“不过老师你这么惊讶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故意提出我做不到的事情吗?”

五条悟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今天怎么这么敏感。只是没抱什么希望而已,毕竟是体质问题。”

风间阳葵抿抿唇角:“那忽然问这个是做什么?”

“当然是追鹰了。”五条悟嘻嘻笑起来,伸手拎住她的衣领,“现在要开始控制自己哦。要是忍不住偷吃,会像泥头车一样摔进地里的。”

“?”风间阳葵知道五条悟能用术式进行瞬移,但他们现在可能要在三天内把日本跑一遍欸,全靠术式吗?

那会超累的吧!

“是会有点累啦。”

话语间,五条悟感受到术式消解的速度放缓了。

——看来这些日子的咒力操纵没白练嘛。

他鼓励似地摸摸风间阳葵的脑袋,然后再次拎起她的衣领,抬头辨认苍鹰鸣叫的方向。

璀璨的苍天之瞳意气飞扬。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老师为什么是最强好了~”

忽然在耳边炸响的鸣爆,伴随着猝然爆发的咒力一起冲散了男人轻快的声音。风间阳葵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眼睛就看到了忽然变成了乐高积木一样的城市。



下一瞬,鸣爆的声音又响了一下。风间阳葵的脚尖先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紧接着是脚后跟。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和五条悟站在一座高高的信号塔上面,脚下是陌生的、郁郁葱葱的森林,城市被挤去了视野边缘。

怔忪间,衣领上的力道松开了。

“唔,这个方向……难道会躲在京都?欸——胆子这么大吗?”

举目远眺的男人饶有意味地笑了一声,从眉间放下的手非常自然地落到风间阳葵的腰间。

五条悟的瞬移,是用术式压缩出发点和终点之间的距离,从而达成类似瞬间移动的效果。

他不管是自己一个人,还是多带一个人、两个人,只要控制好路线,去哪都还算轻松。

可风间阳葵会吸收他的咒力,从而影响术式的稳定性。

虽然也可以等他找到目标后再通知她过来,但那也太麻烦了。所以他选择硬来。

经过两次试验后,五条悟确定现在的咒力输出可以正常完成术式,便下意识选择了会让自己觉得更顺手的拎人方法。

——把乘客像娃娃一样夹在臂弯里。

就是这一换,风间阳葵吸收咒力的效率突然变大了一瞬,导致两人差点‘坠机’。

“都说了不要突然偷吃啊!”

“你、你的——谁让你突然换姿势啦!”

“这都能被吓到吗?说你是胆小的河豚还不高兴。”

“……老师你真的要停在这里和我吵吗?要被人发现了!”

正在打电话的路人抬起头,但空荡荡的电线杆上连只麻雀都没有。

他疑惑了一瞬,苦笑着对电话那头的友人说。

“大概是我最近没休息好,又幻听了吧……你那里有酒的话我当然没听漏了,就来就来。”

两人一路往西,最后停在了南大隅町一处海崖上。

海风扑面,带来独有的咸腥。普通人看不见的苍色巨鹰在海面上盘旋。

“再往前走全都是岛了。”风间阳葵用手机搜索了日本地图,“这个方向有三岛市、屋酒岛、十岛村,再往前一点——”

“冲绳。”五条悟忽然说。

风间阳葵惊讶地看他:“冲绳?老师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地方很特殊,是除了北海道之外,日本唯一没有笼罩在天元结界里的地方。而且想要过去那边很麻烦,即便是我也得坐飞机或者轮渡。”

风间阳葵对五条悟的猜测没有疑义,安静地看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伊地知的电话,让他订两张飞往冲绳的机票。

机场人来人往,而且安检时不得不张开双臂接受陌生人近距离的检查,就算上了飞机,也还要面对温柔热情的空乘。

风间阳葵一路神经紧绷的模样,看得五条悟好笑不已。

“可是阳葵,这才是开胃菜而已——”他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冲绳是非常著名的旅游城市,而且现在应该是旺季哦。”

要不然还是毁灭吧。

女孩子的脸上这么写着。

***

降落在那霸机场已经是晚上9点半。

头顶墨蓝色的天空似乎与别处没什么不同,但微涩潮湿的空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彰显海岛城市独特风韵。

苍色的巨鹰再次起飞,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嘹亮的唳啸,朝着西方展翅而去。

这意味着五条悟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个人就躲在冲绳本岛西部的某个地方!

几次瞬移过后,风间阳葵看到巨鹰在一幢建筑的上空盘旋。

“冲绳美丽海水族馆。”

夜风中,风间阳葵在五条悟含笑的语气里听到了凛冽的嘲讽。

没等她出声询问,五条悟已经大步迈向早已闭馆的水族馆,她连忙跟上去。

没有事先联系,老师要怎么进去?敲门?

疑惑间,风间阳葵看到男人朝玻璃门抬起了手,然后——

一拳砸了下去。

?!

玻璃哗啦碎裂的声音在夜晚的城市隔外刺耳,外面行人的议论比值班保安来得还要快,风间阳葵什么都来不及说,只能慌张失措地跟在五条悟身后躲进水族馆。

“老师,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个计划什么的?”

“敌人都打上门来了还要有什么计划?”

“???”我们才是那个打上门的人吧!

拐弯下楼,又是一段看似不经思考的随意乱走后,五条悟忽然停了下来,来不及刹车的风间阳葵一下子走到了他的前面。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槽前,已经闭馆的水族馆里,只有几盏微弱的莹蓝色射灯和安全出口的标识在提供光源,让人仿佛置身幽邃的海底。

悠闲畅游的鱼群在营业期间看起来应该相当绚烂唯美,可现在,它们仿佛一只只不知名的怪物,游荡在周围伺机而动,压迫着人的神经。

“老师?”不知道为什么停下的风间阳葵,下意识随着五条悟的视线看过去。

眼睛逐渐在适应黑暗,她似乎看到面前的水槽里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在随着鱼群浮动。

不由得,风间阳葵又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咚咚。”

保安赶来的脚步中,掺杂了一道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忽视掉的异响。

那是水槽里的大鱼摆尾,甩动的水流推着什么东西撞到了玻璃上发出的声音。

风间阳葵找到声音的来处的瞬间,控制不住地睁大了眼睛。

这时,一道强光从侧边打来,刺得她猛地闭起眼睛。但是刚刚看到的东西却透过眼皮的阻碍,百折不挠地浮现在眼前。

面孔光滑圆润,仿佛弥勒佛一般慈祥的老人浮浮沉沉地飘动在鱼群间,笑容诡异地望着他们。

“你们要干什么——死、死人了!!”

***

“欢迎光临。”

门上的感应器,随着被推开的门发出甜美好听的欢迎声。

但是进门的人,心情一点都不美好。至少风间阳葵是这样的。

——如果重开这一天,能提前来冲绳抓到这个家伙吗?

好像不行。

对方如果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应该不会金蝉脱壳,会不会来冲绳也是未知数。

那如果跳过前面的搜索阶段,直接来冲绳呢?

似乎也很难实现,他能将沉尸的时间控制得如此好,就像知道他们的航班一样……

心神不定间,风间阳葵感觉到手中被人塞入了什么长条形的东西。

下意识握住,她才发现是购物篮的把手。

“噢,冲绳限定风味饮料,阳葵要什么口味的?”

身量高大的白发男人神态轻松地挑选着喜欢的商品,一件件地往购物篮里丢。

愉快采购的模样,仿佛是在为期待已久的春游准备着。一点都看不出,是之前在水族馆里被丢失头盖骨的尸体气得发出冷笑的人。

老师不愧是现代最强啊,虽然情绪不那么稳定,但是内心超级稳固。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风间阳葵打起精神,视线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饮料。

“香檬果汁。”她说。

很快,印着「冲绳特产」的各种零食把便利店不大的小餐桌铺满。

“我看起来难道很笨吗?”大口嚼着金楚糕的男人忽然问道。

正在和布丁封口膜做斗争的风间阳葵不解地抬头,没等她接话,五条悟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一边道:“认为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就能让我上当。”

“挑拨离间?”风间阳葵愣了一下,很快想到什么,“那个死去的人,老师难道认识吗?”

“不认识。我之前说过吧,冲绳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这个‘特别’不仅仅指地理位置——”

五条悟咽下口中的食物,被墨镜虚掩着的蓝眼睛映着便利店冷白的日光灯,看起来冷峻又漠然。

“——我高中时期和杰在这里出过一次任务,做过一件事。

我们放走了星浆体。”

……星浆体?

放走了星浆体?!

风间阳葵瞳孔地震。

“哦对,阳葵知道星浆体是什么吗?”

“知道一点,夏油老师简单和我讲过。但是——”风间阳葵没忍住说,“不是说和天元大人的稳定有关吗?”

“对啊。”

非常肯定的回答和随意且毫不在乎的态度,弄得风间阳葵懵懵的,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安心啦,天元现在很稳定哦。”五条悟被学生这个小智障一般的模样逗得笑了一下,不过这个笑容只存在了很短暂的时间。

“所以,这种举动完全可以看做一种挑衅,或者报复。

那谁会报复我曾经放走天内呢——啊忘了告诉你了,这件事是秘密哟。”五条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歪头吐出舌头,“绝大部分人一直以为是我们粗心大意导致天内死掉了。”

风间阳葵:……???!!!

五条悟仿佛没看见学生那怀疑人生一般的震撼表情,继续道:“不过高层那些烂橘子就算心有怀疑,也肯定不会为了这件已经过去了、并且未对他们的利益造成损失的事情来给我找麻烦。

所以,对这件事情铭记于心的,只有天元。

——那只臭老鼠希望我这么想吧。”

风间阳葵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还是有点没理解:“可就算是,为什么要报复,不是说天元大人现在很稳定吗?”

“稳定是稳定啦,但据说会朝着非人类的方向进化哦。这么多年过去,应该已经开始进化了吧。

哎呀,要不要找个时间去薨星宫参观一下呢?

应该不会小气到不放我进去吧?”

听着五条悟的嘀咕,风间阳葵觉得,就算天元某一天真的成为了幕后大反派,也一点都不奇怪。

她想了想:“老师为什么会觉得是挑拨离间,万一就是和天元大人有关呢?夏油老师说天元大人是飞鸟时代便存在的人,那他不管藏有什么手段,都不奇怪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如果真的是天元的话,给出这么明显的线索,不就等着我找上门吗?

他的薨星宫就在高专的地下哦。虽然进去很麻烦,但我也不是做不到。

而且天元也没有觊觎你,或者惹怒我的理由。”

“所以老师才认为是挑拨离间啊。”

“没错。”五条悟自信又笃定地点头,“凶手往往是藏得最深的那个,而不是戏份最多的人!”

风间阳葵没有反驳五条悟,思忖地说:“但不管怎么样,我都认为这个凶手是一个对老师颇为了解的人。并不是浮于表面的那种,有过接触或者共事过也说不定。”

五条悟挑眉:“为什么?”

“您认为凶手故意在这里抛尸,是挑拨离间的话,那之后就算返回高专,也不会去找天元大人进行求证吧?

事实上,我也赞同您的看法——这是一种挑衅。这种低级又明显的手段与他谨慎的性格实在太违和了。”

听到这里,五条悟愣了一下,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风间阳葵继续说。

“但这样做的收益也是很明显的——线索有可能在这里完全断掉。

毕竟这种被称为「咒术界基石」的超然存在,或许知道一些关于缝合线术式的秘密也说不定。”

五条悟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天元扯进来呢?不牵扯到天元的话,我肯定不会想到要去找他询问线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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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老师您想不到,也会有其他人想到这一层吧。毕竟这种随意杀人夺取躯体的行为,是严重违反咒术界法令的啊。

为了抓到穷凶极恶的歹徒,找经验丰富的活百科进行咨询,不是最常见的破案方式吗?”风间阳葵有些不解地问。

“不是哦。”五条悟非常干净利落地否认了,“除了高专遇袭,不然其他时候是不会有人想起天元的。不过推理得还真是像模像样的呢,阳葵你平常侦探作品看得还蛮多的嘛。”

随口评价了一句,他想了想:“你说的这个前提是‘熟人作案’对吧,我们可以找人求证一下。”

风间阳葵看着五条悟掏出手机:“打给夏油老师吗?”

“当然不是了。”五条悟把正在等待接通的手机放到桌面上,打开扩音,朝风间阳葵眨了下右眼,“这个世界上可以信任的人还是不少的——喂~娜娜明~!”

电话那头的人可疑地沉默了一两秒,才缓缓开口:“晚上好,五条先生。”

“呐呐,娜娜明,我们遇到一件非常棘手的杀人抛尸案,现在需要你的场外援助!要本能的答案哦。”

五条悟的语气十分轻松愉快,但电话那头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似乎深吸了口气,似无奈似妥协地说:“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不去咨询警方,但既然打电话来了,我还是会尽力回答的。”

就像刚才并没有回答七海建人的晚上好一样,五条悟此时也没有回答他的疑惑,而是在他的话音未落时,就迫不及待地说明自己这边的情况。

“所以,在娜娜明看来,我遇到这种留下明显线索的凶手案,会怎么做呢?”

七海建人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您会说‘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是在把我当猴子耍吗’之类的,然后直接无视这条线索,去找自己推断出来的答案。”

五条悟眨眨眼。

风间阳葵也眨眨眼。

——老师,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女孩子脸上这么写着。

“我是这种只会套公式的三流侦探吗?!”五条悟忽然睁圆眼睛发出难以置信的质问。

“您是。”X2

而且刚刚就是这么做的!风间阳葵在心里震声吐槽。

***

在验证过‘熟人作案’的推论后,五条悟决定回高专去找天元问问。

不过那霸机场每天飞往东京的航班有限,所以在离开前,两人还能在冲绳岛上享受一个短暂的临时假期。

“阳葵,外面是大晴天,穿黑漆漆的制服出去会热死吧。”

一晚不见,门外的白发男人换下了那一身乌漆嘛黑的高领制服,穿上了极具海岛风情的大红色花衬衣和相称的沙滩裤。

热情开朗的颜色将他的皮肤衬得更白,明亮的眼睛亦蓝得愈发纯粹。

仿佛披着天光,即便站在稍显昏暗的酒店走廊,仍旧光彩夺目。

风间阳葵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里是深深的震撼和被背叛的不能接受:“老师你竟然偷偷跑去逛商店不带我!”

“什么偷偷逛商店,你是笨蛋吗?而且谁会大早上地去逛商店。”五条悟伸手敲了一下风间阳葵的脑袋,“房间里有购物手册,只要打个电话给前台,就会给你送货上门啦。”

从来没有住过酒店的小土包子傻了:“欸?”

闹了个大乌龙,风间阳葵顶着烫得能煮鸡蛋的脸,在五条悟的指点下翻出房间里的购物手册,给自己选了一套入乡随俗的新衣服。

“送东西来也要一会儿,先去吃早餐——作为道歉,就由阳葵去给老师点餐吧!”

风间阳葵原本以为只是请客而已,但等到了餐厅她才知道。

酒店有赠送自助餐。

并且客人超多。

一想到自己等会儿要端着盘子和这么多陌生人挤在同一个桌面前,发生未知的、难以避免的接触,风间阳葵的眼神如风中残烛。

但挣扎是无效的。

企图靠撒娇示弱来逃脱的女孩子被无情地拎到拿取餐盘的桌前。

“怎么让老师享用一顿营养均衡的早餐就看阳葵了。对了,甜品要多一点。果汁要蜜瓜汁加糖!”

提完要求的五条悟潇洒地朝着空座位扬长而去,留下风间阳葵独自被一群相熟说笑的游客们包围,局促到只想抱紧自己。

……她的择偶标准难道是脸吗?!

……

就如风间阳葵之前想的那样。

即便她自己足够小心,但也难以控制其他人不小心地碰上来。

虽然光从力道来上来说,甚至都到不了要说一声‘抱歉’的程度,但精神方面绝对是恶意伤害了。

不过不知道是这段日子,在高专学习到的关于咒力操作的技巧发挥了作用,还是来旅游的人心情都比较放松愉快。风间阳葵慢慢发现,从陌生人那里体会到的负面情绪,较之前浅淡了一些。

只是……

端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托盘走向五条悟所在的方向时,风间阳葵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不小心碰到自己的年轻女性。

她此时和一名年龄相当的男性姿态亲密地站在甜品台前,从相处和刚刚听来的只言片语判断,似乎是一对新婚夫妻。

「孩子孩子孩子孩子%¥不能%*#孩子不会是畸形的!」

风间阳葵回忆着刚刚的感受,慢慢转回脑袋,心里浮出疑惑。

这种程度的负面情绪,几乎是完全确定自己的孩子有可能是畸形儿。

但是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风间阳葵的脑海里再次映出年轻夫妻那对神态相似的笑脸。



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吧?!

在位置上坐下时,风间阳葵还在因为这个无意间得知的事情感到震撼。

“阳葵?回神了阳葵——你在想什么呢?”

听到呼唤的风间阳葵慢慢抬起眼睛,下意识打量了周围后,她前倾身体隔着桌板凑近五条悟,压着声音小声道:“刚刚不小心知道了一个……八卦。”

跟着凑近的五条悟挑眉:“什么?”

“好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妹结为夫妻了。”

闻言五条悟的眉毛挑得越高了,不过比起那对狗血的兄妹是谁,他现在更关心风间阳葵怎么会做出这么具体的判断。

“因为那个姐姐身上的负面情绪,完全被祈祷自己的孩子不会是畸形儿占据了。只有近亲结婚的人才会有这种明确的担忧吧。”

“说不定某种家族遗传史呢。”五条悟随口道。

“也是。”

风间阳葵点点头,两人不再谈论这件事,也没有人想要去提醒那对夫妻。

——明知风险却不规避,他们这种毫不相干的路人,当然是尊重对方的选择了。

吃完热量爆炸的早餐返回房间,风间阳葵之前订购的衣服到了。

——充满海岛风情的印花长裙、能把脖颈也完全遮住的防晒衣,还有一顶系着绿色缎带的草编遮阳帽。

她换上衣服,戴好遮阳帽,脚步轻快地跟着五条悟走出人来人往的酒店。

离酒店不远的商店买了限定的冰淇淋,转过角,就看到了一片海滩。

远远看过去,纯白无瑕的沙滩、如翡翠般明亮翠绿的海水与蔚蓝无垠的天空连成一片,是在内陆地区绝对看不到的唯美盛景。

“要过去玩吗?”五条悟舔着冰淇淋问。

风间阳葵犹豫地看了一会儿游客已经无处不在的沙滩,最终坚定地点头:“要。”

错过这次,她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海边。

沙滩上大部分都是全家一起出动的游客,风间阳葵小心地避开在沙滩上追逐嬉戏的小孩子,绕开普通人看不见的残秽,迟疑地站了两秒后,大口吃掉剩下的冰淇淋,开始弯腰脱鞋子。

彻底没有了束缚后,女孩白皙纤长的小腿在半空中试探地晃了下,才慢慢地陷进细软的沙滩中。

大概是时间还早的缘故,沙滩的温度并不高,赤脚踩上去感受到的只有温热绵软的温柔。

“好舒服啊。”

风间阳葵眼神发亮地盯着脚下。

俏皮地张开脚趾全方位地感受了一番细白沙滩后,她的步伐越来越快,也逐渐大胆地往有人正在嬉戏的浅滩中走去。

五条悟手插口袋,懒洋洋地跟在后面。虽一言不发,但半掩在墨镜后的蓝眼睛一直倒映着女孩子的身影,唇畔噙着轻闲的弧度。

“啊、螃蟹!”

走在前面的女孩子发现了惊喜的小礼物,立即弯腰把它拾起来。

“老师你看它好小啊!”

海风配合着女孩子猝然回身的动作,扬起了她的长发,吹开了额前的刘海。

她匆忙抬起另一只手盖住有滑落征兆的遮阳帽,朝白发男人举起指尖张牙舞爪的小螃蟹,仰头露出一张开心灿烂的笑脸。

在这一瞬间,五条悟的意识有非常清晰地认知到:阳葵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漂亮,且具有生命力的女孩子。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风间阳葵。

他笑了下。

分明从头至尾,他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她手上那只不过指甲盖大小的螃蟹,却在这时有些欠嗖嗖地道:“是要带回酒店加餐吗?”

风间阳葵愣了下:“可以带上飞机吗?”

本来以为会被吐槽的五条悟:?

一番查询下来,二人得知所乘航班允许托运活螃蟹。

但后来去花鸟市场找老板帮忙打包时,老板说这只螃蟹太小了,很可能坚持不到东京。

于是,风间阳葵只能遗憾地把小螃蟹放回海里。

可既然还没有离开冲绳,事情就还有变化的余地。

——在购买伴手礼的商店,五条悟送了她一个琉球玻璃的小螃蟹挂饰。

虽然模样不同,但大小和她捡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也算是弥补了遗憾,为这次冲绳之行的记忆,镀上了一层仿佛琉璃色滤镜。

不过大海和沙滩带来的轻松惬意,很快就被钢铁丛林一般的城市挤压殆尽。

当车辆抵达高专山脚时,师生二人不管是谁,脸上都没有了之前的笑意。

伊地知望着那两道明显不是前往教学区的背影,内心惴惴地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送往宿舍区。

——只是去后山做什么特殊训练吧?

……

“在不断变换位置的一千扇门中,只有一扇能够前往天元所在的薨星宫。”五条悟对风间阳葵解释道,“门的样子其实也是会变化的,上次可以通行的门,这次不一定是。”

“所以,这些门本质上也全都是天元大人的术式吧,老师好厉害啊,连这种细微的分别都能看出来。”

“当然啦,毕竟我是最强的嘛~!”

他们在一扇欧式风格的雕花大门前停下,五条悟伸手打开了门。

“就是这里,要下去了哦。”

门框内一片漆黑,风间阳葵从五条悟身侧探出脑袋往里看,这才发现门后是一个如领域一般的世界。

漆黑无垠的天空,仿佛深渊倒置,看不到一丝光亮。

脚底下那些嶙峋扭曲着向上生长的枯白树木,像是从不甘的鬼手,随时都会将闯入这里的人拉进地狱。

但更远一点的地方,又是一片看似正常的森林。

风间阳葵从这个自成一体的空间内感觉到不适。冰冷的心脏仿佛在无限地下坠,提醒她即将有什么不好事情要发生了,可她清醒的意识还一头雾水,所以只能强迫自己继续前进。

会有这种感觉,大概不仅是古怪的环境让人觉得压抑,也不单纯是咒力传达给她的感觉,更是因为这里让她想到了「黑森林」吧?风间阳葵想。

薨星宫还在更深一点的地方,中途路过一幢仓库一样的木头房子时,五条悟用导游介绍景点一样的口吻告诉风间阳葵那里是高专的忌库。

“但是感觉不仅仅是咒具?”

“这种时候倒是对诅咒挺敏感的嘛。”五条悟说,“因为里面还存放了不少咒物,最有名的一个叫「咒胎九相图」——杰跟你说过吗?”

“有说过咒物,但没提到咒胎九相图。”

“啊、那可能是担心你对咒术界产生不好的印象吧——不过他这样绝对算是过度保护了吧!”

听到五条悟的吐槽,风间阳葵没忍住问:“为什么?”

“因为这个东西,是当年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家主,利用一个女人特殊的体质,搞出来的人类和咒灵的混血。很长一段时间都让加茂家在咒术界抬不起头来,至今都还被称为御三家的污点呢。”

动植物之间都还有生殖隔离呢,何况人类和怪物!

风间阳葵不由感到一丝反胃:“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大概是疯了吧。”

说话间,两人乘坐升降梯降到最底层。穿过一段石质的甬道后,他们看到的不是任何建筑或者景物,而是一片空白。

——被拒绝见面了。

五条悟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天元大人,你在家吗?有客人上门啦。”

男人轻浮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世界,没有任何回应。

“哎,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容易耳朵不好。”

叹息般地说了一句,五条悟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伸出双手做结印状。

“那还是敲门好了,到时候总不能说我乱来吧?”

威胁立竿见影,一个浑身雪白的人——或者说人形生物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露在白袍外的手脚,勉强还维持着人类的模样,但是光秃秃的脑袋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轮廓。

——圆柱型的脑袋上看不到耳朵,但有两双眼睛,和一张几乎与头部几乎等宽的嘴巴。

看到天元的一瞬间,风间阳葵不受控制地睁大了眼睛,寒毛倒竖。

或许是风间阳葵的眼神引起了注意,又或许刚好是某种打量,她和天元对上了视线。

视线交汇的瞬间,风间阳葵感受到的不能算是恶意,可也绝对谈不上欢迎。

虽然很有可能是擅闯这里才导致天元大人的反感,但她总觉得不止如此。

霎那间,事情发生以来的种种细节一一浮现在脑海中,风间阳葵猛然意识到什么,但已经完全来不及补救,只有细密的冷汗爬满背脊。

这不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而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针对她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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