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学妹的眼睛学弟的手

灯一亮,广场另一头就全是人。

国风展示位搭在体育馆外侧,背后是一整面仿木格景墙,前头铺了浅色地毯,灯带从脚边一直打到顶。宣传片里的那套月白色衣服一上身,连站着不动都像从海报里走出来。

可林屿一点都不想走出来。

他站在景墙后面的临时棚里,让小唐给自己别最后一枚发卡,掌心里全是汗。

“别攥手。”小唐拍了他一下,“你再攥,袖子都要皱了。”

林屿把手松开。

今天的创可贴换成了透明款,贴得比平时窄一点,藏在虎口下缘。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来。发带也换了新的,耳坠轻了半克,连鞋带都是刚换的。

林汐为了这场返场,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全换一遍。

“老孙那边说外面人已经上来了。”小唐压低声音,“主棚那边也开了。”

林屿喉结滚了下:“沈砚舟呢?”

“不知道,反正顾明朗在外面。”

这答案也没让人轻松多少。

林汐掀开棚帘进来,先打量了他一眼,才说:“记住路线。展示位、后台、器材车后面。除非我叫你,不许乱走。”

“知道。”

“水杯让小唐拿,道具让工作人员递。”

“知道。”

“还有——”

“姐。”林屿有点无奈,“我不是第一次上场。”

“我知道。”林汐盯着他,“但这是第一次你怕成这样。”

林屿没接。

外头主持人的暖场声已经压了过来,音箱一震一震,把棚里的空气都顶得发闷。

他掀开帘角往外看了一眼。

主棚在斜对面,离得不近,但足够看清那边进进出出的人影。校媒中心的工作牌在灯下反光,学生会的蓝绳证件晃成一片。

林屿只看了两秒,就把帘角放下。

“上了。”林汐说。

第一轮展示其实不难。

站位、转身、配合镜头,都是前面宣传片里练过的东西。林屿只要把呼吸压稳,别让视线乱跑,单从画面上看,几乎挑不出问题。

难的是知道有人就在附近。

而且这个人,不需要一直站在你面前。

他只要靠近一次,就够你绷一整场。

“阿枝,看这边。”

摄影师举起相机,林屿顺着指令偏头,抬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折扇。扇骨展开时,他刻意把右手往袖里收了收,只露出一截指尖。

台下有人小声“哇”了一句。

也有人举起手机开始拍。

顾明朗站在展位边上,正在和宣传组的人说话,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来。那种眼神不算冒犯,却很难让人舒服。

像在看一张能不能继续放大的海报。

第一轮展示结束后,林屿按计划没停,直接转去景墙侧后的休息位。

可休息位也不算安全。

主棚那边一有人流调度,工作人员就会沿着景墙外侧来回穿。小唐给他递水的时候,旁边还有两个宣传组女生在偷看,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来一句“真人比视频还好看”。

林屿听见了,只觉得后背更僵。

小唐把水拧开递给他,他刚伸手,身后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边人流会再往前压一点。”

林屿手一抖,差点把水碰翻。

不是冲着他说的。

是沈砚舟在和场控讲流程。

可声音近得过分。

林屿背脊一下绷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水杯往小唐手里一塞,自己往景墙后又退了半步。

小唐莫名其妙看他:“你干吗?”

“口红。”林屿随口扯了个理由。

“你都没喝到。”

“那也不喝。”

小唐刚要翻白眼,林汐已经从外头挤进来,先一步把人挡了挡:“阿枝下一轮要换花枝道具,先给她。”

她边说边侧身,正好把林屿从沈砚舟那边的视线里隔开。

林屿顺着她的角度低了下头,借着理袖口的动作,把呼吸压住。

可他还是看见了。

景墙缝隙外,沈砚舟正站在离展示位不到三米的地方,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落在这边。

不是直勾勾地盯。

更像是在看整个流程,看道具、看站位,也顺便把人一并看进去了。

这反而更难躲。

“别慌。”林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现在是在工作。”

林屿心想,我知道。

我怕的就是他工作的时候也能看见。

第二轮开始前,顾明朗亲自把那束花枝递了过来。

“借个镜。”他笑着说,“活动效果比我想的还好。”

林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林汐先一步把花枝接过去:“谢谢顾老师,我们自己来。”

顾明朗却没立刻松手,只看着林屿:“阿枝老师,辛苦。”

这话听着正常,林屿却总觉得他在多看什么。

“该上场了。”另一道声音插进来。

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边上,手里还拿着流程卡:“主棚抽奖往后延了五分钟,这边先走第二轮。”

他说的是公事,眼神也落在顾明朗手里的花枝上。

顾明朗终于松手,笑了一下:“行,听总控的。”

他让开以后,林汐把花枝塞进林屿手里,低声说:“举左手。”

林屿点头。

可第二轮展示走到一半,还是出了点小岔子。

花枝上的细金线勾住了袖口,差点把一截暗扣扯开。林屿站位不能乱,只能一边维持动作,一边低头去理。

这一理,右手就露出来了。

虎口的透明创可贴、指节发力时绷起的线条,还有那层常年握笔和裁纸磨出来的薄茧,全都在灯下清清楚楚。

他只露了一秒,就把袖子重新收好。

可那一秒已经够了。

林屿抬头时,正好对上沈砚舟的视线。

他站在景墙侧前方,目光没落在脸上。

落在手上。

太久了。

久到林屿心口猛地一缩,差点连下一个转身都慢半拍。

幸好摄影师及时喊了句“停得住,再来一张”,把那一下硬生生遮过去。

林屿咬着牙把状态拽回来,直到这一轮完全结束,才从展示位上退下来。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贴着景墙往后台钻。

可刚拐过转角,后头就有人叫他。

“阿枝。”

林屿脚下一顿。

这次不是顾明朗。

是沈砚舟。

他没法装没听见,只能稳住步子,慢慢回头。

沈砚舟站在两步外,手里还拿着刚才那张流程卡,神情和平时差不多,看不出什么破绽。

“你的袖口松了。”他说。

林屿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那根金线真把暗扣扯歪了半截。

“谢谢。”他把声音压得比平时更软一点,抬手去扣。

可越急越扣不上。

那只手在袖口前绕了一下,指尖刚碰到边,沈砚舟的视线又落了下来。

这次更近。

近到林屿连把手往回收都嫌太慢。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扣,直到把那一小截布边压回去。

“好了。”他说。

沈砚舟点了下头,却没立刻走。

林屿后背发僵,只想赶紧脱身:“那我先去补妆。”

“嗯。”

他转身就走,连步子都比平时快一点。

绕过景墙时,袖口又被道具台边缘刮了一下。

林屿低头去看,心口当场沉到底。

那枚透明创可贴,边角已经翻起来了半截。

那一瞬,他头皮都炸了。

不是因为一枚创可贴有多要命。

是因为他太清楚了,这种越小、越下意识、越不像准备过的东西,才最容易在沈砚舟那里留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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