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刘老三

她抬起头,看着陆峥和顾沉,眼泪掉了下来:“是啊,他受了太多苦了。这二十年,他不敢用真名,不敢跟人接触,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每隔半年,他才敢偷偷来看我一次,每次都戴着帽子口罩,待不了十分钟就走。”

“他最近来看您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顾沉问道。

刘芳擦了擦眼泪,想了想:“上周他来的时候,特别慌张,脸色也很难看。”

“我没想到他会过来,因为他一个月前已经来过了,但是他说那些人又找过来了,要带他走,还说要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

“我问他是什么人,他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让我放心,说一定会保护好我。”

陆峥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刘奶奶,您还记得二十年前,大概是7·19案发生前后的事吗?那时候您弟弟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刘芳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她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着:“二十年前…… 那时候我病特别重,天天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知道。”

“就记得那段时间,我弟弟特别不对劲,每天都很晚才回来,身上总是沾着泥,有时候还有伤。”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有一次我半夜醒过来,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清了几句,什么‘赵队’‘不能冤枉好人’‘周队不会放过我的’。挂了电话他就哭了,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就说对不起我,没本事让我过好日子。”

“赵队?” 陆峥和顾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惊讶,“您还记得他说的赵队长什么样子吗?”

“不记得了。” 刘芳摇了摇头,“我那时候连床都下不了,从来没见过。”

就记得没过几天,有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来找过他,两人在门口吵了一架,声音很大,我听见那个男人说‘你再执迷不悟,我们都得死’。”

“后来那个男人走了,我弟弟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再后来呢?” 顾沉追问。

“再后来…… 没过多久,他就突然跟我说,要带我去别的地方治病。”

刘芳擦了擦眼泪,语气沉重,“他什么都没收拾,连夜带着我离开了家,从此就再也没回去过。”

“这二十年来,我们换了好几个地方,他从来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也不让我提以前的事。”

“十年前我们还住一起,当年那个男人又来了找了我弟弟,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没过多久弟弟就把我送到这个养老院了。”

“警官,其实十年前我就知道,我弟弟他肯定是做了不好的事,但是他本性不坏,我知道他是为了我。”

“我前几年也想过让弟弟摆脱我这个累赘,可看着我弟弟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就想着再陪陪他,我也劝他去弥补他做错的事,他答应了。”

陆峥心里一沉。

刘芳说的赵队,应该就是赵建国。

看来当年赵建国确实找过刘老三,想要让他翻供,结果被周建民发现了,这才导致了后来的悲剧。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说过要去哪里?” 陆峥追问。

刘芳摇了摇头:“没有。他每次来都匆匆忙忙的,什么都没留下。不过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一盒门口那家店的桂花糕,说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顾沉看了一眼窗外,养老院门口确实有一家小小的糕点店。

他转头看向陆峥,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刘奶奶,您放心。” 陆峥语气坚定,“我们已经安排人在外面保护您了,不会有人伤害您的。如果您弟弟再来看您,您就告诉他,让他来找我们,我们一定会帮他的。”

刘芳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照片递给他们。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孩子,姐姐牵着弟弟的手,笑得一脸灿烂。

“这是我们俩小时候的照片。他那时候才这么高,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

顾沉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又还给了刘芳:“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让你们姐弟俩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的。”

两人告别了刘芳,走出了房间。

陆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着顾沉躲到了楼道的拐角处。

“看来刘老三确实打算跑路了。” 陆峥皱着眉头,“他上周就跟刘芳说要带她走,说明他已经察觉到危险了。”

“但他肯定不会丢下姐姐一个人。” 顾沉说道,“他一定会回来接刘芳的。让盯梢的队员加强警惕,尤其是注意那个糕点店,他很可能会在那里出现。”

陆峥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盯梢的队员打了电话:“把人分成两组,一组守在养老院后门,一组盯着糕点店。不要靠太近,不要打草惊蛇。他肯定会来买桂花糕的,我们等。”

挂了电话,两人上了车,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远远地盯着养老院门口。

“我们要等多久?” 顾沉问道。

“不知道。” 陆峥摇了摇头,“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几天。但他一定会来的。他姐姐在这里,桂花糕是他唯一能留给姐姐的念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又慢慢向西倾斜。

养老院门口人来人往,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盯梢的队员换了两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夜晚八点多,天空飘起了小雨。

初秋的雨带着一丝凉意,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要不你先回去吧。” 陆峥看着顾沉眼底的疲惫,有些心疼,“这里有我盯着就行。”

“不用。” 顾沉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我陪你。反正回去也没事,正好在这里安静地想想案子。”

陆峥看着他,心里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雨,谁也没有说话。

又过了两个小时,雨渐渐停了。

一夜过去,毫无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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