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傅总在纽约的十二小时时差

傅砚清到纽约的第三天,时差还没倒过来。

凌晨四点,他醒了一次。

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帝国大厦的尖顶亮着灯。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杭州现在几点?

他算了算。

十二小时时差。

凌晨四点,杭州是下午四点。

温以浔应该在画室里。林小艺可能刚下课,许嘉可能刚到。

也可能正在喝茶,坐在院子里那棵竹子旁边。

傅砚清拿起手机。

没有消息。

他昨晚发的那条“想你了”,温以浔回了“我知道”。

然后就没然后了。

不是冷淡。

是温以浔的风格——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他自己想。

傅砚清想了三天。

还是没想明白。

六点整,他起床。

洗漱,刮胡子,换衣服。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冷脸,还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八点半,他到公司。

曼哈顿中城,四十七街,那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他来过无数次。

但今天走进大堂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前台的小姑娘冲他笑:“Mr. Fu,欢迎回来。”

他点点头,往电梯走。

电梯里,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朝他点了点头。

“Gabriel?久仰。”

傅砚清看了他一眼。

“你是?”

“亚太区的新人,”那人笑了笑,“上周刚调过来的。姓周,周明远。”

傅砚清的眉毛动了一下。

周明远。

这个名字他知道。

总部从新加坡挖来的,之前在瑞信干了十五年,专做东南亚市场。传闻这次亚太区总裁的候选人,除了他,就是周明远。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

门打开。

傅砚清走出去。

身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Gabriel,这次任命,恭喜你。”

傅砚清回头。

周明远站在电梯里,笑着看他。

那笑容,很标准。

但傅砚清见过太多这种笑容。

“还没定。”他说。

电梯门合上。

上午的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亚太区业绩汇报,东南亚市场分析,中国区的并购案复盘。

傅砚清坐在会议桌中段,听着那些人说话。

有人说:“中国区过去半年增长很快,主要得益于Gabriel带的那几个并购案。”

有人说:“东南亚市场波动比较大,需要有人专门盯着。”

有人说:“周明远在那边有经验,可以考虑让他负责。”

傅砚清没说话。

他只是听。

听到最后,大老板——亚太区的老大,一个六十多岁的英国人——看向他。

“Gabriel,你怎么看?”

傅砚清想了想。

“中国区可以保持现在的节奏,”他说,“东南亚那边,需要有人过去。”

大老板点点头。

“如果让你选,你选谁?”

傅砚清沉默了两秒。

“周明远。”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明远坐在他对面,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大老板看着他。

“为什么?”

傅砚清把平板放下。

“他在东南亚待了十五年,比任何人都熟。”他说,“让他去,比我合适。”

大老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Gabriel,”他说,“你比我想象的坦诚。”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知道,这句话传出去,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

下午四点,会议结束。

傅砚清回到临时办公室,打开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温以浔发的。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面,清汤,细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配文:【晚饭。你那边几点?】

傅砚清看着这张照片。

凌晨四点。

杭州是下午四点。

温以浔在吃晚饭。

他打了几个字。

【凌晨四点。睡不着。】

发送。

三秒后。

温以浔回复:【在想什么?】

傅砚清想了想。

【想你为什么只回“我知道”。】

温以浔发了个笑脸。

【因为我知道。】

傅砚清看着那个笑脸。

他忽然很想回去。

晚上七点,有个应酬。

亚太区的几个高管,加上总部的一些人,在一家法餐厅吃饭。

傅砚清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周明远。

菜一道一道上。

酒一杯一杯喝。

有人问起他这两个月在忙什么。

他说:“休假。”

那人愣了一下:“休假?Gabriel你居然会休假?”

旁边的人笑。

傅砚清没笑。

他只是想起这两个月。

想起杭州那个小院子。

想起每天早上的生煎。

想起温以浔靠在门框上等他回来的样子。

“Gabriel?”

有人叫他。

他回过神。

“嗯?”

“问你下次去东南亚出差,能不能带上周明远熟悉一下客户?”

傅砚清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端着酒杯,笑着看他。

“如果Gabriel方便的话。”

傅砚清沉默了两秒。

“下个月。”他说,“我去之前通知你。”

周明远点点头。

“谢谢。”

那顿饭吃到十点。

傅砚清回到酒店,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温以浔又发了一张照片。

这回是画室里那丛竹子,月光底下,竹影落在青砖上。

配文:【你不在,竹子都安静了。】

傅砚清看着这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还有十一天。】

发送。

温以浔回复:【数着呢。】

傅砚清看着那个回复。

忽然觉得今晚没那么难熬了。

许嘉在群里发消息。

【第三十八条:

时间:纽约时间晚上10:47

地点:某酒店房间

事件:Gabriel在跟温老师发消息。发完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备注:他在数日子。】

林小艺回复:【我这边也有一条。

时间:北京时间上午10:47

地点:画室

事件:温老师画完竹子,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笑了。

备注:他也在数。】

许嘉看着这两条消息。

他忽然想发点什么。

但想了想,又算了。

只是把这两条消息截图保存。

标注:第十二小时差时期的异地恋观察记录。

周四晚上,傅砚清接到一个电话。

是许嘉。

“Gabriel,你明天有空吗?”

傅砚清看了眼日程。

明天上午有个会,下午要见一个客户。

“什么事?”

许嘉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傅砚清皱起眉。

“许嘉。”

“嗯?”

“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会抖。”

许嘉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Gabriel,明天温老师有个展览。”

傅砚清愣住了。

“什么展览?”

“萌生画廊那个,”许嘉说,“周晓萌给他单独加了一场。就明天一天。”

傅砚清没说话。

许嘉继续说。

“他不知道我知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傅砚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嘉以为他挂了。

“Gabriel?”

“我在。”

“你……”

“几点的展览?”

许嘉愣了一下。

“下午两点。”

傅砚清看了眼时间。

纽约时间晚上十一点。北京时间上午十一点。

距离展览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他站起来。

“我打电话给你。”他说。

然后挂了。

许嘉看着手机屏幕,愣住了。

他打给林小艺。

“小林同学,我觉得Gabriel可能要搞事。”

林小艺:“什么意思?”

许嘉:“他问我展览几点。”

林小艺沉默了两秒。

“许少,纽约飞上海要十五个小时。”

许嘉也沉默了。

“对哦。”

两个人对着手机,同时叹了口气。

纽约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傅砚清站在窗前,看着曼哈顿的夜景。

他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温以浔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温以浔给他看刚画完的一幅扇面,一枝兰草,题了两个字:等风。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对话框。

是助理小林。

【帮我查一下,明天纽约飞上海的最近一班航班。】

三秒后,小林回复:

【明天上午九点有一班,但到上海是后天下午两点。赶不上下午两点的展览。】

傅砚清看着这条消息。

沉默。

小林又发了一条:

【傅总,您明天上午九点有个会。】

傅砚清没回。

他看着窗外。

帝国大厦的尖顶亮着灯。

杭州这会儿是中午十二点。

温以浔应该刚吃完饭,在院子里喝茶。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早上他离开杭州,把保温袋放在门槛上。

温以浔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生煎,和那枚扣子。

他没看见他站在巷口回头。

但他回头了。

傅砚清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

打给许嘉。

“许嘉。”

“嗯?”

“你明天去展览吗?”

“去啊,VIP前排必须到。”

“帮我做件事。”

许嘉愣了一下。

“什么事?”

傅砚清沉默了两秒。

“帮我拍张照片。”

“什么照片?”

“他看那枚扣子的时候。”

许嘉愣住了。

“Gabriel,你……”

“拍清楚点。”傅砚清说,“发给我。”

许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挂了电话,许嘉站在院子里,看着手机屏幕。

他忽然有点想哭。

妈的,这是什么异地恋。

他打开备忘录。

第三十九条:

时间:纽约时间晚上11:47

地点:某酒店房间

事件:他让我拍她看扣子的照片。

备注:他想她想得睡不着。

第二天下午两点,萌生画廊。

周晓萌站在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笑得合不拢嘴。

“温老师,您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吗?”

温以浔站在她旁边,看着墙上那些画。

都是他的。

十二幅兰草,八幅扇面,还有一幅大的——那是他去年画的《竹影》,从来没展出过。

“不知道。”他说。

“三百多个。”周晓萌说,“预约的。还有没预约直接来的,我现在门口拦都拦不住。”

温以浔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看画的人。

有人在《兰草册页》前面站了很久。

有人在《竹影》前面拍照。

有人拿着画册,对着墙上的画一页一页地翻。

他忽然想起傅砚清说过的话。

“你的画在外面,会有很多人看见。”

现在确实有很多人看见。

但他不在。

许嘉站在角落里,举着手机。

他在等。

等温以浔看袖口那枚扣子。

等了两个小时。

温以浔一直在跟人说话。

画廊的人,看画的人,周晓萌带来的朋友。

他笑着应对每一个人。

许嘉从没见过他这样。

在他印象里,温以浔是安静的,疏离的,像他画里的兰草,好看但够不着。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在笑。

笑着跟人说话,笑着给人签名,笑着站在自己的画前面让人拍照。

许嘉忽然有点明白。

他是在替他看。

替那个不在的人,看这一切。

下午四点,人群稍微少了一点。

温以浔走到角落里,靠着墙,端起一杯水。

他喝了一口。

然后他低头。

看了一眼袖口。

那枚贝母袖扣,在画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许嘉举起手机。

按下快门。

咔嚓。

温以浔抬起头。

“许嘉?”

许嘉干笑两声。

“那个,拍个照留念。”

温以浔看着他。

“傅砚清让你拍的?”

许嘉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温以浔笑了。

“他昨晚给我发消息,”他说,“说今天有人会帮我拍照。”

许嘉张了张嘴。

“他、他还说什么了?”

温以浔想了想。

“他说,让我看扣子的时候,笑好看一点。”

许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手机里那张照片。

温以浔靠着墙,端着水杯,低头看袖口。

嘴角弯着。

笑得很温柔。

许嘉看着这张照片。

忽然觉得,他兄弟这辈子,值了。

那天晚上,傅砚清收到一张照片。

温以浔发的。

不是许嘉拍的那张。

是他自己拍的。

自拍。

他站在画廊里,身后是那幅《竹影》。他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笑。

袖口那枚扣子,清清楚楚。

配文:【今天来了好多人。都在看你的竹子。】

傅砚清看着这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好看。】

温以浔回复:【什么好看?】

傅砚清想了想。

【你。】

三秒后。

温以浔发了一个笑脸。

还有一句话。

【等你回来看真的。】

纽约时间凌晨四点。

傅砚清躺在床上,看着那条消息。

十二小时时差。

七千公里。

他第一次觉得,这么远。

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没收起来。

许嘉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第四十条:

时间:纽约时间凌晨4:00

地点:某酒店房间

事件:他还在看手机。

备注:异地恋,太难了。】

林小艺回复:【第四十一条:

时间:北京时间下午4:00

地点:萌生画廊

事件:展览结束,温老师一个人站在《竹影》前面。站了很久。

备注:他也在想他。】

许嘉看着这两条消息。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一百五十章,现在才第十六章 。

还有一百三十四章要写。

如果一直这样异地,读者会不会寄刀片?

他想了想。

在群里发了一条:

【联合观察组,你们说,Gabriel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小艺秒回:【不知道。但他肯定在想办法。】

许嘉看着这条消息。

笑了。

也对。

那个人,什么时候让他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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