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陪了我十几年

第二天早上,温以浔是被鸡叫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这什么声音?

旁边,傅砚清也醒了。

“鸡叫。”他说。

温以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几点了?”

傅砚清看了眼手机。

“五点半。”

温以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坐起来。

头发乱成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这节目组选的什么地方,鸡都不睡觉的?”

傅砚清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动。

“想笑就笑。”温以浔瞥他一眼。

傅砚清没笑。

但他伸手,把温以浔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

按完,又翘起来。

再按。

再翘。

温以浔抓住他的手。

“傅砚清,你是不是闲的?”

傅砚清看着他。

“有点。”

温以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松开手,往后一倒,又躺回床上。

“那陪我躺会儿。”

傅砚清躺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窗外,鸡还在叫。

远处有狗在回应。

村里开始热闹起来了。

温以浔忽然开口。

“傅砚清。”

“嗯?”

“你说这二十一天过完,咱们回去还能习惯吗?”

傅砚清想了想。

“习惯什么?”

“安静。”温以浔说,“没有镜头,没有鸡叫,没有这么多人。”

傅砚清侧过身,看着他。

“你呢?”

温以浔也侧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在就行。”

傅砚清看了他三秒。

然后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就行。”

六点半,两个人终于起床了。

洗漱完,推开门。

院子里,摄像师已经蹲好了。

镜头对着他们。

温以浔看了那镜头一眼。

“早。”

摄像师笑了笑。

温以浔和傅砚清往外走。

节目组安排的早饭是自理。

每组嘉宾自己去村里找吃的。

温以浔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

“吃什么?”

傅砚清想了想。

“随便。”

温以浔看他一眼。

“随便最难找。”

两个人走出院子。

清晨的村子,雾气还没散。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边是白墙黛瓦。

有老人家坐在门口择菜。

有狗趴在路边,看他们走过。

温以浔走到一个择菜的老太太面前。

“奶奶,这附近哪儿有卖早饭的?”

老太太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他身后的傅砚清一眼。

“外地人?”

温以浔点头。

“来录节目的。”

老太太“哦”了一声。

她指了指前面。

“往前走,右拐,有个卖烧饼的。”

温以浔弯起唇角。

“谢谢奶奶。”

两个人往前走。

右拐。

果然有个烧饼摊。

一个中年男人在烤烧饼,炭火烤得脸通红。

“老板,来两个烧饼。”

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是录节目的吧?”

温以浔点头。

老板笑了。

“昨天就听说了。免费,不要钱。”

温以浔摇头。

“那不行。该多少多少。”

老板摆摆手。

“真不要。你们那节目我老婆爱看。”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门。

“她就在里面。你们要是方便,跟她合个影就行。”

温以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里探出一个脑袋。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温以浔笑了。

“行。”

两个人拿着烧饼,和老板娘合了影。

老板娘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们真好!比电视上还好看!”

温以浔咬了一口烧饼。

“电视上我们还没上呢。”

老板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得更厉害了。

“那你们上了我肯定看!”

两个人往回走。

边走边吃烧饼。

路过刚才那个老太太家门口,老太太还在择菜。

温以浔停下来。

“奶奶,吃烧饼吗?”

老太太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烧饼。

“你们买的?”

温以浔点头。

老太太摆摆手。

“不吃。牙口不好。”

温以浔点点头。

“那我们走了,谢谢您指路。”

老太太看着他。

“你们是两口子?”

温以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

老太太又看了傅砚清一眼。

“外国人?”

傅砚清点头。

老太太“哦”了一声。

“外国人吃烧饼吃得惯吗?”

傅砚清想了想。

“还行。”

老太太笑了。

“行就行。好好过日子。”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傅砚清忽然开口。

“她怎么看出我们是两口子的?”

温以浔咬了一口烧饼。

“不知道。可能老人家眼睛毒。”

傅砚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刚才她说外国人吃烧饼吃得惯吗,我以为她要给我介绍别的吃的。”

温以浔看他一眼。

“你想吃什么?”

傅砚清想了想。

“这个就行。”

回到院子,另外两组也回来了。

沈墨和苏晴端着一碗面,正在分着吃。

阿泽和小柔一人拿着一根油条,对着镜头拍。

看见温以浔和傅砚清,阿泽招手。

“温老师!你们吃的什么?”

温以浔举起手里的烧饼。

“烧饼。”

阿泽凑过来看了看。

“就这?没别的?”

温以浔点头。

“就这。”

阿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温老师,您真接地气。”

温以浔咬了一口烧饼。

“不然呢?”

上午的任务是逛村子。

每组嘉宾自己逛,不用做任务,不用比赛。

就是逛。

逛完,晚上坐在一起聊天,说说自己看到的东西。

温以浔和傅砚清出了院子,往村子深处走。

没有目的,就是走。

路过一座老房子,门口坐着个老头。

老头在晒太阳,眯着眼睛,手里抱着一只猫。

温以浔停下来。

看了三秒。

然后他问傅砚清。

“你觉不觉得这画面挺好看?”

傅砚清看了看。

“嗯。”

温以浔掏出手机。

拍了一张。

老头听见快门声,睁开眼。

“干什么?”

温以浔笑了笑。

“拍您晒太阳。挺好看的。”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看什么,一把老骨头了。”

温以浔走过去。

“您多大年纪了?”

老头想了想。

“八十二了。”

温以浔在他旁边蹲下来。

“八十二,还自己养猫?”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

“它陪我。我养它。”

温以浔看着那只猫。

橘色的,胖乎乎的,眯着眼睛打呼噜。

“养了多少年了?”

老头想了想。

“十几年了。它还是小猫的时候跑来的,赶都赶不走。”

温以浔笑了。

“那它选您了。”

老头也笑了。

“对。它选我了。”

他看了温以浔一眼。

又看了站在旁边的傅砚清一眼。

“你们呢?在一起多久了?”

温以浔想了想。

“一年多了。”

老头点点头。

“那还早。”

温以浔愣了一下。

老头继续说。

“我跟这猫,十几年了。那才叫久。”

他顿了顿。

“但你们才一年多,我看着你们,就知道能久。”

温以浔看着他。

“您怎么看出来的?”

老头指了指他们。

“你们走路,他走你后面半步。你说话,他听着。你蹲下,他也蹲下。”

他笑了。

“这还用看?”

温以浔转头看了一眼傅砚清。

傅砚清确实在他身后半步。

他蹲着,他也蹲着。

他忽然笑了。

站起来。

“谢谢您,爷爷。”

老头摆摆手。

“去吧。好好逛。”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傅砚清开口。

“他说得挺准。”

温以浔看他一眼。

“什么?”

傅砚清想了想。

“他说你蹲下我也蹲下。”

温以浔笑了。

“那你为什么蹲下?”

傅砚清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就蹲了。”

温以浔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话时微微垂下的睫毛。

然后他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走吧。”

那天晚上,所有人坐在院子里聊天。

陈导主持。

“今天逛了一天,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沈墨先开口。

“我们遇到一个做毛笔的老爷爷,八十多了,还在做。他说现在没人学这个了,等他不做了,这门手艺就没了。”

苏晴在旁边点头。

“听着挺难受的。”

阿泽接着说。

“我们遇到一个编竹篮的大姐,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丈夫在外面打工。她白天干活,晚上直播卖竹篮。一个月能挣五六千。”

小柔补充。

“她直播间人气不高,但每个买的人都夸她编得好。”

轮到温以浔。

他想了想。

“遇到一个老头,八十二了,养了只猫,养了十几年。”

陈导等着他继续说。

温以浔却没再说下去。

陈导愣了一下。

“就这?”

温以浔点头。

“就这。”

陈导笑了。

“温老师,您这素材有点少。”

温以浔弯起唇角。

“不少。”

他看了傅砚清一眼。

“他说的那些,够我想很久了。”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

温以浔躺在床上。

傅砚清洗完澡出来,在他旁边躺下。

温以浔忽然开口。

“傅砚清。”

傅砚清侧过身。

“嗯?”

“那个老头说的,你听见了吗?”

傅砚清想了想。

“他说能久。”

温以浔点头。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傅砚清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对。”

温以浔闷在他怀里。

“你怎么知道?”

傅砚清低头,在他头发上蹭了蹭。

“因为我也蹲了。”

温以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傅砚清没动。

就那样抱着他。

等他笑完。

窗外,村里的狗又叫了几声。

然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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