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讲座

第二天早上九点,温以浔被楼下说话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旁边没人。

他坐起来。

窗外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日语,听不懂。

另一个声音回答,也听不懂。

温以浔揉了揉眼睛。

门开了。

傅砚清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醒了?”

温以浔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楼下谁?”

傅砚清在床边坐下。

“隔壁老头。在跟樱花树说话。”

温以浔愣了一下。

“跟树说话?”

傅砚清点头。

“他说樱花快开了,让树加油。”

温以浔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日本人真有意思。”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座谈会定在下午两点。

地点是山本画堂自己的展厅。

不大,能坐三四十人。

温以浔到的时候,人已经坐满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屋子人。

有头发花白的老头,有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还有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

他转头看傅砚清。

“这么多人?”

傅砚清看了看。

“三十七个。”

温以浔愣了一下。

“你数的?”

傅砚清点头。

温以浔笑了。

“行。你帮我盯着。少一个你告诉我。”

傅砚清看着他。

“少一个怎么办?”

温以浔想了想。

“少一个你就坐过去。”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认真的?

温以浔弯了弯唇角。

“开玩笑的。”

他深吸一口气。

“走了。”

他走进去。

所有人转过头来看他。

那一瞬间,温以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早知道就不来了。

但已经进来了。

他走到前面,站定。

山本一郎坐在第一排,冲他点了点头。

温以浔看了一眼第二排。

傅砚清坐在那儿。

正看着他。

温以浔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开口。

“大家好,我是温以浔。”

翻译小林在旁边同步翻译。

下面有人举手。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温先生,我想问,您画那幅《窗》的时候,是怎么想到那个构图的?”

温以浔想了想。

“没想。”

年轻人愣住了。

“没想?”

温以浔点头。

“就他坐在那儿,我看着,就画了。”

年轻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排的傅砚清。

“所以……是先有他,后有画?”

温以浔点头。

“对。”

年轻人沉默了。

另一个老头举手。

老头头发全白,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温先生,您的画,留白很多。这是您一贯的风格吗?”

温以浔想了想。

“算是吧。”

老头追问。

“为什么喜欢留白?”

温以浔看着那个老头。

“您画画吗?”

老头愣了一下。

“画。”

温以浔点头。

“那您画的时候,是不是想把所有地方都填满?”

老头想了想。

“年轻的时候是。”

温以浔笑了。

“后来呢?”

老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后来发现,填不满。”

温以浔点头。

“我也一样。”

老头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鞠了一躬。

“受教了。”

温以浔愣了一下。

他看向傅砚清。

傅砚清在下面,嘴角弯了一下。

温以浔忽然想笑。

但他忍住了。

第三个举手的是个年轻女人。

穿着时髦,妆画得很精致。

“温先生,我是《美术月刊》的记者。我想问一个私人问题。”

温以浔看着她。

“问。”

记者笑了笑。

“您和傅先生的感情,对您的创作有多大影响?”

下面安静了一秒。

有人小声议论。

温以浔看了一眼傅砚清。

傅砚清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温以浔看见了。

他转回来。

看着那个记者。

“你谈恋爱了吗?”

记者愣了一下。

“我?我……有男朋友。”

温以浔点头。

“那你想他的时候,会不会笑?”

记者想了想。

“会。”

温以浔笑了。

“我画他的时候,也一样。”

记者愣住了。

下面有人开始鼓掌。

温以浔看了看那些人。

他忽然觉得,这座谈会也没那么可怕。

第四个举手的是个年轻人,看着像学生。

“温先生,您平时除了画画,还做什么?”

温以浔想了想。

“吃饭。睡觉。喝茶。发呆。”

年轻人笑了。

“发呆也算?”

温以浔点头。

“发呆的时候,脑子也没闲着。”

年轻人追问。

“想什么?”

温以浔看了傅砚清一眼。

“想他。”

下面笑成一片。

有人吹口哨。

傅砚清坐在那儿,耳根红了。

但他没躲。

他就在那儿坐着,让所有人看。

温以浔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逗他。

他开口。

“你们想见见他吗?”

下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想!”

“真的可以吗?”

“温先生您认真的?”

温以浔笑了。

他朝傅砚清招招手。

“傅砚清,上来。”

傅砚清看着他。

没动。

温以浔又招了招手。

“来。”

傅砚清站起来。

走上去。

站在温以浔旁边。

下面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

傅砚清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手心有点出汗。

温以浔握住他的手。

面向下面那些人。

“他就是那个人。”

下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有人喊。

“傅先生!您说句话!”

傅砚清看着他。

那人又喊。

“随便说一句!”

傅砚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他说得对。”

下面愣了一下。

然后笑炸了。

“他说得对是什么意思?”

“这是夸温老师还是夸自己?”

“傅先生您多说两句!”

傅砚清看着那些人。

又看了一眼温以浔。

温以浔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坑了。

但他没走。

他就站在那儿。

等那些人笑完。

然后他开口。

“他画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下面安静了。

傅砚清继续说。

“有时候看一天。有时候看半天。”

他顿了顿。

“看不腻。”

下面又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更响了。

有人喊。

“傅先生您太会了!”

“这谁顶得住!”

“温老师您听到了吗!”

温以浔站在旁边,看着他。

傅砚清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但他还在那儿站着。

温以浔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他的手。

小声说。

“行了。下去吧。”

傅砚清看着他。

“不下去。”

温以浔愣了一下。

“为什么?”

傅砚清想了想。

“陪你。”

那天座谈会开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山本一郎站起来。

“温先生,傅先生,谢谢。”

他鞠了一躬。

后面所有人也站起来,鞠了一躬。

温以浔愣了一下。

他看向傅砚清。

傅砚清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站那儿,不知道怎么办。

温以浔小声说。

“咱们要不要也鞠?”

傅砚清想了想。

“不知道。”

温以浔笑了。

“那就不鞠。”

他朝下面挥了挥手。

“谢谢大家。”

散场后,那个记者追出来。

“温先生!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温以浔回头看她。

“问。”

记者看了看旁边的傅砚清。

“傅先生今天说的那些话,您之前听过吗?”

温以浔想了想。

“没有。”

记者眼睛亮了。

“第一次听?”

温以浔点头。

记者笑了。

“那您什么感觉?”

温以浔看了傅砚清一眼。

傅砚清站在旁边,耳根还红着。

温以浔弯了弯唇角。

“感觉今天没白来。”

记者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

“温先生,您真会说话。”

温以浔摇头。

“是他会说话。”

他指了指傅砚清。

“他说的,我都爱听。”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温以浔躺在床上。

傅砚清洗完澡出来,在他旁边躺下。

温以浔忽然开口。

“傅砚清。”

傅砚清侧过身。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傅砚清看着他。

“哪句?”

温以浔想了想。

“看不腻那句。”

傅砚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温以浔捞进怀里。

“真的。”

温以浔闷在他怀里。

“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傅砚清低头看他。

“你也没问。”

温以浔抬起头。

看着他。

“那我以后多问问?”

傅砚清点头。

“嗯。”

温以浔笑了。

他把头埋回他怀里。

“傅砚清。”

傅砚清抱着他。

“嗯?”

“你今天真帅。”

傅砚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在他头发上蹭了蹭。

“我哪天不帅?”

“你怎么这么臭屁啊”

“是实话”

傅砚清转头看着温以浔,他那头金发在闪耀好似就在说,你看我就是很帅。

温以浔有一丝的怔愣。

“这是帅呆了?”傅砚清轻笑出声。

“才没有。”温以浔把头转了过去,但微红的耳尖还是暴露了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