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觉得？
写字楼的灯光一层层暗下去，整栋楼只剩下零星几扇窗还亮着。阮一叶把桌面收拾整齐，椅子轻轻推回桌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今天状态很不对劲，不是加班累出来的疲惫，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沉闷，闷得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旁人只当他是加班累了。
只有祝驰知道，他不对劲。
阮一叶走到电梯口，指尖刚碰到按键，身后就传来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他脊背几不可查地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把所有情绪都严严实实地藏在后面。黑框眼镜滑到鼻梁中段，他抬手轻轻推了一下，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眼睛，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
“我送你回去。”
祝驰的声音不高，带着alpha天生的低沉，平日里冷静疏离，此刻落在阮一叶耳里，却让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阮一叶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温顺。只是那双总是柔软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刻意砌出来的冷硬，明明看着祝驰，目光却像是飘在很远的地方，客气得陌生。
“不用麻烦祝总，我自己坐地铁就好。”
“不麻烦。”祝驰上前一步。
清冽如雪松的气息轻轻漫过来，不霸道，却存在感极强。阮一叶下意识后退半步，动作细微，却足够直白——他在躲。
祝驰眼神暗了一瞬。
这几天，阮一叶一直在躲他。
躲他的目光，躲他的靠近，躲他下班顺路的相送。从前那个胆小安静、被他多看一眼都会耳尖发烫的阮一叶，像是一夜之间竖起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壳。
电梯门打开，阮一叶低头走进去，刻意缩在最角落。祝驰跟着进来，没有逼得太紧，只是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那道视线很沉，不凶，却烫。
阮一叶能清晰地感觉到，却不敢回应分毫。他攥着帆布包带，指节微微泛白，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在忍。
忍脑子里反复盘旋的话，忍一触即发的心慌，忍那点明明快要压不住、却必须死死按下去的心动。他什么都没说，可那紧绷的下颌、微微抿起的唇、时不时放空失神的眼神，都在无声地告诉祝驰——他出事了。
有人跟他说过什么。
有人，把他好不容易才稍微打开一点的心，重新关上了。
电梯一路下行，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运行的轻响。金属轿厢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一个紧绷局促，一个沉默笃定，明明站得不远，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阮一叶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只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他恨不得电梯立刻到底，让他能逃进夜色里，躲开这道让他无处遁形的目光。
一出大楼，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阮一叶穿得单薄，风一吹，衬衫便贴在背上，他下意识轻轻缩了一下肩。这个细微至极的动作刚落下，一件带着干净冷香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暖意瞬间裹住全身。
阮一叶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把外套扯下来，往后退了一步。他第一次真正迎上祝驰的眼睛，眼镜有些滑落，刘海遮住一半眼睛，露出的眼底里没有依赖，没有柔软，只有一层强撑出来的冷漠，深处藏着一点极淡的红，是憋了太久的委屈。
“祝总，您真的不用这样。”
祝驰看着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外套，指尖用力到发白，心口一紧：“我只是不想你感冒。”
“我身体没事，不用您特意操心。”阮一叶双手把外套递还，姿态礼貌，却疏远得彻底，“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阮一叶。”祝驰没有接，只是叫了他一声。
这三个字被他念得低沉认真，平日里很少连名带姓，一旦开口，便不是玩笑。
阮一叶指尖一颤，却依旧固执地伸着手：“祝总，您对下属稍微多关照一点，很正常。我分得清楚。”
“分清楚什么？”祝驰的声音很轻。
阮一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所有脆弱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层冷硬的壳：
“分清楚，您只是顺手照顾，我不会多想。”
“我对您，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一点都没有。”
最后五个字落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有多疼。
他说得越平静，心里越乱。
那些带着客气却字字伤人的话，那些“你配不上”“他不是认真的”“别自作多情”的提醒，全都藏在这副平静神态之下。他没有提半个字关于谁来找过他，可那双眼睛里的躲闪、不安、自卑、强装无所谓，已经把一切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不是不喜欢。
是不敢喜欢。
更让他难受的是，从头到尾，是祝驰先靠近的。
是祝驰每天下班顺路等他，不问缘由，不问回报；是祝驰总能一眼看穿他情绪不对，沉默地陪他走一段；是祝驰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唯独对他，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耐心与温柔。是祝驰先给了他一点特别，让他误以为，自己或许也可以被人放在心上。
直到有人一盆冷水浇下来，把那点微弱的光彻底浇灭。
告诉他——你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beta，你什么都不是。
祝驰看着阮一叶这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宁可硬撑也不肯露一点真心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他太了解阮一叶了。
胆小、敏感、缺安全感，平时被人说重一句都会眼眶发红，如今却能硬起心肠对他说出“一点都没有”这种话，足以说明，有人在他心上扎了很深的一刀。
祝驰没有逼问，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阮一叶，目光深沉而专注，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
“你真的觉得，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顺手？”
阮一叶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不然呢？”
“祝总，您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他微微低头，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您是alpha，家世好，能力强，站在所有人仰望的位置。而我……”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看得人心头发酸。
“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拿着勉强够用的工资，习惯了小心翼翼地活着。”
“我这样的人，扔在人群里，转眼就找不到了。”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可那微微垂落的肩、紧绷的下颌、刻意放轻的语气，都在暴露他深入骨髓的自卑。
“您身边应该站着的，是足够优秀、足够耀眼、和您门当户对的omega。”阮一叶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退让，“温柔、体面、般配，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
可他眼底那一点极淡的黯淡，和下意识往后缩的小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不该被祝驰这样看着，更不该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在他自己眼里，他多余，又不合时宜。
祝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是那个人，轻飘飘几句话，就把阮一叶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点底气，全部打碎。
祝驰上前一步，阮一叶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再也无处可躲。男人的影子轻轻笼罩下来，压迫感不重，却让他整个人都绷紧。
“在你眼里，我靠近你，只是一时兴起？”祝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阮一叶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怕一开口，强撑的平静就会彻底崩掉，露出里面狼狈不堪的真心。
“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无聊，因为新鲜，因为随便玩玩？”
每一个问题，都敲在阮一叶紧绷的弦上。
他终于抬眼看向祝驰，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冷漠，而是混杂着委屈、不安、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阮一叶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发颤，几乎要被晚风卷走。
他偏开脸，不敢再看祝驰，眼底一片发慌的躲闪：
“祝总，您真的不用这样对我。”
“我……受不起。”
“您别再管我了。”
祝驰盯着他，语气冷，却重得要命：
“我不是顺手，不是无聊，更不是随便玩玩。”
他微微俯身，逼得阮一叶不得不抬头看他，眼神沉得吓人：
“阮一叶，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个海边渔村吗？”
阮一叶猛地一怔，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定住。
小渔村。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他心底最深处、尘封了十几年的盒子。
咸湿的海风、破旧的巷子、低矮的房屋、总是欺负他的孩子……以及那个，唯一没有欺负他、反而默默护着他的小男孩。
记忆翻涌上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午后的阳光。那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是被孤立、被欺负的日子里，唯一一点不刺眼的光。他记得那个小孩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在别人推搡他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他护在身后。
他瞳孔微微收缩，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碎裂，露出难以置信的茫然。
祝驰看着他瞬间发白的脸，看着他骤然睁大的眼睛，心里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一丝。
他记得。
“我小时候，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祝驰的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我认识一个人。”
“那个人胆子很小，总被人欺负，被欺负了也不吭声。”
“我那时候不爱说话，可我就是想护着他。”
阮一叶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敢相信，记忆里那个沉默干净的小男孩，会是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alpha。
在他的认知里，祝驰这样的人，生来就站在云端，家境优渥，能力出众，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而自己，不过是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和哥哥挤在老旧的居民楼里，拿着勉强糊口的工资，每天挤地铁，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敢出错，不敢奢望。
他们本该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后来我出了意外，很多事都忘了。”
“只有一件事没忘——我要找一个人。”
祝驰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声音压得很低：
“那天晚上之后，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确认了。”
“是你。”
“从十几年前到现在，都是你。”
阮一叶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手背上。
他脑子乱得厉害，几乎没法思考。
他不敢信，不敢认，更不敢去碰那点被自己死死压住的心意。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喜欢藏在最深处，连自己都不肯承认，只敢装作毫不在意。
如今被人这样直白地戳破，他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恐慌。
贺然说的话还扎在心上，他习惯了把自己看得很轻，习惯了不指望任何人。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样普通又不起眼的人，真的值得被人记这么多年。
更不敢承认，眼前这个人，早就占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祝驰的气息、温度、一句句认真的话，都在撞他紧闭的心门。
可他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不敢伸手，不敢回应，不敢彻底放下防备。
他不是不心动，是太心动了，才更怕这一切只是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他怕这只是祝驰一时的兴趣，怕新鲜感褪去，自己会被打回原形，怕再次体会到从云端跌落的难堪。他输不起，也不敢赌。
祝驰的声音很淡，没多余情绪，却一字一句砸在阮一叶心上：
“我以前误会你，是我的问题。”
“你没有多余，没有不配。”
“你不用逃。”
祝驰轻轻把他拥进怀里，动作很轻，力道却稳，不容挣脱，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阮一叶埋在他怀里，没动，也没回应。
眼泪还在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却没彻底放下。
那些不安和自卑刻了太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消失。
他只是……暂时不想推开而已。
祝驰只是安静地抱着他，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再说话。
阮一叶僵了很久，紧绷的肩线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没有回抱，也没有抬头，依旧不敢完全相信刚才听到的一切。
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心事，被人这样直白摊开，他除了无措，别的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自卑还在，不安还在，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怯懦也没有消失。
只是在祝驰稳稳的力道里，他暂时没力气再继续逃了。
晚风掠过街角，带着夜里的凉意。
阮一叶轻轻闭了闭眼，把脸埋在对方肩头，声音闷得模糊：
“……我很乱。”
祝驰低低“嗯”了一声，手臂只是微微收得更紧一点。
没有追问，没有逼迫，也没有再说半句煽情的话。
有些事，不用急着回答。
有些心结，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开。
他现在这样，就够了。
旁人只当他是加班累了。
只有祝驰知道，他不对劲。
阮一叶走到电梯口，指尖刚碰到按键，身后就传来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他脊背几不可查地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把所有情绪都严严实实地藏在后面。黑框眼镜滑到鼻梁中段，他抬手轻轻推了一下，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眼睛，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
“我送你回去。”
祝驰的声音不高，带着alpha天生的低沉，平日里冷静疏离，此刻落在阮一叶耳里，却让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阮一叶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温顺。只是那双总是柔软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刻意砌出来的冷硬，明明看着祝驰，目光却像是飘在很远的地方，客气得陌生。
“不用麻烦祝总，我自己坐地铁就好。”
“不麻烦。”祝驰上前一步。
清冽如雪松的气息轻轻漫过来，不霸道，却存在感极强。阮一叶下意识后退半步，动作细微，却足够直白——他在躲。
祝驰眼神暗了一瞬。
这几天，阮一叶一直在躲他。
躲他的目光，躲他的靠近，躲他下班顺路的相送。从前那个胆小安静、被他多看一眼都会耳尖发烫的阮一叶，像是一夜之间竖起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壳。
电梯门打开，阮一叶低头走进去，刻意缩在最角落。祝驰跟着进来，没有逼得太紧，只是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那道视线很沉，不凶，却烫。
阮一叶能清晰地感觉到，却不敢回应分毫。他攥着帆布包带，指节微微泛白，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在忍。
忍脑子里反复盘旋的话，忍一触即发的心慌，忍那点明明快要压不住、却必须死死按下去的心动。他什么都没说，可那紧绷的下颌、微微抿起的唇、时不时放空失神的眼神，都在无声地告诉祝驰——他出事了。
有人跟他说过什么。
有人，把他好不容易才稍微打开一点的心，重新关上了。
电梯一路下行，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运行的轻响。金属轿厢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一个紧绷局促，一个沉默笃定，明明站得不远，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阮一叶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只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他恨不得电梯立刻到底，让他能逃进夜色里，躲开这道让他无处遁形的目光。
一出大楼，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阮一叶穿得单薄，风一吹，衬衫便贴在背上，他下意识轻轻缩了一下肩。这个细微至极的动作刚落下，一件带着干净冷香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暖意瞬间裹住全身。
阮一叶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把外套扯下来，往后退了一步。他第一次真正迎上祝驰的眼睛，眼镜有些滑落，刘海遮住一半眼睛，露出的眼底里没有依赖，没有柔软，只有一层强撑出来的冷漠，深处藏着一点极淡的红，是憋了太久的委屈。
“祝总，您真的不用这样。”
祝驰看着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外套，指尖用力到发白，心口一紧：“我只是不想你感冒。”
“我身体没事，不用您特意操心。”阮一叶双手把外套递还，姿态礼貌，却疏远得彻底，“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阮一叶。”祝驰没有接，只是叫了他一声。
这三个字被他念得低沉认真，平日里很少连名带姓，一旦开口，便不是玩笑。
阮一叶指尖一颤，却依旧固执地伸着手：“祝总，您对下属稍微多关照一点，很正常。我分得清楚。”
“分清楚什么？”祝驰的声音很轻。
阮一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所有脆弱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层冷硬的壳：
“分清楚，您只是顺手照顾，我不会多想。”
“我对您，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一点都没有。”
最后五个字落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有多疼。
他说得越平静，心里越乱。
那些带着客气却字字伤人的话，那些“你配不上”“他不是认真的”“别自作多情”的提醒，全都藏在这副平静神态之下。他没有提半个字关于谁来找过他，可那双眼睛里的躲闪、不安、自卑、强装无所谓，已经把一切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不是不喜欢。
是不敢喜欢。
更让他难受的是，从头到尾，是祝驰先靠近的。
是祝驰每天下班顺路等他，不问缘由，不问回报；是祝驰总能一眼看穿他情绪不对，沉默地陪他走一段；是祝驰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唯独对他，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耐心与温柔。是祝驰先给了他一点特别，让他误以为，自己或许也可以被人放在心上。
直到有人一盆冷水浇下来，把那点微弱的光彻底浇灭。
告诉他——你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beta，你什么都不是。
祝驰看着阮一叶这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宁可硬撑也不肯露一点真心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他太了解阮一叶了。
胆小、敏感、缺安全感，平时被人说重一句都会眼眶发红，如今却能硬起心肠对他说出“一点都没有”这种话，足以说明，有人在他心上扎了很深的一刀。
祝驰没有逼问，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阮一叶，目光深沉而专注，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
“你真的觉得，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顺手？”
阮一叶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不然呢？”
“祝总，您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他微微低头，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您是alpha，家世好，能力强，站在所有人仰望的位置。而我……”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看得人心头发酸。
“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拿着勉强够用的工资，习惯了小心翼翼地活着。”
“我这样的人，扔在人群里，转眼就找不到了。”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可那微微垂落的肩、紧绷的下颌、刻意放轻的语气，都在暴露他深入骨髓的自卑。
“您身边应该站着的，是足够优秀、足够耀眼、和您门当户对的omega。”阮一叶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退让，“温柔、体面、般配，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
可他眼底那一点极淡的黯淡，和下意识往后缩的小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不该被祝驰这样看着，更不该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在他自己眼里，他多余，又不合时宜。
祝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是那个人，轻飘飘几句话，就把阮一叶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点底气，全部打碎。
祝驰上前一步，阮一叶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再也无处可躲。男人的影子轻轻笼罩下来，压迫感不重，却让他整个人都绷紧。
“在你眼里，我靠近你，只是一时兴起？”祝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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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问题，都敲在阮一叶紧绷的弦上。
他终于抬眼看向祝驰，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冷漠，而是混杂着委屈、不安、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阮一叶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发颤，几乎要被晚风卷走。
他偏开脸，不敢再看祝驰，眼底一片发慌的躲闪：
“祝总，您真的不用这样对我。”
“我……受不起。”
“您别再管我了。”
祝驰盯着他，语气冷，却重得要命：
“我不是顺手，不是无聊，更不是随便玩玩。”
他微微俯身，逼得阮一叶不得不抬头看他，眼神沉得吓人：
“阮一叶，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个海边渔村吗？”
阮一叶猛地一怔，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定住。
小渔村。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他心底最深处、尘封了十几年的盒子。
咸湿的海风、破旧的巷子、低矮的房屋、总是欺负他的孩子……以及那个，唯一没有欺负他、反而默默护着他的小男孩。
记忆翻涌上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午后的阳光。那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是被孤立、被欺负的日子里，唯一一点不刺眼的光。他记得那个小孩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在别人推搡他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他护在身后。
他瞳孔微微收缩，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碎裂，露出难以置信的茫然。
祝驰看着他瞬间发白的脸，看着他骤然睁大的眼睛，心里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一丝。
他记得。
“我小时候，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祝驰的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我认识一个人。”
“那个人胆子很小，总被人欺负，被欺负了也不吭声。”
“我那时候不爱说话，可我就是想护着他。”
阮一叶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敢相信，记忆里那个沉默干净的小男孩，会是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alpha。
在他的认知里，祝驰这样的人，生来就站在云端，家境优渥，能力出众，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而自己，不过是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和哥哥挤在老旧的居民楼里，拿着勉强糊口的工资，每天挤地铁，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敢出错，不敢奢望。
他们本该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后来我出了意外，很多事都忘了。”
“只有一件事没忘——我要找一个人。”
祝驰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声音压得很低：
“那天晚上之后，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确认了。”
“是你。”
“从十几年前到现在，都是你。”
阮一叶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手背上。
他脑子乱得厉害，几乎没法思考。
他不敢信，不敢认，更不敢去碰那点被自己死死压住的心意。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喜欢藏在最深处，连自己都不肯承认，只敢装作毫不在意。
如今被人这样直白地戳破，他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恐慌。
贺然说的话还扎在心上，他习惯了把自己看得很轻，习惯了不指望任何人。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样普通又不起眼的人，真的值得被人记这么多年。
更不敢承认，眼前这个人，早就占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祝驰的气息、温度、一句句认真的话，都在撞他紧闭的心门。
可他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不敢伸手，不敢回应，不敢彻底放下防备。
他不是不心动，是太心动了，才更怕这一切只是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他怕这只是祝驰一时的兴趣，怕新鲜感褪去，自己会被打回原形，怕再次体会到从云端跌落的难堪。他输不起，也不敢赌。
祝驰的声音很淡，没多余情绪，却一字一句砸在阮一叶心上：
“我以前误会你，是我的问题。”
“你没有多余，没有不配。”
“你不用逃。”
祝驰轻轻把他拥进怀里，动作很轻，力道却稳，不容挣脱，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阮一叶埋在他怀里，没动，也没回应。
眼泪还在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却没彻底放下。
那些不安和自卑刻了太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消失。
他只是……暂时不想推开而已。
祝驰只是安静地抱着他，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再说话。
阮一叶僵了很久，紧绷的肩线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没有回抱，也没有抬头，依旧不敢完全相信刚才听到的一切。
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心事，被人这样直白摊开，他除了无措，别的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自卑还在，不安还在，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怯懦也没有消失。
只是在祝驰稳稳的力道里，他暂时没力气再继续逃了。
晚风掠过街角，带着夜里的凉意。
阮一叶轻轻闭了闭眼，把脸埋在对方肩头，声音闷得模糊：
“……我很乱。”
祝驰低低“嗯”了一声，手臂只是微微收得更紧一点。
没有追问，没有逼迫，也没有再说半句煽情的话。
有些事，不用急着回答。
有些心结，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开。
他现在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