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顾清寒把菜筐摆好，抬头冲婶子笑了笑。
“回家了。”
那婶子“哦”了一声，又问了句：“还回来不？”
顾清寒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摆菜：“不回来了。”
婶子没再问什么。
一上午，顾清寒跟平时一样招呼客人，称菜，收钱，找零，脸上的笑跟平时一样，跟谁都好说话。但邵琪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寒哥，”她站在摊位前，犹豫了一下，“黎耀呢？”
“走了。”
邵琪愣了一下，看着他。顾清寒低着头整理黄瓜，动作跟平时一样，但他的嘴角是放下来的。
“他还会回来吗？”邵琪问。
顾清寒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琪姐，豆豆今天没来？”
邵琪知道他不愿意说了，没再问，笑着说道“豆豆爸爸在摊子那照看着呢”。
他叫顾清寒没有什么反应，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走出去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寒蹲在菜摊后面，手里拿着黄瓜正在发呆。
下午收摊的时候，天又阴了。顾清寒把菜筐搬上车，蹬着三轮车往回走。路过巷口包子铺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老板认得他，笑着招呼：“清寒，来两个包子？”
顾清寒笑了笑：“不了。”
他蹬着车走了。回到院子里，把车停好。站在门口，看着那辆空荡荡的三轮车，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进屋。
屋里很安静。他走到床边坐下，看了床头柜上面的罐头瓶子，又看向枕头旁边是那件叠好的迷彩服。
最后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走了也好。”他自言自语，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窗外，雨又下大了。
顾清寒翻了个身，面朝黎耀睡的那边。他睁开眼睛，伸手把黎耀的枕头抱在怀里。侧着身子，把头埋进枕头里，闻着属于黎耀的皂香气。
他闭上眼睛。这次，终于睡着了。
第 三十一章 黑风帮被端
雨滴敲着S城别墅的落地窗，淅淅沥沥。黎耀看着外面自己的地盘，看着富丽堂皇，心里却空得很。
记忆碎片乱撞，像没拼好的拼图，让本就因雨天低落的心情，更烦躁。
阿东等人守在门外。他们的黎爷失踪一个多月，回来后变了太多。
往日的嚣张收敛了不少，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惆怅，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黎耀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走回书桌前，指尖划过桌面。
记忆慢慢拼凑起来。他想起手下的汇报，想起处理账目时的熟练，想起在会所走廊里慢条斯理整理领结的样子，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后脑勺一阵剧痛，他猛地闭眼，靠在办公椅上，额头冷汗直往下掉。
“黎爷。”阿东在门口喊了一声。
黎耀平复了下情绪：“进。”
阿东进来时，已经看不出他刚才的异样。
“周海占了我们三个核心场子，黑风帮马奎趁机吞了五个外围据点，兄弟们都在等您指令。”
黎耀睁开眼，一身冷硬气场彻底回来。
他看向阿东，薄唇微抿，语气不容置疑：“周海先放一放，先处理黑风帮。”
黑风帮是暗算他的主谋之一，这笔账该算。
而且他隐约记得，那些人去过那个小县城，骚扰过那个卖菜的男人。端掉黑风帮，既是报仇，也是给那人扫清障碍，一举两得。
阿东愣了下，立刻躬身：“是，黎爷！我这就安排人手。”
“等等。”黎耀叫住他，指尖轻敲桌面，想起那人护短的样子，语气依旧傲娇，“别闹太大，留几个活口，让他们知道，城东的规矩不是谁都能破的。”
阿东应声退下，书房重归安静。
黎耀靠在椅上，望着窗外夜色，一点点梳理记忆。从孤儿时颠沛流离，到街头打杀，再到一手建起会所、高利贷的地盘，画面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被周海背叛，想起后脑勺挨刀的剧痛，想起倒地时最后看见的那辆三轮车。心口的失落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被顾清寒几句狠话就赶走，后悔没多问一句，那人为什么要赶他走。
他是黎耀，骄傲了一辈子，这一刻却第一次想低头。
接下来几天，黎耀开始整合旧部。曾经忠于他的人，听说他回来，纷纷赶来，跪在他面前喊“黎爷”。
他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汇报场子情况，指尖摩挲着领结，这是他的习惯，一做这个动作，手下就知道他要算账了。
他没立刻动周海，先带人收回被黑风帮占的据点。每到一处，熟悉的环境都让记忆更清晰。
他站在以前的会所里，想起处理叛徒的场面。走进仓库，想起自己一手规划的布局。
与此同时，S城另一头。
黎耀回去第七天，阿东回来汇报。
“黎爷，马奎被人打断手脚扔在了咱们的场子门口。。”
黎耀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摸着右手腕的疤。从筒子楼回来后，他总下意识这么做。
他抬眼：“谁干的？”
阿东犹豫着递上信息：“查不到具体人，手法很干净，不像道上寻仇，倒像是……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黎耀皱眉。
“现场看是单枪匹马闯进去的。黑风帮这次大概折了一半的人。其他人群龙无首都四散躲了起来”
阿东压低声音，“听说那个人进去后，就没再来。”
黎耀手里的茶杯一顿。
说不清为什么，心口突然一疼，不是生理上的痛，是胸腔里被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涩。
“继续查。”他放下茶杯，语气冷淡，“查到是谁，告诉我。”
“是。”
阿东走后，黎耀靠在沙发上闭眼，指尖又开始摩挲那道疤。
疤是怎么来的，他不记得，就像不记得S城的很多事。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急着想起。地盘、兄弟、身份，对他来说都像别人的故事，陌生得很。
黑风帮出事之后，周海在暗处蠢蠢欲动。
阿东和老兄弟汇报：“黎爷，马奎出事之后，周海也一直在查是谁干的。”
“让他查。”黎耀语气平淡，“查到了更好。”
阿东一愣：“黎爷的意思是？”
“黑风帮是周海的爪牙，被人拔了他不会罢休。不管是谁干的，那人现在都在周海黑名单上。”黎耀顿了顿，眼底没什么情绪，“敌人的敌人，可以利用。”
阿东欲言又止。
黎耀看他一眼：“有话直说。”
“黎爷，我查到个细节。”阿东迟疑道，“黑风帮被端前一天，有人在筒子楼附近见过他们。”
黎耀的手指一顿。
“他们应该是去追您踪迹的，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老巢就被端了。”阿东小心观察他的脸色，“动手的人，很可能跟筒子楼那边有关。”
黎耀没说话。
沉默很久，久到阿东以为他不会开口，才淡淡道：“继续查。”
声音很平，可阿东看见，他摩挲手腕疤痕的动作停了。
记忆越来越完整，黎耀脸色越来越沉，怒火和思念缠在一起。他恨周海背叛，更恨那个让他牵挂的人，用那么绝情的话将他赶走。
十天后深夜，黎耀在书房看着情报，指尖微微收紧。
阿东推门进来，神色复杂，单膝跪地：“黎爷，端掉黑风帮的人，好像跟救您那个卖菜的有关系，信息就查到这，再多查不到了。”
黎耀抬眼，没有半点意外。他早就猜到会是那人。那个男人看着温和，眼底藏着的狠劲，他比谁都清楚。
“那个卖菜的，还好好的？”黎耀尽量让语气放松。
“嗯，第二天照常出摊。”
听到这话，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指尖轻敲桌面。
顾清寒，到底是不是你，在默默替我扫清障碍。
心口的失落慢慢被填平。傲娇如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揉了揉眉心，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傲气：“知道了，继续盯着周海，等我处理完这边，再跟他算总账。”
阿东躬身退下，书房再次安静。
黎耀靠在椅上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县城的画面。
他知道，这场拉扯还没结束。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顾清寒我不管你是谁，这辈子，只能是我黎耀的。
第 三十二章 黎耀恢复记忆
S城的夜，一排越野车并排在废弃仓库的铁门前。
黎耀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开，寒光一闪，映出他眼底那片冷硬的决绝。
记忆已经彻底回来了，那些在筒子楼里被温粥软饭捂热的心，此刻被S城的冷风吹得冰凉坚硬。
阿东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家老大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天，黎爷变了。不再是刚回来时那种带着茫然，现在完全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
“周海在里面？”黎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在。”阿东低声说，“黑风帮倒了，他们元气大伤，正躲在里面跟几个心腹喝酒压惊呢。”
黎耀冷笑一声。周海大概以为，没了黑风帮这个靠山，只要缩在这个乌龟壳里，他就拿他没办法。
“走。”
阿东一脚踹开了仓库的大门。
“哐当”一声巨响，惊飞了仓库顶棚的几只麻雀。
仓库里，周海正举着酒杯，满脸通红地跟手下吹牛。听见动静，他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谁，谁他妈……”
周海的话没说完，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黎耀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里面是剪裁得体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颈侧那颗标志性的黑痣。
他没带多少人，就阿东和几个心腹，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瞬间让原本喧闹的仓库一片死静。
“黎，黎爷？”周海的声音都在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您，您怎么来了？”
黎耀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往里走。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海的心尖上。
“周海，”黎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风帮倒了，你靠山没了。你猜，我是来干什么的？”
周海脸色惨白，拼命磕头：“黎爷！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我是被马奎那个王八蛋逼的！求您看在咱们八年的情分上，饶我一命！我把场子都还给您，我滚出S城，永远不回来！”
“八年情分？”黎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在我背后捅刀子的时候，想过这八年吗？”
他蹲下身，用那把折叠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周海的脸。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黎耀的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似乎透过周海，看到了那个在小县城里，为了护着他，敢拿菜刀跟混混拼命的男人，“他也教过我，有些麻烦，留着就是祸害。”
周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命悬一线。
“黎爷，我……”
“别求我。”黎耀站起身，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冷，“我不吃这一套。”
他挥了挥手：“把他的两条腿打断，扔出去。别弄死了，留着条命，让他看看我是怎么把S城翻过来的。”
阿东应了一声，几个手下立刻冲上来，按住了周海。
惨叫声响起，黎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转身走出仓库，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站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照亮了他眼底的疲惫。
赢了。周海废了，场子收回来了，黑风帮也没了。他重新坐稳了城东黎爷的位置。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空？
他想起顾清寒。想起那个男人把他赶走时，脸上那副冷漠又厌烦的表情。
“我真的腻了。”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拔不出来。
黎耀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顾清寒，”他对着空荡荡的街道，低声骂了一句，“你个王八蛋。”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小县城。
夜色笼罩着筒子楼，楼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
顾清寒楼道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却半天没择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那扇黑漆漆的窗户上，那是他和黎耀住过的屋子。
自从黎耀走后，那屋子里的灯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少主。”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里，对着顾清寒微微躬身。
顾清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S城那边，怎么样了？”
“黎爷已经拿下了周海，废了他一条腿，收回了所有场子。黑风帮的残部也被我们清理干净了，没留下任何尾巴。”
顾清寒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勾了勾，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知道了。”他说，“继续盯着。周海虽然废了，但林家的人可能已经注意到S城的动静了。别让他们插手。”
“回家了。”
那婶子“哦”了一声，又问了句：“还回来不？”
顾清寒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摆菜：“不回来了。”
婶子没再问什么。
一上午，顾清寒跟平时一样招呼客人，称菜，收钱，找零，脸上的笑跟平时一样，跟谁都好说话。但邵琪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寒哥，”她站在摊位前，犹豫了一下，“黎耀呢？”
“走了。”
邵琪愣了一下，看着他。顾清寒低着头整理黄瓜，动作跟平时一样，但他的嘴角是放下来的。
“他还会回来吗？”邵琪问。
顾清寒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琪姐，豆豆今天没来？”
邵琪知道他不愿意说了，没再问，笑着说道“豆豆爸爸在摊子那照看着呢”。
他叫顾清寒没有什么反应，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走出去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寒蹲在菜摊后面，手里拿着黄瓜正在发呆。
下午收摊的时候，天又阴了。顾清寒把菜筐搬上车，蹬着三轮车往回走。路过巷口包子铺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老板认得他，笑着招呼：“清寒，来两个包子？”
顾清寒笑了笑：“不了。”
他蹬着车走了。回到院子里，把车停好。站在门口，看着那辆空荡荡的三轮车，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进屋。
屋里很安静。他走到床边坐下，看了床头柜上面的罐头瓶子，又看向枕头旁边是那件叠好的迷彩服。
最后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走了也好。”他自言自语，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窗外，雨又下大了。
顾清寒翻了个身，面朝黎耀睡的那边。他睁开眼睛，伸手把黎耀的枕头抱在怀里。侧着身子，把头埋进枕头里，闻着属于黎耀的皂香气。
他闭上眼睛。这次，终于睡着了。
第 三十一章 黑风帮被端
雨滴敲着S城别墅的落地窗，淅淅沥沥。黎耀看着外面自己的地盘，看着富丽堂皇，心里却空得很。
记忆碎片乱撞，像没拼好的拼图，让本就因雨天低落的心情，更烦躁。
阿东等人守在门外。他们的黎爷失踪一个多月，回来后变了太多。
往日的嚣张收敛了不少，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惆怅，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黎耀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走回书桌前，指尖划过桌面。
记忆慢慢拼凑起来。他想起手下的汇报，想起处理账目时的熟练，想起在会所走廊里慢条斯理整理领结的样子，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后脑勺一阵剧痛，他猛地闭眼，靠在办公椅上，额头冷汗直往下掉。
“黎爷。”阿东在门口喊了一声。
黎耀平复了下情绪：“进。”
阿东进来时，已经看不出他刚才的异样。
“周海占了我们三个核心场子，黑风帮马奎趁机吞了五个外围据点，兄弟们都在等您指令。”
黎耀睁开眼，一身冷硬气场彻底回来。
他看向阿东，薄唇微抿，语气不容置疑：“周海先放一放，先处理黑风帮。”
黑风帮是暗算他的主谋之一，这笔账该算。
而且他隐约记得，那些人去过那个小县城，骚扰过那个卖菜的男人。端掉黑风帮，既是报仇，也是给那人扫清障碍，一举两得。
阿东愣了下，立刻躬身：“是，黎爷！我这就安排人手。”
“等等。”黎耀叫住他，指尖轻敲桌面，想起那人护短的样子，语气依旧傲娇，“别闹太大，留几个活口，让他们知道，城东的规矩不是谁都能破的。”
阿东应声退下，书房重归安静。
黎耀靠在椅上，望着窗外夜色，一点点梳理记忆。从孤儿时颠沛流离，到街头打杀，再到一手建起会所、高利贷的地盘，画面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被周海背叛，想起后脑勺挨刀的剧痛，想起倒地时最后看见的那辆三轮车。心口的失落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被顾清寒几句狠话就赶走，后悔没多问一句，那人为什么要赶他走。
他是黎耀，骄傲了一辈子，这一刻却第一次想低头。
接下来几天，黎耀开始整合旧部。曾经忠于他的人，听说他回来，纷纷赶来，跪在他面前喊“黎爷”。
他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汇报场子情况，指尖摩挲着领结，这是他的习惯，一做这个动作，手下就知道他要算账了。
他没立刻动周海，先带人收回被黑风帮占的据点。每到一处，熟悉的环境都让记忆更清晰。
他站在以前的会所里，想起处理叛徒的场面。走进仓库，想起自己一手规划的布局。
与此同时，S城另一头。
黎耀回去第七天，阿东回来汇报。
“黎爷，马奎被人打断手脚扔在了咱们的场子门口。。”
黎耀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摸着右手腕的疤。从筒子楼回来后，他总下意识这么做。
他抬眼：“谁干的？”
阿东犹豫着递上信息：“查不到具体人，手法很干净，不像道上寻仇，倒像是……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黎耀皱眉。
“现场看是单枪匹马闯进去的。黑风帮这次大概折了一半的人。其他人群龙无首都四散躲了起来”
阿东压低声音，“听说那个人进去后，就没再来。”
黎耀手里的茶杯一顿。
说不清为什么，心口突然一疼，不是生理上的痛，是胸腔里被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涩。
“继续查。”他放下茶杯，语气冷淡，“查到是谁，告诉我。”
“是。”
阿东走后，黎耀靠在沙发上闭眼，指尖又开始摩挲那道疤。
疤是怎么来的，他不记得，就像不记得S城的很多事。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急着想起。地盘、兄弟、身份，对他来说都像别人的故事，陌生得很。
黑风帮出事之后，周海在暗处蠢蠢欲动。
阿东和老兄弟汇报：“黎爷，马奎出事之后，周海也一直在查是谁干的。”
“让他查。”黎耀语气平淡，“查到了更好。”
阿东一愣：“黎爷的意思是？”
“黑风帮是周海的爪牙，被人拔了他不会罢休。不管是谁干的，那人现在都在周海黑名单上。”黎耀顿了顿，眼底没什么情绪，“敌人的敌人，可以利用。”
阿东欲言又止。
黎耀看他一眼：“有话直说。”
“黎爷，我查到个细节。”阿东迟疑道，“黑风帮被端前一天，有人在筒子楼附近见过他们。”
黎耀的手指一顿。
“他们应该是去追您踪迹的，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老巢就被端了。”阿东小心观察他的脸色，“动手的人，很可能跟筒子楼那边有关。”
黎耀没说话。
沉默很久，久到阿东以为他不会开口，才淡淡道：“继续查。”
声音很平，可阿东看见，他摩挲手腕疤痕的动作停了。
记忆越来越完整，黎耀脸色越来越沉，怒火和思念缠在一起。他恨周海背叛，更恨那个让他牵挂的人，用那么绝情的话将他赶走。
十天后深夜，黎耀在书房看着情报，指尖微微收紧。
阿东推门进来，神色复杂，单膝跪地：“黎爷，端掉黑风帮的人，好像跟救您那个卖菜的有关系，信息就查到这，再多查不到了。”
黎耀抬眼，没有半点意外。他早就猜到会是那人。那个男人看着温和，眼底藏着的狠劲，他比谁都清楚。
“那个卖菜的，还好好的？”黎耀尽量让语气放松。
“嗯，第二天照常出摊。”
听到这话，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指尖轻敲桌面。
顾清寒，到底是不是你，在默默替我扫清障碍。
心口的失落慢慢被填平。傲娇如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揉了揉眉心，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傲气：“知道了，继续盯着周海，等我处理完这边，再跟他算总账。”
阿东躬身退下，书房再次安静。
黎耀靠在椅上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县城的画面。
他知道，这场拉扯还没结束。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顾清寒我不管你是谁，这辈子，只能是我黎耀的。
第 三十二章 黎耀恢复记忆
S城的夜，一排越野车并排在废弃仓库的铁门前。
黎耀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开，寒光一闪，映出他眼底那片冷硬的决绝。
记忆已经彻底回来了，那些在筒子楼里被温粥软饭捂热的心，此刻被S城的冷风吹得冰凉坚硬。
阿东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家老大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天，黎爷变了。不再是刚回来时那种带着茫然，现在完全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
“周海在里面？”黎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在。”阿东低声说，“黑风帮倒了，他们元气大伤，正躲在里面跟几个心腹喝酒压惊呢。”
黎耀冷笑一声。周海大概以为，没了黑风帮这个靠山，只要缩在这个乌龟壳里，他就拿他没办法。
“走。”
阿东一脚踹开了仓库的大门。
“哐当”一声巨响，惊飞了仓库顶棚的几只麻雀。
仓库里，周海正举着酒杯，满脸通红地跟手下吹牛。听见动静，他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谁，谁他妈……”
周海的话没说完，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黎耀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里面是剪裁得体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颈侧那颗标志性的黑痣。
他没带多少人，就阿东和几个心腹，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瞬间让原本喧闹的仓库一片死静。
“黎，黎爷？”周海的声音都在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您，您怎么来了？”
黎耀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往里走。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海的心尖上。
“周海，”黎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风帮倒了，你靠山没了。你猜，我是来干什么的？”
周海脸色惨白，拼命磕头：“黎爷！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我是被马奎那个王八蛋逼的！求您看在咱们八年的情分上，饶我一命！我把场子都还给您，我滚出S城，永远不回来！”
“八年情分？”黎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在我背后捅刀子的时候，想过这八年吗？”
他蹲下身，用那把折叠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周海的脸。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黎耀的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似乎透过周海，看到了那个在小县城里，为了护着他，敢拿菜刀跟混混拼命的男人，“他也教过我，有些麻烦，留着就是祸害。”
周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命悬一线。
“黎爷，我……”
“别求我。”黎耀站起身，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冷，“我不吃这一套。”
他挥了挥手：“把他的两条腿打断，扔出去。别弄死了，留着条命，让他看看我是怎么把S城翻过来的。”
阿东应了一声，几个手下立刻冲上来，按住了周海。
惨叫声响起，黎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转身走出仓库，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站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照亮了他眼底的疲惫。
赢了。周海废了，场子收回来了，黑风帮也没了。他重新坐稳了城东黎爷的位置。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空？
他想起顾清寒。想起那个男人把他赶走时，脸上那副冷漠又厌烦的表情。
“我真的腻了。”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拔不出来。
黎耀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顾清寒，”他对着空荡荡的街道，低声骂了一句，“你个王八蛋。”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小县城。
夜色笼罩着筒子楼，楼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
顾清寒楼道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却半天没择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那扇黑漆漆的窗户上，那是他和黎耀住过的屋子。
自从黎耀走后，那屋子里的灯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少主。”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里，对着顾清寒微微躬身。
顾清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S城那边，怎么样了？”
“黎爷已经拿下了周海，废了他一条腿，收回了所有场子。黑风帮的残部也被我们清理干净了，没留下任何尾巴。”
顾清寒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勾了勾，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知道了。”他说，“继续盯着。周海虽然废了，但林家的人可能已经注意到S城的动静了。别让他们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