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榻上安抚

屋里其余几人睡得沉,呼吸此起彼伏,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冷月,琅舟起身下榻,走到窗边,抬手将窗扇推开一线。

外头空无一人,阿七在不远处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

琅舟回头看了一眼,没惊动任何人,反手带上窗,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

夜深之后,王府巡值换过一轮,外院比内院松,内院比正院紧。

琅舟自小在这府里长大,哪里有死角,哪里灯影最暗,哪里守卫偷懒时爱背过身去,他闭着眼都能摸清。

他掠过廊檐,踏过一段低墙,避开两拨巡逻,翻进世子内院时,连草尖上的霜都没惊动。

主院寝殿里没有点灯。

琅舟刚自窗边落地,脚尖才沾上砖面,身后便猛地覆来一阵力道。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冰冷的墙上。

“主——”

后半个字没出口,唇便被人堵住了。

李相荀身上带着一点酒气,不浓,反而更衬得他此刻呼吸发沉。

这个吻来得又快又狠,半点缓冲都没有,像是从白日里一直压到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径直掐住了琅舟那点仅剩的退路。

琅舟后背贴着墙,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李相荀肩侧的衣料,片刻后,竟还是本能地抬起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李相荀察觉到他的回应,眸色更深了些,手掌扣着他后腰,将人从墙边直接抱了起来。

琅舟呼吸一乱:“主上——”

李相荀一言不发,把人重重扔进床榻里。

床帐晃了一下,垂落半边。琅舟刚撑起一点身,李相荀已经压了上来,指尖勾住他领口,轻轻一扯,那层粗糙护卫服便散开了些。

“今天走得那么干脆,”李相荀垂眼看着他,声音很低,“真以为我要娶她?”

琅舟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神却很清明:“主上大业为重。”

李相荀低低冷笑了一声,捏住琅舟下颌,逼他看着自己,“既然你觉得我该娶她,半夜又翻窗来见我,你这算什么?”

琅舟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来的时候没多想,此时被李相荀问到脸上,才后知后觉地觉出今晚这一趟有多荒唐。

琅舟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轻声道:“对不起,是属下冲动了。”

“然后呢?”

“若给主上惹了麻烦,属下领罚。”琅舟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很低,却没有躲闪,“您想怎么处置都行。今夜……本不该来。”

李相荀盯着他:“那你为什么来?”

琅舟呼吸微微一滞,半晌,才道:“因为您叫我。”

“我叫你,你就来?”

“是。”

因为是李相荀。

因为他永远无法拒绝李相荀。

李相荀看着他:“我若叫你去死呢?”

“也去。”

李相荀眼底那点压着的火陡然沉了下去:“琅舟。”

琅舟望着他,竟当真认真想了一想,才低声道:“若是属下的存在让您为难,若是您不想留下隐患,杀了我也可以。”

这句话落下去,帐中静了片刻。

因为琅舟的神情太过坦然,不是逞强,而是那样平静地想过之后,才给出的答案。

李相荀看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一寸寸剖开。下一瞬,他忽然冷笑了一声,扣住琅舟双腕压过头顶,俯身狠狠吻住了他。

这一回比方才更重,连怒意都揉了进去。琅舟被他压得陷进被褥,腕骨也被扣住,连挣都没想挣一下,只是顺从地承受着,任由那点铺天盖地的掌控一寸寸落下来。

领口被彻底扯开,肩背裸露在夜气里,李相荀手上的力道重得惊人,像是故意要逼碎他那一层刀枪不入的平静。

“琅舟,”他贴在琅舟耳边,呼吸发烫,“我若是有一天死了,多半是被你气死的。”

琅舟被他逼得眼尾发红,声音发哑:“主上……”

李相荀的手顺着他腕间往下压,另一只手扣着他腰,将他整个人困得严丝合缝,连呼吸都只剩下彼此。

琅舟还没来得及思考,便被骤然加重的力道逼得浑身一颤,唇间险些泄出声音。

他猛地抬手,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床帐低垂,外头一点月色都透不进来,黑暗像被喘息烘热了,榻间只剩下被褥摩挲的细响。

琅舟忍得很厉害,额上已逼出细汗,手背也很快咬出了一圈深红齿痕。

他惯会忍痛,连眼泪都不像是自己的,可这回不知是不是因为李相荀今晚说的话太重,还是这夜里压下来的情绪太满,眼角终究还是不受控地湿了。

李相荀感受到手边似乎沾上了点冰凉的东西,动作一顿。

他伸手将琅舟的手从嘴边拉开:“咬自己做什么?”

琅舟偏过头,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眼尾湿红,仍旧倔着不肯出声。

李相荀看了他半晌,俯身过去,极轻地吻掉了他眼角那点湿意,与先前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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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舟,”他说,“再等等我。”

琅舟怔怔地看着李相荀,没听懂。

那人眼底不再是方才的冷,也不全是欲,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像早已替他把前路都看过了,只等时机一到,便把他从这深不见底的泥里彻底拉出来。

李相荀察觉到他那一下轻微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发抖,手掌托住他后颈,将人重新压回自己怀里:“别哭,不舍得你哭。”

琅舟胸口猛地一缩,连带着全身都跟着发起颤来。

李相荀也不动了,卸下力气就这样趴在琅舟身上,轻声说:“我饮了不少酒,不大清醒,说了不好听的,你别怪我。”

琅舟眼睫一颤。

他张了张口,喉间却像堵着什么似的说不出话。他怎么会怪李相荀呢?李相荀对他已经千般万般的好了。

半晌,李相荀重新动了动,琅舟才终于在翻涌得近乎失控的情绪里,泄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声音太轻,几乎像被夜色吞了。

窗外风声断断续续,榻上的热意却迟迟散不下去。等到帐中终于平息,琅舟已浑身发软,连指尖都没什么力气。

李相荀没立刻放他走,只把人拢在怀里,掌心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也像在压自己残余未退的情绪。

琅舟靠在他肩侧,呼吸仍有些乱,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属下该回去了。”

“嗯。”李相荀应了一声,却没松手。

又过了片刻,他才垂眼看着琅舟:“回去后若撞见了人,问你今夜巡哪条线?”

“西角回廊外圈。”

“谁能替你作证?”

“阿七今夜轮值后半夜,我出来的时候他睡着了,这会儿若是醒了就知道我不在屋里,定是夜巡去了,等会儿回去,我把交接的人喊起来。”

李相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连退路都想好了。”

琅舟低声道:“不能给您留尾巴。”

李相荀指腹在他颈侧轻轻按了按:“从窗走。”

琅舟撑着起身时,腰腿都酸得厉害,落地那一下甚至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李相荀伸手拉了他一把:“慢点。”

琅舟站稳了,垂眸道:“谢世子。”

李相荀替他将领口拢好,遮住了肩颈间难掩的痕迹,才低声道:“琅舟。”

“属下在。”

“以后再敢随口说‘杀了也可以’这种话,我真收拾你。”

琅舟怔了怔,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嗯。”李相荀看着他,“是不许。”

琅舟低声改口:“……不许。”

李相荀这才放开他。

琅舟翻出窗时,院中仍是一片深青。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稍稍清醒了几分,他一路避开巡卫,重新翻回外院。

护卫营附近的回廊转角处,忽然有人提灯过来,脚步很轻。琅舟刚落地,抬眼便与那人打了个照面。

是个穿宫装的婢女,年纪不大,眉眼却生得极细,手里捧着一只银熏球,里头香烟袅袅,显然是长公主近身伺候的人。

两人都停了一下。

琅舟先低头:“姑娘。”

那婢女原本已经要错身而过,闻言却忽然顿住了,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又极轻地抽了抽鼻尖。

她是识香的。

长公主自京中带来的人,最擅分辨衣香、药香、熏香,连一缕残余气味都瞒不过她。

下一刻,她眼神微微一变。

琅舟身上有两层味道。

一层是护卫营常年带着的冷硬尘土气,另一层却极淡,像松烟里压着沉水,还有一点温热未散的酒气——那是今晚在公主席间,她刚刚在世子身边闻过的味道。

婢女盯着他,唇角却仍挂着规矩得体的笑:“琅侍卫,这么晚才回值房?”

琅舟神色不动:“巡夜。”

“原来如此。”

婢女没再多问,只微微一福身,提灯走了。

她走出一段,才转过回廊,脚步立刻快了起来。银熏球在她掌中轻轻晃着,香烟散开一线,直往长公主所住的院子去。

内室里灯还亮着。

萧明璎尚未安寝,正倚在榻边翻一卷北境舆图,听见脚步,抬了下眼:“回来了?”

婢女行礼,压低了声音。

“殿下,奴婢方才在回廊碰见了一个侍卫。”

萧明璎指尖一顿:“哦?”

婢女抬起头,神色谨慎而古怪。

“他身上,有世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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