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心疼

照片里的人不多,谢老太爷坐在正中间,左手边坐的是谢山河老两口,

右手边站着的,是一身军装、眉眼清隽的谢岚英,和卫宁有八分相像。

谢勇征和夫人柳玉梅站在后排,照片最前排,站着两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一个四五岁的模样,另一个两岁左右,脸蛋圆乎乎的。

洛燕川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太久,但心里的确定已多了几分。

谢勇征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那是我们家老大和老二,二十多年前的老照片了。

如今老大接了家里的班,在部队里服役,老二这些年常年在外头跑,一门心思找他弟弟小米糕,兄弟俩都不常着家。”

洛燕川点点头,没有多接话。

茶过三巡,堂屋里的闲话渐渐落了下来。

田振国捧着茶杯,状若无意地开口问道:“谢老哥,这次来,怎么没见嫂子?”

谢山河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二十多年都磨不掉的沉重:“你嫂子……这二十多年,一直陷在自责里走不出来。

总怪当年她没看好孩子,才让我们家小米糕,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抱走。

这些年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怕见人,也怕提这事,正在里屋歇着呢。”

他顿了顿,看向轮椅上的老父亲,声音更沉了:“就连老爷子,每天都要念叨一句,我的小米糕什么时候回来。”

谢山河接着又叹了口气,涩声道:“小米糕这小名,还是父亲当年满月酒当天早上给取的,刚唤不到半天,孩子就丢了。”

话落,堂屋里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柳玉梅一听见“小米糕”三个字,眼底瞬间盛满了泪水。

原本还带着几分热络的正堂,顷刻间就沉了下来,空气里满是化不开的酸涩与苦意。

“都二十多年了,老哥,你们就一直没放弃?”田振国的声音放得很轻。

谢山河缓缓摇头:“现在只盼着,能在老爷子还认得人的时候,把孩子找回来。

医生说了,老爷子的记性正在慢慢退化,再晚……怕就认不出人了。”

田振国转头,和身旁的洛燕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洛燕川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在心里斟酌了许久。

他此行本就打算先观望谢家的态度,再做打算。

可此刻望着这家人深埋二十余年的执念与苦楚,内心有些不忍,而且原本只是三四分怀疑,如今已然有六七成确定。

思及此,他微微倾身,缓缓开了口。

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半分波澜,却像一颗炸雷,落在了沉寂的正堂里:“谢爷爷,谢叔叔,关于小米糕的下落,我或许有一点线索。”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玉梅刚捧到嘴边的白瓷茶杯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晃出来,泼在她的手背上,

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慌忙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她紧紧地盯着洛燕川,泛红的眼底全是不敢置信,连气都喘不匀,抖着声音问:“真……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坐在她身边的谢勇征,前一秒还带着沉稳气度的男人,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急,带得身下的红木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往前迈出了两大步,一双常年握枪、稳得不能再稳的手,此刻竟然有些不易察觉的轻抖,颤着声音问:“孩子……孩子在哪?”

上首的谢山河,八十岁的老人,一辈子枪林弹雨里走过来,天大的事都没皱过眉,此刻竟也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角,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

一双依旧锐利的眼睛瞬间漫上一丝精光,洪亮的声音在厅堂里回荡:“你说的可是真的?不是哄我们老头子高兴的?”

就连一直端坐在轮椅上、神情淡然的谢长根老太爷,这一刻,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骤然有了亮光。

他微微抬着下巴,原本缓慢的语速,此刻竟快了几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孩子,你说清楚,我们家小米糕,他在哪儿?”

洛燕川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失态的模样,心里微微一沉,放缓了语气,稳妥地说道:

“我目前也只有五六分的把握,在没有拿到确切的鉴定结果之前,不敢给各位打包票,怕让各位再空欢喜一场。”

“没关系!我们不怕空欢喜!”谢勇征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急得都破了音,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绝不会放过!你快说,要我们做什么?

就算最后不是,我们也绝不会有半分怨言!这些年,这样的失望我们经历得太多了,

不差这一次!只要有一点线索,我们都不会放弃机会。”

洛燕川微微点头,抬眼看向谢勇征,语气平稳:“既然如此,不知谢叔叔愿不愿意先做一次亲子鉴定?

我今天身上,正好带了那孩子的毛发样本,毛囊完整,足够用来检测。”

“做!立马就做!”谢勇征不假思索地应下,指尖颤抖着摸出手机,反复几次才解开锁屏。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拨通号码后,对着洛燕川沉声道:“我联系省内权威的社会司法鉴定机构,

走私人加急鉴定,全程自费,不占用公务资源,最迟今天,一定能拿到结果!我亲自去盯着。”

谢勇征转身走到廊下低声沟通,堂屋里的紧绷感稍缓,周遭的声响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洛燕川垂着眼,伸手进大衣里,轻轻按在内袋的小封口袋上。

这可是今早天刚亮,他趁卫宁还在熟睡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拔下的两根发丝,每一根都带着完整的毛囊。

彼时少年被扯得微蹙了眉,迷迷糊糊蹭了蹭发顶,往他怀里缩了缩又睡了过去,半点没察觉他的小动作。

此刻想起那一幕,洛燕川心口先是泛起一阵细密的心疼,又掺着几分瞒住卫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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