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对他好点

办公室宽敞明亮,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在办公桌后整理着什么文件。

“来了?”男人听到动静,转过身,目光落在宋砚和他怀里的宋柏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个不小心扭伤脚的小朋友?”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目光在宋柏泛红的眼角、颈间若隐若现的痕迹,以及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衬衫上扫过,带着了然的玩味。

宋砚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办公室内侧一张用于检查的床边,将宋柏放了上去。

床垫柔软,但宋柏还是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处,细微地蹙了下眉。

“看看他的脚踝。”宋砚对医生说道,语气是惯常的吩咐口吻,他退开一步,站在床边,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只是送来一件需要维修的物品。

医生走过来,笑容和煦地对宋柏点了点头:“别紧张,我姓林,是宋砚的朋友。让我看看你的伤处,好吗?”

他的态度很温和,但宋柏却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难堪。他低着头,小声应了一下,配合地伸出那只受伤的脚踝。

林医生熟练地拆开之前简陋的绷带,仔细检查着肿胀的部位,手指在骨节处轻轻按压:“这里疼吗?这里呢?”

宋柏忍着痛,一一回答。

宋砚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目光落在宋柏因为忍痛而微微咬住的唇瓣上,眸色深沉,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像一座沉默的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这方寸之地。

“嗯,软组织挫伤,有点韧带拉伤,不算太严重,但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林医生做出判断,转身去准备固定用的支具和药膏,“我给你上个支具固定一下,再开些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药。”

趁着林医生准备用具的间隙,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宋柏垂着眼,不敢去看站在床边的宋砚,只觉得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以及林医生在器械柜前发出的轻微声响。

宋砚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似乎在回复什么信息。

是徐若云吗?宋柏忍不住猜想,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林医生拿着支具和药膏回来,开始熟练地给宋柏上药、包扎、固定。

“好了,”林医生固定好支具,直起身,对宋砚说道,“最近两周尽量少走动,不要承重,按时敷药。如果疼痛加剧或者有什么不适,随时联系我。”

“对了,有点事想跟你聊一下。”林医生是对宋砚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宋砚对宋柏说在这里等他就跟着林深进去内间。

林医生领着宋砚走进与办公室相连的私密内间,这里更像一个舒适的休息室,隔音极好,关上门便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什么事?”宋砚直接问道,语气平淡。

林深,也就是林医生,从旁边的迷你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宋砚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关于新型医疗器械引进的那个项目,我家老爷子那边基本敲定了,后续细节让你助理跟我对接就行。”

“嗯,知道了。”宋砚接过水,并没喝,只是拿在手里。

正事说完,内间里安静下来。林深靠在办公桌边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带着几分审视落在宋砚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外面那个……是认真的?”

宋砚晃动着水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了林深一眼,眼神深邃,没有立刻回答。

林深见他这反应,心里大概有了数,他叹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正经:“砚哥,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很少过问你私事。不过……如果只是当个逗闷解乏的小宠物玩玩,那我下面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宋砚的神色,继续说道:“但如果,有几分认真的话……你或许得稍微上点心。那孩子,状态不太对劲。”

宋砚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他低沉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林大医生什么时候兼职看心理了?我怎么不知道骨科范围这么广。”

林深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少来!我这是作为朋友提醒你。那孩子看着年纪不大,眼神干净得很,别把人弄坏了。你要是没那意思,就趁早给人条出路,要是有点意思……”他顿了顿,“就对他好点,至少……别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个玩意儿。”

宋砚脸上的笑意淡去,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没有回应林深的话,只是将手中的水瓶放在一旁的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林深了解他的性子,知道多说无益,便耸了耸肩:“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药和注意事项我都交代了,回去好好养着吧,我也是医者仁心,看不得一个好好的孩子就......”

宋砚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的嘲讽意味更深了,他目光落在林深那张写满“医者仁心”的脸上,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尖锐的刺:

“林医生这么有经验,是感同身受?”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深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的手,“还是说,把你家里那个……弄得太狠,总结出心得体会了?”

林深脸上的从容和调侃瞬间凝固,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骤然锐利,带着一丝被戳破伪装的狼狈和隐隐的戾气。

他下意识想反驳,但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被他锁在郊外别墅里、曾经试图逃跑被他失手打断腿、如今只能依靠轮椅活动的清冷身影……所有辩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宋砚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听说上次他试图从二楼跳窗,摔得不轻?林医生,与其在这里操心别人家的小宠物会不会被玩坏,不如多花点心思管好你自己笼子里的金丝雀,别真把人腿彻底弄废了,到时候……”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但其中的讽刺和警告不言而喻。

林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宋砚,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宋砚说的是事实,是他内心深处最不堪、最无法面对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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