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比我还狠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刚才那点朋友间的随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彼此知根知底的尖锐和对峙。

几秒后,林深像是泄了气一般,猛地别开视线,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宋砚,你他妈闭嘴。”

宋砚见好就收,没再继续刺激他。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仿佛刚才那段充满火药味的对话从未发生:“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事,不劳费心。”

“老子才懒得管你!”

说完,他不再看林深难看的脸色,转身,干脆利落地拉开了内间的门,走了出去。

宋柏依旧安静地坐在检查床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宋砚独自走出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

宋砚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再次将他笼罩。他没有立刻抱他,只是垂眸看着他,目光深邃难辨,像是在审视林深刚才那番话的真实性。

宋柏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副脆弱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确实像林深说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几秒后,宋砚什么也没说,再次俯身,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这一次,他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些,让宋柏几乎完全嵌在他的怀里。

“跟林医生说再见。”宋砚抱着他,朝门口走去,语气平淡地吩咐。

宋柏愣了一下,顺从地转头,看向站在内间门口的林深,小声说:“林医生再见。”

林深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对他挥了挥手:“再见,小朋友,记得按时敷药,好好休息。”

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回到停车场。

整个过程,宋砚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他,将他小心地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离医院,重新汇入市区的车流。窗外是逐渐繁华起来ⓢⓌ的街景,阳光明晃晃地洒落,与车内压抑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柏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还穿着宋砚那件过于宽大的衬衫,脚踝固定着白色的支具,显得有些笨拙又可怜。他的目光几次悄悄瞟向驾驶座上的宋砚。

宋砚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淡漠,下颌线绷紧,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那道欲言又止的视线。

又一次,宋柏的视线偷偷扫过宋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昨夜曾如何用力地按在他的后颈,如何在他身上留下印记……他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向窗外。

“有话就问。”

宋砚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寂,他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宋柏那些小心翼翼的目光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宋柏被这突如其来的准许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开口:“刚刚的林医生……是哥哥的朋友吗?”

宋砚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前方路口红灯亮起,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平稳停住。他这才侧过头,目光落在宋柏带着试探和怯意的脸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宋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说出直观印象。那个林医生看起来温和有礼,说话也亲切,还帮他处理伤口……他张了张嘴,“挺温柔的”几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宋砚却忽然越过中控台,探身到副驾这边,手臂从宋柏身前掠过,带着熟悉的雪松冷香。他从前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塞到宋柏怀里。

动作间,他的气息拂过宋柏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

随即,他坐回驾驶座,目光重新投向正前方,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块冰砸进宋柏的心里:

“他比我还狠。”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宋柏抱着水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咀嚼着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林医生比哥哥还狠?

那个看起来温和又专业的医生?

怎么会……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混乱的念头,关于林医生那句意有所指的“状态不对劲”,关于宋砚和他之间那短暂却气氛诡异的内间谈话,关于“狠”这个字背后可能隐藏的、他无法想象的含义。

但他看着宋砚冷硬的侧脸线条,终究没敢去追问那个“为什么”。

有些界限,他本能地不敢逾越。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水瓶,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拧开瓶盖——这个简单的动作因为手心的微湿和内心的不平静而显得有些费力。

他没有自己喝,而是将拧开的水瓶小心翼翼地递向宋砚,唇角努力扬起一个乖巧又带着点讨好的弧度,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

“我觉得哥哥很好啊。”

在他眼里,无论宋砚对他做什么,掌控他,利用他,甚至在某些时刻残忍地碾碎他的希望,但只要给予他一点点温度,比如此刻这瓶水,比如昨夜事后那短暂的包裹和清理,就足以构成他世界里全部的“好”。

宋砚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对于递到手边的水,他没有立刻去接。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片刻,他才空出一只手,接过了水瓶,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宋柏的轻轻触碰。

宋柏感受到那短暂的接触,像被微弱的电流划过,迅速收回了手,心脏却跳得更快了。他重新坐好,目视前方,嘴角那抹强撑的笑容慢慢收敛,只剩下眼底一片复杂的依赖与茫然。

宋砚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然后将水瓶随意地放回了杯架。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某种无形的、粘稠的东西,似乎在两人之间悄然涌动。

宋柏那句“哥哥很好”,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勉强包裹住内里苦涩而扭曲的真实。

而宋砚,始终没有对那句评价做出任何回应。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别墅区,停在一栋设计简约现代、线条冷硬的独栋别墅前。引擎熄灭,宋砚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宋柏笼罩,带着不容置疑的气息。宋柏下意识地又想蜷缩,但宋砚已经俯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手环住他的后背,轻松地将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宋柏的身体瞬间悬空,只能被动地依靠在宋砚怀里,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宋砚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别墅门前显得格外清晰。

宋砚抱着他,没有放下他的意思,也没有空余的手去接电话。他低头,对怀里的宋柏示意了一ⓢⓌ下:“帮我拿一下手机。”

他的声音很近,呼吸拂过宋柏的耳廓。

宋柏“嗯”了一声,乖乖地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探进宋砚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口袋的位置靠近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宋砚胸膛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

他的手指有些紧张地在那片有限的空间里摸索着,指尖偶尔划过紧实的肌肉线条,带来一阵微小的颤栗。终于,他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金属外壳,小心地拿了出来。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来电人——“妈”。

宋柏看了一眼宋砚,眼神里带着询问。

“接。”宋砚言简意赅。

几乎是同时,别墅的智能门锁识别到主人,“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房门自动向内开启。

宋柏手指微颤,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小心地贴到宋砚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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