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灵草宝宝的分管负责人
第二年开春，兔妖族院子里的老槐树冒了新芽。
玉茸蹲在萝卜田边，手里捏着一根刚拔出来的红心脆，啃到第三口的时候发现灵草旁边多了一株没见过的小苗。
两片嫩绿的叶子从土里钻出来，叶脉泛着极淡的金色，和当年苍何阙从灵脉挖回来的那株万年灵草一模一样，只是小了整整一圈。
“苍何阙。”玉茸盯着那株小苗，耳朵竖得笔直。
苍何阙正蹲在雪绒草旁边分株，碎花围裙系在绛红外袍外面，袖口那圈银白绣线沾了几片草屑。
他听见玉茸叫他，把铁锹往土里一插，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从小本子里翻出一页画满了灵草生长周期图的记录纸，对照着那株小苗看了片刻。
“是灵草的种子，去年花谢之后结了籽，落在土里过了一个冬，现在发芽了，比典籍记载的发芽时间早了半个月，大概是灵泉水浇多了。”苍何阙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画了一株只有两片叶子的小苗，旁边标注了日期、高度和叶片颜色。
“这株归你管还是归我管。”
“归你，灵草的主株归我，分株归你，以后它长大了，你就是它的分管负责人，浇水频率和主株一样，每天早上半瓢灵泉水，不要多浇，多了会烂根。”苍何阙把记录纸撕下来递给他，上面已经画好了浇水刻度线。
玉茸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现在袖子里塞满了各种纸条：萝卜甜度评分表，梳头许可证审批进度表，道侣同款胡萝卜销售月报，再加上这张灵草分株浇水指南，每次洗衣服之前都得先把袖子掏空。
他把胡萝卜缨子往田埂边随手一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这么说，以后我不光是萝卜田的副主编，还是灵草分株的分管负责人，职位越来越多，工资呢。”
“工资是每天早上的萝卜糕，中午的萝卜排骨汤和晚上的萝卜粥，加班费是睡前梳头一次，发型任选。”苍何阙站起来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靠在竹篱笆上。
“你这叫剥削劳动力，我堂堂兔妖族族长，工资就是三顿饭加一次梳头。”
“还有不限量的灵泉水浇萝卜权，萝卜田东边那几垄的优先采摘权，以及苍何阙专属萝卜田管理手册的副主编署名权，这些权益加起来，在三界劳动力市场上属于顶级待遇，奚弈做过薪酬对比分析，结论是你的待遇已经超过了魔界大将军。”
苍何阙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项权益的明细，底下有奚弈的签名和军机阁的印章。
“奚弈连这个都做了？”玉茸接过那张薪酬对比分析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各项权益后面都用朱笔标了等级，梳头服务是特级，萝卜糕是特级，道侣同款胡萝卜联名权是特级，底下用极小的字写着：以上权益均为三界独一份，无对标参照，无法用灵石估值。
“他说这是军机阁年度人力资源报告的一部分，牧初的报告写的是魔界边境防务，他的报告写的是玉茸族长福利待遇评估，两份报告并排放在军机阁档案室，编号分别是从000到001，尊上的批示是已阅，转玉茸族长审阅。”
玉茸把薪酬分析表折好，也塞进袖子里。
他现在彻底放弃了洗衣服前掏空袖子的想法，反正掏空了第二天又会塞满。
院子里，妮妮正趴在廊台上画画。
她今天扎了两条小辫子，是自己扎的，左边那条编得整整齐齐，右边那条稍微歪了半寸，但整体效果已经比去年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
松鼠精姐姐路过的时候从竹篱笆外探进头来，真心夸了句：“你辫子扎得比我好了。”
妮妮的尾巴球抖了整整一上午。
画本上已经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兔子：扎辫子的，啃萝卜的，浇菜的，剥豆子的，靠在竹篱笆上耳朵红透的，蹲在田埂边尾巴球抖个不停的。
最新一页画的是今天早上，院子里五个人都在，灰白头发的婆婆坐在竹椅上剥豆子，银白兔子蹲在萝卜田边啃胡萝卜，黑衣服的高个在旁边浇灵草，扎两条小辫子的小白兔趴在廊台上画画，院门外远远站着两个骑马的人，一个手按刀柄背脊笔直，一个摇着扇子靠在马鞍上。
画纸边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今天院子里多了一株小灵草，族长哥哥说这是黑衣哥哥的灵草生的宝宝，我问黑衣哥哥灵草宝宝归谁管，黑衣哥哥说归族长哥哥管，我又问那族长哥哥管这么多东西累不累，黑衣哥哥说他有梳头工资。
“妮妮的画功确实进步了，她把牧初的刀柄画得很清楚，连刀鞘上的云雷纹都画了。”苍何阙站在廊台边看了片刻。
“那是因为牧初每次来都站同一个位置，妮妮看都看熟了，你让她画牧初换一个姿势，她估计就画不出来了。”玉茸在妮妮旁边蹲下来，把她右边那条歪了半寸的小辫子拆开重新编了一遍。
“族长哥哥！我自己会编了！你让我自己来嘛！”妮妮扭来扭去。
“你右边这条歪了半寸，左边那条编得那么好，右边不重新编的话不对称，不对称的话松鼠精姐姐明天路过又要笑你了，你上次被她笑哭了，回来趴在我膝盖上哭了半盏茶，忘了吗。”
玉茸手上动作不停，编好的辫子比刚才整齐了不止一星半点。
“没忘，但是族长哥哥你小时候也被松鼠精笑过呀！婆婆说你扎辫子扎完左边忘了右边，被笑了一整天，那族长哥哥你哭了吗。”妮妮仰起头，两只耳朵往后翻过去。
“哭了，哭完第二天继续扎，扎了一整个秋天才会的。”
“那后来呢。”
“后来再也没扎过小辫子，直到你黑衣哥哥来了。”玉茸把小皮筋绕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所以你比我厉害，你才练了几个月就学会了，我练了好几年，好了，下来吃饭，闻着香气就知道今天中午吃萝卜炖排骨，你婆婆还炒了豆子。”
“今天是婆婆炒的还是黑衣哥哥炒的？”
“你黑衣哥哥炒的，你婆婆在旁边指导，少放了半勺盐，上次我说太咸，他这次专门用奚弈送的量勺量过，精确到半勺。”玉茸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
妮妮把画本合上，从廊台上蹦下来，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厨房门口踮起小爪子往里看。
苍何阙正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在锅里翻动，豆子和萝卜丁在热油里滋滋作响，芝麻在汤面上轻轻跳动。
玉婆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量勺，偶尔说一句“火小一点”或者“翻快一点”。
苍何阙一一照做，动作利落，神色专注，和他在军机阁批公文时一模一样。
“黑衣哥哥！今天豆子炒得香不香？”妮妮扒着门框问。
“香，量勺精确到半勺，不咸不淡，你族长哥哥刚才尝了一口，说比上次好。”苍何阙把豆子炒萝卜丁盛进粗陶瓷碟子里，撒了把葱花。
“那你今天用了几勺盐？”
“半勺，上次用了一勺，他说咸，上次是实验，这次是正式版，正式版的盐量已经写进萝卜田管理手册附录三：道侣口味偏好记录表。以后不会再错了。”苍何阙把碟子端到桌上，又从锅里盛出萝卜排骨汤，汤面浮着淡金色的油花，排骨炖得酥烂，萝卜块吸饱了汤汁，边缘微微透明。
“什么叫以后不会再错了？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有天早上萝卜粥放了两勺盐，咸得我喝了好几碗水，那天浇萝卜的时候我跑了好几趟茅厕。”玉茸从门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那次是意外，那天早上妮妮问我极光是什么颜色的，我一边煮粥一边给她讲极光的光谱，讲到绿色极光是氧原子在多少公里的高度被激发，讲到紫色极光是氮分子，讲到一半发现盐已经放了两勺。”
“后来我在灶台旁边贴了张纸条：煮粥时禁止科普极光。”苍何阙指了指灶台旁边墙上贴的那张纸条。
玉茸转头看了一眼，纸条上果然写着“煮粥时禁止科普极光”，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奚弈的笔迹：建议扩展为烹饪时禁止进行任何形式的自然科学教学。
后面又加了一行，是苍何阙写的：已批准。
适用范围：萝卜粥，萝卜饼，萝卜糕，萝卜排骨汤。
例外情况：玉茸族长主动提问除外。
“奚弈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上次来蹭饭的时候，他说他吃了那天的萝卜粥，觉得盐虽然多了点但米粒煮得很好，火候没有问题，然后他问为什么粥咸了，我说因为我在讲极光，他沉默了片刻，提笔写了这张扩展条款，牧初在旁边补了一句：附议。”
苍何阙给每个人盛好饭。
“连牧初都附议了。”玉茸接过饭碗。
“牧初说他以前巡夜的时候听过我讲雪兽的迁徙路线，听完发现自己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靴子都冻硬了，他说我的科普最大的问题不是内容不好，是时机不对，半夜站雪地里听雪兽迁徙，和在粥锅旁边听极光光谱，本质上是一回事。”苍何阙在玉茸旁边坐下来。
“你把牧初冻硬了？”
“不是冻硬，是靴子硬了，他当时穿的还是夏天的行军靴，鞋底薄。后来我给他换了双厚底的，从此他再也没抱怨过科普的事。”
妮妮从碗里抬起头，两只耳朵歪向苍何阙：“黑衣哥哥，你为什么要一边煮粥一边讲极光呀？”
“因为你问我的时候，我正好在放盐，你的问题很重要，盐的分量也很重要，我想两样都做好，结果两样都没做好，后来学乖了，先放盐，再科普，顺序对了就不会出错。”苍何阙把一块排骨夹进妮妮碗里。
“那现在顺序对了吗？”玉茸端起碗，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
“对了，先浇灵草，后浇红心脆，先放盐，再科普。”
“先问你今天打结了吗，再梳底绒，先把你脚边的石子踢开，再让你走路，先把你喜欢吃的菜放在你碗里，再吃我自己那份，顺序都写在本子里了。”
玉茸把汤碗放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苍何阙的时候，这人连踩烂他几根萝卜都算不清灵石赔偿，现在能把所有跟他有关的顺序都写进本子里，从浇水到梳头到放盐到走路，一样不落。
他端起碗继续喝汤，发现碗底沉着好几块排骨，都是苍何阙趁他刚才低头想事情的时候悄悄夹进来的。
“你又偷偷给我加菜。”
“不是偷偷，是正大光明地夹，你说过夹菜要提前说，我刚才每一块都说了，但你都没听见，你在想事情。”苍何阙把筷子伸进汤碗里又捞起一块排骨，“这是第七块，我要放你碗里了，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放吧。”玉茸把碗推过去。
妮妮看了看苍何阙又看了看玉茸，低头在画本上画了一只银白兔子和一只玄黑兔子并排坐在饭桌边，玄黑兔子正把一块排骨放进银白兔子碗里，银白兔子的耳朵红红的。
她在旁边写：黑衣哥哥每次给族长哥哥夹菜都说我要放了，族长哥哥每次都说放吧。
我觉得这不是夹菜，是另一种形式的说实话。
因为族长哥哥说了，说实话就亲一次，但他们在饭桌上不方便亲，所以黑衣哥哥就改成夹菜了。
夹一次菜等于亲一次，只是没有亲在额头上，是亲在碗里。
午后，阳光正好，不晒不凉。
玉婆婆把竹椅搬到老槐树下，面前放着针线筐，正在补一件灰布衫。
补的是袖口磨破的那一块，针脚细密整齐。
苍何阙在萝卜田边给新发芽的灵草分株浇水，玉茸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半根胡萝卜。
妮妮追着一只萤火虫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小辫子跑得一晃一晃的。
玉茸蹲在萝卜田边，手里捏着一根刚拔出来的红心脆，啃到第三口的时候发现灵草旁边多了一株没见过的小苗。
两片嫩绿的叶子从土里钻出来，叶脉泛着极淡的金色，和当年苍何阙从灵脉挖回来的那株万年灵草一模一样，只是小了整整一圈。
“苍何阙。”玉茸盯着那株小苗，耳朵竖得笔直。
苍何阙正蹲在雪绒草旁边分株，碎花围裙系在绛红外袍外面，袖口那圈银白绣线沾了几片草屑。
他听见玉茸叫他，把铁锹往土里一插，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从小本子里翻出一页画满了灵草生长周期图的记录纸，对照着那株小苗看了片刻。
“是灵草的种子，去年花谢之后结了籽，落在土里过了一个冬，现在发芽了，比典籍记载的发芽时间早了半个月，大概是灵泉水浇多了。”苍何阙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画了一株只有两片叶子的小苗，旁边标注了日期、高度和叶片颜色。
“这株归你管还是归我管。”
“归你，灵草的主株归我，分株归你，以后它长大了，你就是它的分管负责人，浇水频率和主株一样，每天早上半瓢灵泉水，不要多浇，多了会烂根。”苍何阙把记录纸撕下来递给他，上面已经画好了浇水刻度线。
玉茸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现在袖子里塞满了各种纸条：萝卜甜度评分表，梳头许可证审批进度表，道侣同款胡萝卜销售月报，再加上这张灵草分株浇水指南，每次洗衣服之前都得先把袖子掏空。
他把胡萝卜缨子往田埂边随手一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这么说，以后我不光是萝卜田的副主编，还是灵草分株的分管负责人，职位越来越多，工资呢。”
“工资是每天早上的萝卜糕，中午的萝卜排骨汤和晚上的萝卜粥，加班费是睡前梳头一次，发型任选。”苍何阙站起来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靠在竹篱笆上。
“你这叫剥削劳动力，我堂堂兔妖族族长，工资就是三顿饭加一次梳头。”
“还有不限量的灵泉水浇萝卜权，萝卜田东边那几垄的优先采摘权，以及苍何阙专属萝卜田管理手册的副主编署名权，这些权益加起来，在三界劳动力市场上属于顶级待遇，奚弈做过薪酬对比分析，结论是你的待遇已经超过了魔界大将军。”
苍何阙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项权益的明细，底下有奚弈的签名和军机阁的印章。
“奚弈连这个都做了？”玉茸接过那张薪酬对比分析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各项权益后面都用朱笔标了等级，梳头服务是特级，萝卜糕是特级，道侣同款胡萝卜联名权是特级，底下用极小的字写着：以上权益均为三界独一份，无对标参照，无法用灵石估值。
“他说这是军机阁年度人力资源报告的一部分，牧初的报告写的是魔界边境防务，他的报告写的是玉茸族长福利待遇评估，两份报告并排放在军机阁档案室，编号分别是从000到001，尊上的批示是已阅，转玉茸族长审阅。”
玉茸把薪酬分析表折好，也塞进袖子里。
他现在彻底放弃了洗衣服前掏空袖子的想法，反正掏空了第二天又会塞满。
院子里，妮妮正趴在廊台上画画。
她今天扎了两条小辫子，是自己扎的，左边那条编得整整齐齐，右边那条稍微歪了半寸，但整体效果已经比去年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
松鼠精姐姐路过的时候从竹篱笆外探进头来，真心夸了句：“你辫子扎得比我好了。”
妮妮的尾巴球抖了整整一上午。
画本上已经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兔子：扎辫子的，啃萝卜的，浇菜的，剥豆子的，靠在竹篱笆上耳朵红透的，蹲在田埂边尾巴球抖个不停的。
最新一页画的是今天早上，院子里五个人都在，灰白头发的婆婆坐在竹椅上剥豆子，银白兔子蹲在萝卜田边啃胡萝卜，黑衣服的高个在旁边浇灵草，扎两条小辫子的小白兔趴在廊台上画画，院门外远远站着两个骑马的人，一个手按刀柄背脊笔直，一个摇着扇子靠在马鞍上。
画纸边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今天院子里多了一株小灵草，族长哥哥说这是黑衣哥哥的灵草生的宝宝，我问黑衣哥哥灵草宝宝归谁管，黑衣哥哥说归族长哥哥管，我又问那族长哥哥管这么多东西累不累，黑衣哥哥说他有梳头工资。
“妮妮的画功确实进步了，她把牧初的刀柄画得很清楚，连刀鞘上的云雷纹都画了。”苍何阙站在廊台边看了片刻。
“那是因为牧初每次来都站同一个位置，妮妮看都看熟了，你让她画牧初换一个姿势，她估计就画不出来了。”玉茸在妮妮旁边蹲下来，把她右边那条歪了半寸的小辫子拆开重新编了一遍。
“族长哥哥！我自己会编了！你让我自己来嘛！”妮妮扭来扭去。
“你右边这条歪了半寸，左边那条编得那么好，右边不重新编的话不对称，不对称的话松鼠精姐姐明天路过又要笑你了，你上次被她笑哭了，回来趴在我膝盖上哭了半盏茶，忘了吗。”
玉茸手上动作不停，编好的辫子比刚才整齐了不止一星半点。
“没忘，但是族长哥哥你小时候也被松鼠精笑过呀！婆婆说你扎辫子扎完左边忘了右边，被笑了一整天，那族长哥哥你哭了吗。”妮妮仰起头，两只耳朵往后翻过去。
“哭了，哭完第二天继续扎，扎了一整个秋天才会的。”
“那后来呢。”
“后来再也没扎过小辫子，直到你黑衣哥哥来了。”玉茸把小皮筋绕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所以你比我厉害，你才练了几个月就学会了，我练了好几年，好了，下来吃饭，闻着香气就知道今天中午吃萝卜炖排骨，你婆婆还炒了豆子。”
“今天是婆婆炒的还是黑衣哥哥炒的？”
“你黑衣哥哥炒的，你婆婆在旁边指导，少放了半勺盐，上次我说太咸，他这次专门用奚弈送的量勺量过，精确到半勺。”玉茸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
妮妮把画本合上，从廊台上蹦下来，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厨房门口踮起小爪子往里看。
苍何阙正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在锅里翻动，豆子和萝卜丁在热油里滋滋作响，芝麻在汤面上轻轻跳动。
玉婆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量勺，偶尔说一句“火小一点”或者“翻快一点”。
苍何阙一一照做，动作利落，神色专注，和他在军机阁批公文时一模一样。
“黑衣哥哥！今天豆子炒得香不香？”妮妮扒着门框问。
“香，量勺精确到半勺，不咸不淡，你族长哥哥刚才尝了一口，说比上次好。”苍何阙把豆子炒萝卜丁盛进粗陶瓷碟子里，撒了把葱花。
“那你今天用了几勺盐？”
“半勺，上次用了一勺，他说咸，上次是实验，这次是正式版，正式版的盐量已经写进萝卜田管理手册附录三：道侣口味偏好记录表。以后不会再错了。”苍何阙把碟子端到桌上，又从锅里盛出萝卜排骨汤，汤面浮着淡金色的油花，排骨炖得酥烂，萝卜块吸饱了汤汁，边缘微微透明。
“什么叫以后不会再错了？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有天早上萝卜粥放了两勺盐，咸得我喝了好几碗水，那天浇萝卜的时候我跑了好几趟茅厕。”玉茸从门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那次是意外，那天早上妮妮问我极光是什么颜色的，我一边煮粥一边给她讲极光的光谱，讲到绿色极光是氧原子在多少公里的高度被激发，讲到紫色极光是氮分子，讲到一半发现盐已经放了两勺。”
“后来我在灶台旁边贴了张纸条：煮粥时禁止科普极光。”苍何阙指了指灶台旁边墙上贴的那张纸条。
玉茸转头看了一眼，纸条上果然写着“煮粥时禁止科普极光”，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奚弈的笔迹：建议扩展为烹饪时禁止进行任何形式的自然科学教学。
后面又加了一行，是苍何阙写的：已批准。
适用范围：萝卜粥，萝卜饼，萝卜糕，萝卜排骨汤。
例外情况：玉茸族长主动提问除外。
“奚弈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上次来蹭饭的时候，他说他吃了那天的萝卜粥，觉得盐虽然多了点但米粒煮得很好，火候没有问题，然后他问为什么粥咸了，我说因为我在讲极光，他沉默了片刻，提笔写了这张扩展条款，牧初在旁边补了一句：附议。”
苍何阙给每个人盛好饭。
“连牧初都附议了。”玉茸接过饭碗。
“牧初说他以前巡夜的时候听过我讲雪兽的迁徙路线，听完发现自己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靴子都冻硬了，他说我的科普最大的问题不是内容不好，是时机不对，半夜站雪地里听雪兽迁徙，和在粥锅旁边听极光光谱，本质上是一回事。”苍何阙在玉茸旁边坐下来。
“你把牧初冻硬了？”
“不是冻硬，是靴子硬了，他当时穿的还是夏天的行军靴，鞋底薄。后来我给他换了双厚底的，从此他再也没抱怨过科普的事。”
妮妮从碗里抬起头，两只耳朵歪向苍何阙：“黑衣哥哥，你为什么要一边煮粥一边讲极光呀？”
“因为你问我的时候，我正好在放盐，你的问题很重要，盐的分量也很重要，我想两样都做好，结果两样都没做好，后来学乖了，先放盐，再科普，顺序对了就不会出错。”苍何阙把一块排骨夹进妮妮碗里。
“那现在顺序对了吗？”玉茸端起碗，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
“对了，先浇灵草，后浇红心脆，先放盐，再科普。”
“先问你今天打结了吗，再梳底绒，先把你脚边的石子踢开，再让你走路，先把你喜欢吃的菜放在你碗里，再吃我自己那份，顺序都写在本子里了。”
玉茸把汤碗放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苍何阙的时候，这人连踩烂他几根萝卜都算不清灵石赔偿，现在能把所有跟他有关的顺序都写进本子里，从浇水到梳头到放盐到走路，一样不落。
他端起碗继续喝汤，发现碗底沉着好几块排骨，都是苍何阙趁他刚才低头想事情的时候悄悄夹进来的。
“你又偷偷给我加菜。”
“不是偷偷，是正大光明地夹，你说过夹菜要提前说，我刚才每一块都说了，但你都没听见，你在想事情。”苍何阙把筷子伸进汤碗里又捞起一块排骨，“这是第七块，我要放你碗里了，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放吧。”玉茸把碗推过去。
妮妮看了看苍何阙又看了看玉茸，低头在画本上画了一只银白兔子和一只玄黑兔子并排坐在饭桌边，玄黑兔子正把一块排骨放进银白兔子碗里，银白兔子的耳朵红红的。
她在旁边写：黑衣哥哥每次给族长哥哥夹菜都说我要放了，族长哥哥每次都说放吧。
我觉得这不是夹菜，是另一种形式的说实话。
因为族长哥哥说了，说实话就亲一次，但他们在饭桌上不方便亲，所以黑衣哥哥就改成夹菜了。
夹一次菜等于亲一次，只是没有亲在额头上，是亲在碗里。
午后，阳光正好，不晒不凉。
玉婆婆把竹椅搬到老槐树下，面前放着针线筐，正在补一件灰布衫。
补的是袖口磨破的那一块，针脚细密整齐。
苍何阙在萝卜田边给新发芽的灵草分株浇水，玉茸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半根胡萝卜。
妮妮追着一只萤火虫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小辫子跑得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