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看来，你们也不是完全瞎胡闹
“叮咚。”
“您好，您点的外卖到了。”
云骁点点头，将食材拿了进来。
走到厨房，开始洗手做菜。
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相连。
中间，只隔着一个宽敞的早餐吧台。
云骁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油烟机低声嗡鸣，锅里热油滋滋作响。
蒜瓣葱花在油中，翻滚出焦香。
他动作很熟练，颠勺，调味，装盘，行云流水。
李述安就倚在吧台另一侧，手里握着杯温水。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云骁的背影，目光沉静。
偶尔云骁转身拿调料，会自然而然地碰碰他的手臂。
或是在递过试味的勺子时，指尖若有若无擦过他的手背。
“咸淡刚好。”
李述安尝了一口，将勺子递回去。
“那就好。”云骁咧嘴笑，“你刚恢复点，咱们吃得清淡一些。”
转身继续翻炒，肩膀轻轻撞了下李述安的胳膊。
“出去坐着等，这儿油烟大。”
“没事。”李述安没动。
视线落在云骁后颈，那截被碎发盖住的皮肤上。
那里有细密的汗。
陈震岳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不敢完全靠椅背——
背上的伤，虽然又上了药，仍旧在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厨房里，那两道挨得极近的身影。
听着那些压低嗓音，却掩不住亲昵的简短对话。
眼珠子转了转，最后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小叔对云骁……也太纵容了吧……
那姓云的臭小子，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而小叔，竟然也没有推开他。
陈震岳想起刚才在客厅。
云骁对李述安，那句脱口而出的“哥哥”。
耳根子又开始发热。
他赶紧移开视线，盯着桌布上的纹路。
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好了好了，最后一道菜！”
云骁关火，将炒得油亮碧绿的青菜装盘。
转头，朝陈震岳扬了扬下巴。
“喂，帮我拿一下那边的隔热垫！”
陈震岳还在东找西找时，李述安伸手，去拿桌子另一头的垫子。
云骁却已经端着烫手的盘子，快步走向餐桌。
见状立刻扬声：“哎你别动！放着我来！”
他快步过来，抢在李述安之前，将垫子铺好。
放下盘子，又转身回去。
很自然地，接过李述安手里那杯水。
放在李述安惯常坐的位置前。
“有老公在呢。”
云骁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哥哥坐下来吃就行，这些活儿我来。”
陈震岳正低头，假装研究菜品。
闻言猛地抬头！
瞪圆了眼睛，看向云骁！
又迅速瞟向李述安，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混合着震惊，茫然，和“这是我该听的吗”的惶恐。
老、老公？！！！
这称呼从云骁嘴里说出来，自然得仿佛呼吸。
却又因为过于自然，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
显得格外惊世骇俗……！
李述安动作顿了一下，侧眸，斜睨了云骁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
“我同意了吗？”他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
却让餐厅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
云骁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但很快，又绽开更大的弧度。
他忽然凑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在李述安侧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你早晚同意！”
他退开两步，眼睛亮晶晶的。
带着点狡黠，和不管不顾的劲头。
转身又跑回厨房，去端汤了。
那一下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但全被陈震岳，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嘴巴微张，眼珠子瞪得更大！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脑子里的信息过载，嗡嗡作响。
李述安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被亲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似乎比周围更红润一些。
他沉默几秒，才迈步，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震岳赶紧低下头！
死死盯着面前的空碗，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小叔的脸……是能随便亲的吗？！
云骁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不，疯了的可能是他陈震岳，出现幻觉了。
“吃饭了！”
云骁端着汤锅出来，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他脸上，还带着点红晕。
不知是热的，还是刚才那一出闹的。
他给三人盛好饭。
最后，才在李述安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番茄炒蛋。
还有一锅，奶白的鲫鱼豆腐汤。
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动筷吧。”
李述安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青菜。
陈震岳这才如梦初醒，也赶紧拿起筷子。
他背上有伤，坐得不太自在。
但饭菜的香气扑鼻，再加上之前跪了那么久，早就饿了。
他先尝了一口排骨，眼睛一亮！
又夹了一块鱼肉，鲜嫩入味。
“唔……味道真不错。”
陈震岳忍不住称赞，看向云骁。
“喂，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呢！”
云骁正给李述安舀汤。
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都是……”
“伺候李述安，伺候出来的。”
他说得自然而然。
没注意到旁边，李述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以前，压根不会做饭，泡面都煮不好。”
“后来……后来不是得盯着他吃饭嘛。”
“外面买的又不放心，就自己瞎琢磨，慢慢就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震岳听在耳中，却品出点不同的滋味。
盯着小叔吃饭？伺候？
他偷偷瞄了一眼李述安，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
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李述安将剔好刺的鱼肉，一半放进云骁碗里。
另一半，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咽下后，才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目光扫过陈震岳，又落在云骁脸上。
“说说看，”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们‘悄悄进村’，都查到什么了。”
话题转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从刚才那点诡异的家常温馨。
转向更加凝滞，带着审视的平静。
陈震岳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些。
他看了一眼云骁。
云骁也收敛了笑容，点点头。
“主要是两件事，小叔。”
陈震岳组织着语言，语速不快，尽量清晰。
“第一件，是关于刘振邦的女婿，贾宏发。”
“他现在在南边做建材，表面上生意做得挺大，洗得挺白。”
“但我顺着当年，给顺江一院供应问题心脏瓣膜和支架。”
“那家‘康健医疗’往下查。”
“发现它背后实际控股的，是一家境外离岸公司。”
“而这个离岸公司的主要合伙人之一，当年就是贾宏发。”
“这孙子那时候就是个掮客，专门倒腾医疗器械。”
“路子不干净。”
李述安静静听着，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放进碗里，却没有立刻吃。
“第二件。”陈震岳继续道。
声音压低了些，眼神也沉了下来。
“是关于那个周院长的。”
“我们查到，在……在投毒发生前大概半个月左右。”
“那孙子的私人账户，收到过一笔来自海外的匿名转账，金额不小。”
“转账路径很隐蔽，经过了好几层空壳公司。”
“我这边费了点劲，摸到的线索显示。”
“最终的资金源头，很可能跟贾宏发控制的那家离岸公司。”
“存在间接的，财务关联。”
“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时间点和资金流向，非常巧合。”
他说完，看向李述安。
有些忐忑地补充：“我们只查到这些资金，和股权关联的，表面线索。”
“更深的具体交易证据，或者他们之间如何操作的。”
“还没摸到。”
“贾宏发现在的公司，账目做得漂亮。”
“当年的痕迹，也抹得很干净。”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口番茄炒蛋。
过了片刻，他才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看向陈震岳，又扫了一眼云骁。
淡淡道：“贾宏发……这个人，我知道。”
“他起家不干净，但后来攀上了高枝，洗白上岸。”
“能查到他和‘康健’，以及和周院长的资金疑点。”
“不算容易。”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看来，你们也不是完全瞎胡闹。”
这句话，语气没什么波澜。
但听在陈震岳和云骁耳中，却让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甚至隐隐有些，被认可的雀跃。
“那是！”
云骁忍不住接话，脸上露出点小得意。
但很快又收敛，语气变得认真。
“我们很小心的。”
“我这边顺着那毒……的检验报告，也摸了点边。”
他想起李述安的警告，话到嘴边又改了。
“那东西管控很严，市面上不常见。”
“我试着问了些……以前的关系，想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流通记录。”
“暂时没摸到具体的线，但有几个模糊的指向，还需要再核实。”
他没敢说具体问了谁，怕李述安深究。
李述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像是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假。
又像是在衡量，他这番“摸边”。
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收获。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
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粒。
陈震岳也屏住呼吸，看着李述安。
他知道云骁，肯定动用了些见不得光的关系，去查毒物来源。
这很危险。
小叔这态度，是默许，还是不满？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李述安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平稳无波：“贾宏发是突破口，但也是块硬骨头。”
“他背后有人，关系盘根错节。”
“至于毒物来源……”
他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云骁脸上。
“到此为止，别再去碰那些关系。”
“陈馨已经联络过警方，会有专门人员顺着这条线摸排。”
“你不要陷进去。”
云骁心头一紧，立刻点头：“我知道，我不碰了。”
“当年的事情，”李述安忽然问，“你们知道了多少。”
陈震岳和云骁对视一眼。
陈震岳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小田，从一些旧的内部论坛缓存里。”
“扒出来几页，疑似当年事故调查组的，非正式会议纪要残页。”
“上面显示，最初的调查方向，包括耗材质量和主刀操作。”
“但其中，关于‘术前耗材质检流程存在疏漏，医务科监管不力’的结论部分。”
“笔迹和墨水颜色，与前后文有细微差异，像是后来添加的。”
“而原本指向耗材采购渠道，和手术记录参数异常的部分……”
“有被删改的痕迹！”
李述安静静地听着，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餐厅顶灯的光落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
“所以，”他缓缓道，声音低沉，“从一开始，靶子就画好了。”
“医务科监管不力，科长李显贤负主要领导责任。”
“耗材问题，轻轻带过。”
“主刀医生，次责。”
“一切，顺理成章。”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陈震岳喉结滚动，眼眶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爷爷他……他不服。”
“他拿出自己的工作日志质疑，但没人听。”
“他们需要有人，担下所有怒火。”
“一个可能用了不合格耗材的副院长，不如一个玩忽职守，导致问题耗材流入。”
“甚至可能涉及，偷器官恐怖谣言的医务科长。”
“更好用。”
“偷器官……”李述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毫无温度，近乎嘲讽的弧度。
“那未必，是一个谣言。”
云骁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难道，真的涉及偷……！”云骁声音干涩。
陈震岳猛地吸了一口气。
两个年轻人，不由自主地，同时看向李述安！
李述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盯着自己碗中，剩下的几口米饭。
仿佛那是什么，需要极度专注才能完成的任务。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平稳得，近乎刻板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眼。
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
“都过去了。”他说，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查到的这些，方向没错，但还不够。”
“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
他看向云骁，眼神锐利。
“你的医院，现在在明面上。”
“是，小叔。”陈震岳低声应道。
“我明白。”云骁也郑重地点头。
李述安不再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安静地吃饭。
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陈年旧案的某个普通线索。
陈震岳和云骁，也默默拿起筷子。
但鲜美的饭菜，似乎都失去了味道。
餐桌上的气氛，沉重而压抑。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云骁的手机，放在他手边。
屏幕亮起，显示来电是“小田”。
云骁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李述安。
李述安也看向那嗡嗡作响的手机，目光在那名字上短暂停留。
他抬眸，对上云骁询问的视线。
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示意他接。
云骁拿起手机，滑开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小田，怎么……”
话音未落，听筒里就传来小田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尖叫声。
声音大到，连旁边的陈震岳，都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云院长！不好了！出事了！”
“外面来了好几个人！”
“说是……”
“说是来投诉的！”
“您好，您点的外卖到了。”
云骁点点头，将食材拿了进来。
走到厨房，开始洗手做菜。
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相连。
中间，只隔着一个宽敞的早餐吧台。
云骁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油烟机低声嗡鸣，锅里热油滋滋作响。
蒜瓣葱花在油中，翻滚出焦香。
他动作很熟练，颠勺，调味，装盘，行云流水。
李述安就倚在吧台另一侧，手里握着杯温水。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云骁的背影，目光沉静。
偶尔云骁转身拿调料，会自然而然地碰碰他的手臂。
或是在递过试味的勺子时，指尖若有若无擦过他的手背。
“咸淡刚好。”
李述安尝了一口，将勺子递回去。
“那就好。”云骁咧嘴笑，“你刚恢复点，咱们吃得清淡一些。”
转身继续翻炒，肩膀轻轻撞了下李述安的胳膊。
“出去坐着等，这儿油烟大。”
“没事。”李述安没动。
视线落在云骁后颈，那截被碎发盖住的皮肤上。
那里有细密的汗。
陈震岳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不敢完全靠椅背——
背上的伤，虽然又上了药，仍旧在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厨房里，那两道挨得极近的身影。
听着那些压低嗓音，却掩不住亲昵的简短对话。
眼珠子转了转，最后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小叔对云骁……也太纵容了吧……
那姓云的臭小子，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而小叔，竟然也没有推开他。
陈震岳想起刚才在客厅。
云骁对李述安，那句脱口而出的“哥哥”。
耳根子又开始发热。
他赶紧移开视线，盯着桌布上的纹路。
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好了好了，最后一道菜！”
云骁关火，将炒得油亮碧绿的青菜装盘。
转头，朝陈震岳扬了扬下巴。
“喂，帮我拿一下那边的隔热垫！”
陈震岳还在东找西找时，李述安伸手，去拿桌子另一头的垫子。
云骁却已经端着烫手的盘子，快步走向餐桌。
见状立刻扬声：“哎你别动！放着我来！”
他快步过来，抢在李述安之前，将垫子铺好。
放下盘子，又转身回去。
很自然地，接过李述安手里那杯水。
放在李述安惯常坐的位置前。
“有老公在呢。”
云骁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哥哥坐下来吃就行，这些活儿我来。”
陈震岳正低头，假装研究菜品。
闻言猛地抬头！
瞪圆了眼睛，看向云骁！
又迅速瞟向李述安，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混合着震惊，茫然，和“这是我该听的吗”的惶恐。
老、老公？！！！
这称呼从云骁嘴里说出来，自然得仿佛呼吸。
却又因为过于自然，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
显得格外惊世骇俗……！
李述安动作顿了一下，侧眸，斜睨了云骁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
“我同意了吗？”他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
却让餐厅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
云骁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但很快，又绽开更大的弧度。
他忽然凑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在李述安侧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你早晚同意！”
他退开两步，眼睛亮晶晶的。
带着点狡黠，和不管不顾的劲头。
转身又跑回厨房，去端汤了。
那一下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但全被陈震岳，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嘴巴微张，眼珠子瞪得更大！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脑子里的信息过载，嗡嗡作响。
李述安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被亲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似乎比周围更红润一些。
他沉默几秒，才迈步，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震岳赶紧低下头！
死死盯着面前的空碗，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小叔的脸……是能随便亲的吗？！
云骁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不，疯了的可能是他陈震岳，出现幻觉了。
“吃饭了！”
云骁端着汤锅出来，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他脸上，还带着点红晕。
不知是热的，还是刚才那一出闹的。
他给三人盛好饭。
最后，才在李述安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番茄炒蛋。
还有一锅，奶白的鲫鱼豆腐汤。
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动筷吧。”
李述安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青菜。
陈震岳这才如梦初醒，也赶紧拿起筷子。
他背上有伤，坐得不太自在。
但饭菜的香气扑鼻，再加上之前跪了那么久，早就饿了。
他先尝了一口排骨，眼睛一亮！
又夹了一块鱼肉，鲜嫩入味。
“唔……味道真不错。”
陈震岳忍不住称赞，看向云骁。
“喂，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呢！”
云骁正给李述安舀汤。
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都是……”
“伺候李述安，伺候出来的。”
他说得自然而然。
没注意到旁边，李述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以前，压根不会做饭，泡面都煮不好。”
“后来……后来不是得盯着他吃饭嘛。”
“外面买的又不放心，就自己瞎琢磨，慢慢就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震岳听在耳中，却品出点不同的滋味。
盯着小叔吃饭？伺候？
他偷偷瞄了一眼李述安，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
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李述安将剔好刺的鱼肉，一半放进云骁碗里。
另一半，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咽下后，才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目光扫过陈震岳，又落在云骁脸上。
“说说看，”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们‘悄悄进村’，都查到什么了。”
话题转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从刚才那点诡异的家常温馨。
转向更加凝滞，带着审视的平静。
陈震岳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些。
他看了一眼云骁。
云骁也收敛了笑容，点点头。
“主要是两件事，小叔。”
陈震岳组织着语言，语速不快，尽量清晰。
“第一件，是关于刘振邦的女婿，贾宏发。”
“他现在在南边做建材，表面上生意做得挺大，洗得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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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顺着当年，给顺江一院供应问题心脏瓣膜和支架。”
“那家‘康健医疗’往下查。”
“发现它背后实际控股的，是一家境外离岸公司。”
“而这个离岸公司的主要合伙人之一，当年就是贾宏发。”
“这孙子那时候就是个掮客，专门倒腾医疗器械。”
“路子不干净。”
李述安静静听着，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放进碗里，却没有立刻吃。
“第二件。”陈震岳继续道。
声音压低了些，眼神也沉了下来。
“是关于那个周院长的。”
“我们查到，在……在投毒发生前大概半个月左右。”
“那孙子的私人账户，收到过一笔来自海外的匿名转账，金额不小。”
“转账路径很隐蔽，经过了好几层空壳公司。”
“我这边费了点劲，摸到的线索显示。”
“最终的资金源头，很可能跟贾宏发控制的那家离岸公司。”
“存在间接的，财务关联。”
“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时间点和资金流向，非常巧合。”
他说完，看向李述安。
有些忐忑地补充：“我们只查到这些资金，和股权关联的，表面线索。”
“更深的具体交易证据，或者他们之间如何操作的。”
“还没摸到。”
“贾宏发现在的公司，账目做得漂亮。”
“当年的痕迹，也抹得很干净。”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口番茄炒蛋。
过了片刻，他才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看向陈震岳，又扫了一眼云骁。
淡淡道：“贾宏发……这个人，我知道。”
“他起家不干净，但后来攀上了高枝，洗白上岸。”
“能查到他和‘康健’，以及和周院长的资金疑点。”
“不算容易。”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看来，你们也不是完全瞎胡闹。”
这句话，语气没什么波澜。
但听在陈震岳和云骁耳中，却让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甚至隐隐有些，被认可的雀跃。
“那是！”
云骁忍不住接话，脸上露出点小得意。
但很快又收敛，语气变得认真。
“我们很小心的。”
“我这边顺着那毒……的检验报告，也摸了点边。”
他想起李述安的警告，话到嘴边又改了。
“那东西管控很严，市面上不常见。”
“我试着问了些……以前的关系，想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流通记录。”
“暂时没摸到具体的线，但有几个模糊的指向，还需要再核实。”
他没敢说具体问了谁，怕李述安深究。
李述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像是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假。
又像是在衡量，他这番“摸边”。
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收获。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
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粒。
陈震岳也屏住呼吸，看着李述安。
他知道云骁，肯定动用了些见不得光的关系，去查毒物来源。
这很危险。
小叔这态度，是默许，还是不满？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李述安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平稳无波：“贾宏发是突破口，但也是块硬骨头。”
“他背后有人，关系盘根错节。”
“至于毒物来源……”
他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云骁脸上。
“到此为止，别再去碰那些关系。”
“陈馨已经联络过警方，会有专门人员顺着这条线摸排。”
“你不要陷进去。”
云骁心头一紧，立刻点头：“我知道，我不碰了。”
“当年的事情，”李述安忽然问，“你们知道了多少。”
陈震岳和云骁对视一眼。
陈震岳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小田，从一些旧的内部论坛缓存里。”
“扒出来几页，疑似当年事故调查组的，非正式会议纪要残页。”
“上面显示，最初的调查方向，包括耗材质量和主刀操作。”
“但其中，关于‘术前耗材质检流程存在疏漏，医务科监管不力’的结论部分。”
“笔迹和墨水颜色，与前后文有细微差异，像是后来添加的。”
“而原本指向耗材采购渠道，和手术记录参数异常的部分……”
“有被删改的痕迹！”
李述安静静地听着，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餐厅顶灯的光落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
“所以，”他缓缓道，声音低沉，“从一开始，靶子就画好了。”
“医务科监管不力，科长李显贤负主要领导责任。”
“耗材问题，轻轻带过。”
“主刀医生，次责。”
“一切，顺理成章。”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陈震岳喉结滚动，眼眶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爷爷他……他不服。”
“他拿出自己的工作日志质疑，但没人听。”
“他们需要有人，担下所有怒火。”
“一个可能用了不合格耗材的副院长，不如一个玩忽职守，导致问题耗材流入。”
“甚至可能涉及，偷器官恐怖谣言的医务科长。”
“更好用。”
“偷器官……”李述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毫无温度，近乎嘲讽的弧度。
“那未必，是一个谣言。”
云骁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难道，真的涉及偷……！”云骁声音干涩。
陈震岳猛地吸了一口气。
两个年轻人，不由自主地，同时看向李述安！
李述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盯着自己碗中，剩下的几口米饭。
仿佛那是什么，需要极度专注才能完成的任务。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平稳得，近乎刻板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眼。
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
“都过去了。”他说，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查到的这些，方向没错，但还不够。”
“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
他看向云骁，眼神锐利。
“你的医院，现在在明面上。”
“是，小叔。”陈震岳低声应道。
“我明白。”云骁也郑重地点头。
李述安不再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安静地吃饭。
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陈年旧案的某个普通线索。
陈震岳和云骁，也默默拿起筷子。
但鲜美的饭菜，似乎都失去了味道。
餐桌上的气氛，沉重而压抑。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云骁的手机，放在他手边。
屏幕亮起，显示来电是“小田”。
云骁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李述安。
李述安也看向那嗡嗡作响的手机，目光在那名字上短暂停留。
他抬眸，对上云骁询问的视线。
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示意他接。
云骁拿起手机，滑开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小田，怎么……”
话音未落，听筒里就传来小田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尖叫声。
声音大到，连旁边的陈震岳，都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云院长！不好了！出事了！”
“外面来了好几个人！”
“说是……”
“说是来投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