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云骁，跟我一起去上海
“云骁？”
李述安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还亮着。
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味。
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他眉头微蹙。
将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染在墙壁的照片上。
那些照片还崭新，相框玻璃在光下泛着温润的泽。
厨房里，传来水声。
李述安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云骁背对着他，正手忙脚乱地清理灶台。
锅里，是一团焦黑的不明物。
水池里，漂着几个煮破的饺子。
面皮烂开，露出里面的馅。
“我回来了。”
李述安轻声说。
云骁背影一僵！
他猛地转身，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
“啊，你、你回来了……”
他脸上挤出笑容。
但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有些飘忽。
“我在……煮饺子。”
“馨姐包的，韭菜猪肉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就是……火大了点。”
李述安没说话，目光从云骁脸上。
移到那锅焦黑的饺子上。
又移到云骁，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平静地走过去，接过云骁手里的抹布。
“我来收拾。”
“你去洗手，准备吃饭。”
“可饺子……”云骁还想说什么。
“煮面吧。”李述安说。
声音没什么起伏。
“冰箱里还有鸡蛋和青菜。”
云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
“……好。”
晚餐吃得很安静。
两碗清汤面，卧了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云骁埋头吃着，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半天，才夹起一根面条。
“今天医院，忙吗？”李述安问。
“啊？哦……还行。”
云骁抬起头，眼神却不敢和李述安对视。
“就……正常。”
“那只柴犬，拆线顺利吗？”
“顺利，伤口愈合得很好。”
“嗯。”
对话就这样，干巴巴地进行着。
李述安不再问，云骁也不再开口。
直到云骁放下筷子，端起碗想去厨房。
李述安的手机，就放在餐桌一角。
屏幕忽然亮了。
是条微信消息，内容看不清。
但锁屏壁纸，却清晰无比地。
映入云骁眼帘——
是他早上，发过去的那张自拍。
对着卫生间的镜子。
刚刮完胡子，笑得露出虎牙。
头发还有点湿，眼睛亮得惊人。
李述安真的换了。
用了他随手拍的照片，做了锁屏壁纸。
那一瞬间。
云骁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
酸涩，滚烫，又无比柔软。
他端着碗，站在原地。
看着那张照片，又看向李述安。
李述安也放下筷子，抬眸看他。
目光平静，却像是能看穿一切。
“李述安……”
云骁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
他深吸一口气，把碗放回桌上。
碗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今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院长的律师，打来的。”
他说着，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的面汤。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甲泛白。
“说周院长……”
“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
云骁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像是用尽所有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他等着。
等着李述安的反应。
惊讶，追问，或是安慰。
哪怕只是一句“怎么回事”。
可是没有。
李述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点了下头。
“我知道。”
三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狠狠烙在云骁心上！
“你知道？！”
云骁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知道？！”
他声音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下午。”
李述安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的律师接到通知，转告了我。”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云骁“腾”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明明知道……”
“你明明知道这件事，跟我有关系！”
他声音哽住了。
眼圈红得厉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
“煮糊了饺子……还、还装作没事……”
云骁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李述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小孩？”
“什么都不用知道，什么都承担不起？！”
“云骁。”
李述安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那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刚才，是不是也在犹豫。”
“我只是吓到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云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云骁，我有个事要告诉你。”
“而不是……而不是让我一个人瞎想！”
“让我一个人害怕！”
他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厉害。
“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了。”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两人之间。
李述安静静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陈震岳，说的那句：
“你们俩谈恋爱，得学会长嘴啊。”
“总是猜来猜去，两个人累不累啊？”
李述安看着云骁发红的眼睛，看着那止不住的眼泪。
叹了口气，轻轻揽住了云骁。
“宝宝，正因为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
“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李述安说完，拿起手机，低头开始操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滑动。
神情专注，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
云骁的委屈，还在胸腔里翻腾。
可看到李述安这副，自顾自摆弄手机的样子。
那股火“噌”地，又窜高了一截！
“李述安！这种时候，你、你居然玩手机？！”
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李述安的手腕。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他歪着脖子，视线刚好瞥见了李述安的手机屏幕。
那上面不是微信，不是邮件。
也不是什么新闻网页。
那是……航空公司的订票界面。
而乘客信息那一栏……
云骁眯起眼，凑得更近了些。
姓名：云骁
证件号码：15010020030328XXXX
那串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是他的身份证号。
一字不差。
“你……！”
云骁愣住了。
抓着李述安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你这是……在干嘛？”
李述安没回答，只是任由他抓着。
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
云骁眼睁睁看着。
舱位选项从“商务舱”，跳到了“头等舱”。
选座界面弹出。
李述安在靠窗的座位A上，轻轻一点。
勾选。
接着，又为旁边的座位B。
勾选了同样的舱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手机。
抬起眸，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云骁。
云骁呆呆地看着屏幕，又抬头看李述安。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医院那边，能重新排班吗？”
李述安问，顺便将云骁，拉了过来。
让他轻轻地，坐在自己的腿上。
云骁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意识回答：“应该……可以吧。”
“小林她们能顶一下……”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弯下腰，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
手指几乎戳到屏幕上。
“这、这是我的身份证号？！”
“你怎么知道的？！”
“呵——傻瓜。”
李述安又把他，拉回到怀里。
按着他，让他乖乖坐下。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
抬起眸，认真地看着云骁。
“云骁。”
他说，声音很淡，却无比清晰。
“跟我一起去上海。”
……
飞机起飞的时候，云骁整个人贴在舷窗上。
手指紧紧抓着扶手，关节都泛白了。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
刚才，在候机厅里的新奇和兴奋。
在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的瞬间。
全化作了紧张。
地面在迅速后退，然后——
失重感猛地传来！
“李医生……！”
云骁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
他死死闭上眼睛，手指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
云骁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窗外。
云层如棉絮般铺开。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金灿灿一片。
而他的手，正被李述安牢牢握着。
十指相扣。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云骁愣愣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又缓缓转头。
李述安正看着他。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漾着很浅的笑意。
他微微倾身。
在云骁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别怕。”他说。
声音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云骁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抿了抿嘴，想说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
他只是小小地，“嗯”了一声。
手指，却悄悄翻转。
更紧地扣住了李述安的手。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平稳飞行。
空乘推着餐车过来，微笑着问需要什么饮料。
云骁要了橙汁，李述安要了咖啡。
餐车推走后。
云骁捧着那杯橙汁，小口小口地喝着。
一双大眼睛，却始终看着窗外。
“好高啊……”他小声喃喃。
“原来从上面看，云是这样的……”
“像棉花糖。”李述安说。
云骁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也觉得像棉花糖？”
“嗯。”
“那……我们能拍张照吗？”
“不能。”
“为什么，我想拍下来……”
“呵——”
李述安敲了他额头一下，被云骁捂着脑袋躲开。
“你最近，那么喜欢拍照？”
“多睡会儿，下了飞机会很忙。”
“哦……”
云骁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在云上面飞？”
“嗯。”
“那窗户能打开吗？”
“……不能。”
“为什么？”
“你会被吸出去。”
“……”
云骁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
“李述安。”
“嗯。”
“上海……是什么样的？”
“很大。”
“比北京还大吗？”
“不一样。”
“哦……”
云骁想了想。
又问：“那我们去上海，住哪里？”
“酒店。”
“什么酒店？”
“订好了。”
“哦……”
他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小声说。
“我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呢。”
李述安转眸看他。
云骁正捧着橙汁，眼睛望着窗外。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以后想去哪，都带你去。”
李述安说完，又拉住了他的手。
云骁怔了怔，转过头看他。
眼睛一点点地，弯了起来。
“嗯！”
他用力点头，笑得露出那颗小虎牙。
飞机餐送来了。
云骁像拆礼物一样，打开餐盒。
眼睛亮亮的。
“有米饭！有鸡肉！”
“还有小蛋糕！”
他把每一样，都尝了一口。
很认真地开始点评。
“哥哥，这个米饭有点硬……”
“鸡肉还不错，蛋糕……唔，太甜了。”
说完，他叉起一块蛋糕，递到李述安嘴边。
“你尝尝。”
李述安看着他，张嘴吃了。
“怎么样？”云骁眼巴巴地问。
“甜。”
“是吧！我也觉得太甜了！”
云骁像是找到了知音。
又把自己餐盒里的西兰花，叉给李述安。
“这个给你，我不爱吃。”
“不能挑食。”
“就挑！”
两人小声说着话，分食着同一份飞机餐。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戒指挨着戒指，闪着细碎的光。
……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已经是下午。
云骁跟着李述安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
上海的空气，和北京不一样。
更湿，更暖。
带着淡淡的咸腥气。
“我们要打车吗？”
云骁拖着行李箱，四处张望。
“不用。”
李述安拉紧他，拿出手机。
正要打电话。
一辆黑色的加长型商务车，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身线条流畅，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车门打开，司机下车。
恭敬地对李述安，点了点头。
“李医生，一路辛苦。”
李述安微微颔首，示意云骁上车。
云骁钻进车里，眼睛不由得睁大。
车内空间，宽敞得惊人。
真皮座椅，小冰箱。
甚至还有个小吧台。
“李述安……”
他小声凑过去。
“你这……开个会，排面这么大？”
李述安没回答，只是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平稳驶上高架。
窗外，是林立的高楼。
玻璃墙反射着夕阳的金光。
云骁还沉浸在，“头一次坐这种车”的新奇里。
东摸摸西看看。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副驾驶缓缓伸出。
对着后座，随意地挥了挥。
手指修长。
腕上，戴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表。
紧接着，一张熟悉的脸。
从副驾驶座，探了出来。
陈震岳歪着头，嘴角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Hello啊——”
他拉长声音。
目光在云骁和李述安之间，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云骁脸上。
笑容加深，带着明晃晃的戏谑。
“小婶婶。”
云骁：“……”
他整个人，僵在后座上。
耳朵，脖子，脸。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迅速红透……！
“陈、陈震岳？！！”
李述安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还亮着。
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味。
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他眉头微蹙。
将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染在墙壁的照片上。
那些照片还崭新，相框玻璃在光下泛着温润的泽。
厨房里，传来水声。
李述安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云骁背对着他，正手忙脚乱地清理灶台。
锅里，是一团焦黑的不明物。
水池里，漂着几个煮破的饺子。
面皮烂开，露出里面的馅。
“我回来了。”
李述安轻声说。
云骁背影一僵！
他猛地转身，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
“啊，你、你回来了……”
他脸上挤出笑容。
但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有些飘忽。
“我在……煮饺子。”
“馨姐包的，韭菜猪肉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就是……火大了点。”
李述安没说话，目光从云骁脸上。
移到那锅焦黑的饺子上。
又移到云骁，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平静地走过去，接过云骁手里的抹布。
“我来收拾。”
“你去洗手，准备吃饭。”
“可饺子……”云骁还想说什么。
“煮面吧。”李述安说。
声音没什么起伏。
“冰箱里还有鸡蛋和青菜。”
云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
“……好。”
晚餐吃得很安静。
两碗清汤面，卧了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云骁埋头吃着，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半天，才夹起一根面条。
“今天医院，忙吗？”李述安问。
“啊？哦……还行。”
云骁抬起头，眼神却不敢和李述安对视。
“就……正常。”
“那只柴犬，拆线顺利吗？”
“顺利，伤口愈合得很好。”
“嗯。”
对话就这样，干巴巴地进行着。
李述安不再问，云骁也不再开口。
直到云骁放下筷子，端起碗想去厨房。
李述安的手机，就放在餐桌一角。
屏幕忽然亮了。
是条微信消息，内容看不清。
但锁屏壁纸，却清晰无比地。
映入云骁眼帘——
是他早上，发过去的那张自拍。
对着卫生间的镜子。
刚刮完胡子，笑得露出虎牙。
头发还有点湿，眼睛亮得惊人。
李述安真的换了。
用了他随手拍的照片，做了锁屏壁纸。
那一瞬间。
云骁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
酸涩，滚烫，又无比柔软。
他端着碗，站在原地。
看着那张照片，又看向李述安。
李述安也放下筷子，抬眸看他。
目光平静，却像是能看穿一切。
“李述安……”
云骁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
他深吸一口气，把碗放回桌上。
碗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今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院长的律师，打来的。”
他说着，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的面汤。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甲泛白。
“说周院长……”
“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
云骁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像是用尽所有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他等着。
等着李述安的反应。
惊讶，追问，或是安慰。
哪怕只是一句“怎么回事”。
可是没有。
李述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点了下头。
“我知道。”
三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狠狠烙在云骁心上！
“你知道？！”
云骁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知道？！”
他声音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下午。”
李述安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的律师接到通知，转告了我。”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云骁“腾”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明明知道……”
“你明明知道这件事，跟我有关系！”
他声音哽住了。
眼圈红得厉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
“煮糊了饺子……还、还装作没事……”
云骁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李述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小孩？”
“什么都不用知道，什么都承担不起？！”
“云骁。”
李述安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那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刚才，是不是也在犹豫。”
“我只是吓到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云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云骁，我有个事要告诉你。”
“而不是……而不是让我一个人瞎想！”
“让我一个人害怕！”
他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厉害。
“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了。”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两人之间。
李述安静静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陈震岳，说的那句：
“你们俩谈恋爱，得学会长嘴啊。”
“总是猜来猜去，两个人累不累啊？”
李述安看着云骁发红的眼睛，看着那止不住的眼泪。
叹了口气，轻轻揽住了云骁。
“宝宝，正因为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
“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李述安说完，拿起手机，低头开始操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滑动。
神情专注，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
云骁的委屈，还在胸腔里翻腾。
可看到李述安这副，自顾自摆弄手机的样子。
那股火“噌”地，又窜高了一截！
“李述安！这种时候，你、你居然玩手机？！”
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李述安的手腕。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他歪着脖子，视线刚好瞥见了李述安的手机屏幕。
那上面不是微信，不是邮件。
也不是什么新闻网页。
那是……航空公司的订票界面。
而乘客信息那一栏……
云骁眯起眼，凑得更近了些。
姓名：云骁
证件号码：15010020030328XXXX
那串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是他的身份证号。
一字不差。
“你……！”
云骁愣住了。
抓着李述安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你这是……在干嘛？”
李述安没回答，只是任由他抓着。
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
云骁眼睁睁看着。
舱位选项从“商务舱”，跳到了“头等舱”。
选座界面弹出。
李述安在靠窗的座位A上，轻轻一点。
勾选。
接着，又为旁边的座位B。
勾选了同样的舱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手机。
抬起眸，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云骁。
云骁呆呆地看着屏幕，又抬头看李述安。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医院那边，能重新排班吗？”
李述安问，顺便将云骁，拉了过来。
让他轻轻地，坐在自己的腿上。
云骁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意识回答：“应该……可以吧。”
“小林她们能顶一下……”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弯下腰，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
手指几乎戳到屏幕上。
“这、这是我的身份证号？！”
“你怎么知道的？！”
“呵——傻瓜。”
李述安又把他，拉回到怀里。
按着他，让他乖乖坐下。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
抬起眸，认真地看着云骁。
“云骁。”
他说，声音很淡，却无比清晰。
“跟我一起去上海。”
……
飞机起飞的时候，云骁整个人贴在舷窗上。
手指紧紧抓着扶手，关节都泛白了。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
刚才，在候机厅里的新奇和兴奋。
在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的瞬间。
全化作了紧张。
地面在迅速后退，然后——
失重感猛地传来！
“李医生……！”
云骁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
他死死闭上眼睛，手指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
云骁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窗外。
云层如棉絮般铺开。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金灿灿一片。
而他的手，正被李述安牢牢握着。
十指相扣。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云骁愣愣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又缓缓转头。
李述安正看着他。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漾着很浅的笑意。
他微微倾身。
在云骁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别怕。”他说。
声音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云骁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抿了抿嘴，想说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
他只是小小地，“嗯”了一声。
手指，却悄悄翻转。
更紧地扣住了李述安的手。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平稳飞行。
空乘推着餐车过来，微笑着问需要什么饮料。
云骁要了橙汁，李述安要了咖啡。
餐车推走后。
云骁捧着那杯橙汁，小口小口地喝着。
一双大眼睛，却始终看着窗外。
“好高啊……”他小声喃喃。
“原来从上面看，云是这样的……”
“像棉花糖。”李述安说。
云骁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也觉得像棉花糖？”
“嗯。”
“那……我们能拍张照吗？”
“不能。”
“为什么，我想拍下来……”
“呵——”
李述安敲了他额头一下，被云骁捂着脑袋躲开。
“你最近，那么喜欢拍照？”
“多睡会儿，下了飞机会很忙。”
“哦……”
云骁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在云上面飞？”
“嗯。”
“那窗户能打开吗？”
“……不能。”
“为什么？”
“你会被吸出去。”
“……”
云骁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
“李述安。”
“嗯。”
“上海……是什么样的？”
“很大。”
“比北京还大吗？”
“不一样。”
“哦……”
云骁想了想。
又问：“那我们去上海，住哪里？”
“酒店。”
“什么酒店？”
“订好了。”
“哦……”
他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小声说。
“我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呢。”
李述安转眸看他。
云骁正捧着橙汁，眼睛望着窗外。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以后想去哪，都带你去。”
李述安说完，又拉住了他的手。
云骁怔了怔，转过头看他。
眼睛一点点地，弯了起来。
“嗯！”
他用力点头，笑得露出那颗小虎牙。
飞机餐送来了。
云骁像拆礼物一样，打开餐盒。
眼睛亮亮的。
“有米饭！有鸡肉！”
“还有小蛋糕！”
他把每一样，都尝了一口。
很认真地开始点评。
“哥哥，这个米饭有点硬……”
“鸡肉还不错，蛋糕……唔，太甜了。”
说完，他叉起一块蛋糕，递到李述安嘴边。
“你尝尝。”
李述安看着他，张嘴吃了。
“怎么样？”云骁眼巴巴地问。
“甜。”
“是吧！我也觉得太甜了！”
云骁像是找到了知音。
又把自己餐盒里的西兰花，叉给李述安。
“这个给你，我不爱吃。”
“不能挑食。”
“就挑！”
两人小声说着话，分食着同一份飞机餐。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戒指挨着戒指，闪着细碎的光。
……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已经是下午。
云骁跟着李述安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
上海的空气，和北京不一样。
更湿，更暖。
带着淡淡的咸腥气。
“我们要打车吗？”
云骁拖着行李箱，四处张望。
“不用。”
李述安拉紧他，拿出手机。
正要打电话。
一辆黑色的加长型商务车，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身线条流畅，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车门打开，司机下车。
恭敬地对李述安，点了点头。
“李医生，一路辛苦。”
李述安微微颔首，示意云骁上车。
云骁钻进车里，眼睛不由得睁大。
车内空间，宽敞得惊人。
真皮座椅，小冰箱。
甚至还有个小吧台。
“李述安……”
他小声凑过去。
“你这……开个会，排面这么大？”
李述安没回答，只是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平稳驶上高架。
窗外，是林立的高楼。
玻璃墙反射着夕阳的金光。
云骁还沉浸在，“头一次坐这种车”的新奇里。
东摸摸西看看。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副驾驶缓缓伸出。
对着后座，随意地挥了挥。
手指修长。
腕上，戴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表。
紧接着，一张熟悉的脸。
从副驾驶座，探了出来。
陈震岳歪着头，嘴角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Hello啊——”
他拉长声音。
目光在云骁和李述安之间，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云骁脸上。
笑容加深，带着明晃晃的戏谑。
“小婶婶。”
云骁：“……”
他整个人，僵在后座上。
耳朵，脖子，脸。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迅速红透……！
“陈、陈震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