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贫民窟里，血脉残喘
烂泥巷。
这名字，起得极为贴切。
它就像是雍都这件还算光鲜的袍子下面，一块生了烂疮、流着脓水的补丁。巷子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旁是东倒西歪，仿佛随时都会坍塌的窝棚。地上常年覆盖着一层混杂着馊水、粪便和各种不明秽物的粘稠泥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里是雍都最底层的沉渣汇聚之地。是乞丐、小偷、赌鬼和走投无路的流民最后的栖身之所。
顾长安就站在这条巷子的入口，她依然戴着帷帽，一袭素衣，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过往的行人，无不用一种混杂着贪婪、麻木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她，仿佛在打量一只误入狼群的肥羊。
“这位娘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三天没吃饭了……”一个断了腿的老乞丐，爬到她的脚边。
“滚开！别挡着这位贵人的路！”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一脚踢开老乞丐，随即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这位夫人，您是来找人，还是……迷路了？这地方可不是您该来的，要不要小的给您带个路？”
顾长安没有理会他们，她只是迈开脚步，径直向巷子深处走去。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污秽，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反而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不敢轻易上前。
她从几个聚在角落里赌钱的赌鬼口中，轻易就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名字。
“妈的！又输了！苏三那小子，还欠老子三百文钱呢！人死哪去了？”
“得了吧，你还指望他还钱？我听说他上个月就咳得快断气了，没准这会儿尸体都凉透了！”
“那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走，去他那狗窝看看！”
顾长安跟在那几个骂骂咧咧的赌鬼身后，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个用破木板和烂草席勉强搭建起来的窝棚，甚至不能称之为“房子”。
“砰！”
为首的赌鬼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苏三！给老子滚出来！”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操！不会真死了吧？”
赌鬼探头进去看了看，随即嫌恶地啐了一口：“晦气！”
说完，几人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顾长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才缓缓上前。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药味和腐烂的味道，从那黑洞洞的门口飘出。
她走了进去。
窝棚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
一个年轻人，正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堆烂稻草上。
他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但一张脸却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身上盖着一条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被子，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咳出的痰盂里，满是骇人的黑血。
这就是苏家的最后血脉。
顾长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上前。
她在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努力地寻找着。
终于，在那双因病痛而显得浑浊的眼睛深处，在那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的轮廓里，她依稀看到了……
看到了数十年前，那个在凤仪宫中，用淬了毒的眼神看着自己，高高在上的苏贵妃的影子。
何其相似，又何其讽刺。
就在此时，墙角一只硕大的老鼠窜过。
年轻人像是被惊动了，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摸出半个早已发黑发硬的馒头，死死地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四周，仿佛那是他最后的珍宝。
顾长安依旧只是看着，冷眼旁观。
看着他为了这半个馒头，与那只同样饥饿的老鼠对峙。
看着他费力地将那石头一样硬的馒头塞进嘴里，却因为喉咙干涩，难以下咽，最终被噎得满脸通红。
这比单纯的死亡，是更彻底的，尊严的沦丧。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咳嗽，猛然爆发。
年轻人捂着胸口，身体弓成了虾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嗬……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突然，他猛地向前一扑，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肮脏的稻草上。
随即，他的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几个在附近窝棚里探头探脑的邻居，看到这一幕，都只是麻木地摇了摇头。
“唉，这回，怕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死了也好，省得受罪。”
“通知收尸的吧，别在这发臭了。”
顾长安的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平静。
这名字，起得极为贴切。
它就像是雍都这件还算光鲜的袍子下面，一块生了烂疮、流着脓水的补丁。巷子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旁是东倒西歪，仿佛随时都会坍塌的窝棚。地上常年覆盖着一层混杂着馊水、粪便和各种不明秽物的粘稠泥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里是雍都最底层的沉渣汇聚之地。是乞丐、小偷、赌鬼和走投无路的流民最后的栖身之所。
顾长安就站在这条巷子的入口，她依然戴着帷帽，一袭素衣，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过往的行人，无不用一种混杂着贪婪、麻木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她，仿佛在打量一只误入狼群的肥羊。
“这位娘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三天没吃饭了……”一个断了腿的老乞丐，爬到她的脚边。
“滚开！别挡着这位贵人的路！”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一脚踢开老乞丐，随即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这位夫人，您是来找人，还是……迷路了？这地方可不是您该来的，要不要小的给您带个路？”
顾长安没有理会他们，她只是迈开脚步，径直向巷子深处走去。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污秽，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反而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不敢轻易上前。
她从几个聚在角落里赌钱的赌鬼口中，轻易就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名字。
“妈的！又输了！苏三那小子，还欠老子三百文钱呢！人死哪去了？”
“得了吧，你还指望他还钱？我听说他上个月就咳得快断气了，没准这会儿尸体都凉透了！”
“那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走，去他那狗窝看看！”
顾长安跟在那几个骂骂咧咧的赌鬼身后，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个用破木板和烂草席勉强搭建起来的窝棚，甚至不能称之为“房子”。
“砰！”
为首的赌鬼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苏三！给老子滚出来！”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操！不会真死了吧？”
赌鬼探头进去看了看，随即嫌恶地啐了一口：“晦气！”
说完，几人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顾长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才缓缓上前。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药味和腐烂的味道，从那黑洞洞的门口飘出。
她走了进去。
窝棚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
一个年轻人，正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堆烂稻草上。
他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但一张脸却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身上盖着一条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被子，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咳出的痰盂里，满是骇人的黑血。
这就是苏家的最后血脉。
顾长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上前。
她在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努力地寻找着。
终于，在那双因病痛而显得浑浊的眼睛深处，在那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的轮廓里，她依稀看到了……
看到了数十年前，那个在凤仪宫中，用淬了毒的眼神看着自己，高高在上的苏贵妃的影子。
何其相似，又何其讽刺。
就在此时，墙角一只硕大的老鼠窜过。
年轻人像是被惊动了，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摸出半个早已发黑发硬的馒头，死死地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四周，仿佛那是他最后的珍宝。
顾长安依旧只是看着，冷眼旁观。
看着他为了这半个馒头，与那只同样饥饿的老鼠对峙。
看着他费力地将那石头一样硬的馒头塞进嘴里，却因为喉咙干涩，难以下咽，最终被噎得满脸通红。
这比单纯的死亡，是更彻底的，尊严的沦丧。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咳嗽，猛然爆发。
年轻人捂着胸口，身体弓成了虾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嗬……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突然，他猛地向前一扑，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肮脏的稻草上。
随即，他的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几个在附近窝棚里探头探脑的邻居，看到这一幕，都只是麻木地摇了摇头。
“唉，这回，怕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死了也好，省得受罪。”
“通知收尸的吧，别在这发臭了。”
顾长安的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