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一本“杜撰”的古籍

“阳之至烈者……乃阴以柔之……”

刘执事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豁然转身,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温室中央,那株盘绕在玉柱之上、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阴龙藤!

阴!

至阴至柔之物!

一个疯狂的、颠覆性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对啊!火阳草的药性霸道狂暴,为何一定要用常规的、同样是阳性或中性的辅药去压制?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用一种属性完全相反的、至阴至寒之物,去进行“调和”?!

就如同驯服一匹烈马,靠的不是更强的蛮力,而是精妙的技巧与耐心!

这个思路,如同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让他瞬间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丹道世界!

可是……

他狂喜的表情,很快又冷静了下来,转而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不对。”他喃喃自语,“阴阳相冲,乃是丹道大忌。贸然将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灵植混在一起,引起的灵力冲突,只会比单纯的火阳草更加剧烈,炸炉会炸得更快!”

“上次的‘冰心丹’,有古方作为依据,尚可一搏。这次,仅凭一句不知从何而来的批注,就要去动摇已经传承了千年的‘淬体丹’丹方……这太冒险了。”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给他泼着冷水。

他需要证据。

一个更确凿、更可靠、更能说服他自己的“证据”!

“来人!”他忽然对着门外喊道。

“师父,您叫我?”一直在门外不远处“等候吩咐”的顾长安,立刻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不安。

刘执事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你方才说,那句话,是在一卷残破兽皮上看到的?”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是……是的,师父。”顾长安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

“哪一卷?叫什么名字?上面还写了些什么?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想!一个字都不能漏!”刘执事几乎是在用命令的口吻,下达了这道“作业”。

“弟子……弟子记不清了……”顾长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兽皮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弟子当时也只是瞥了一眼……师父,您容弟子回去……回去仔细想想,看看……看看能不能再记起一些……”

“去!马上给我去想!”刘执...一挥手,“想不起来,你今晚就别睡了!”

“是!是!弟子这就去!”顾长安如蒙大赦,立刻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温室。

回到“长乐居”那间简陋却绝对安全的屋子里,顾长安的脸上,哪还有半分的惊恐与不安。

“长安,那个老头子,真的信了吗?”小白狐从她怀里跳了出来,有些兴奋地问。

“信了一半,也疑了一半。”顾长安走到桌边,神情平静地回答,“他现在,就像一个饥渴了三天的人,我给了他一杯水,但他怀疑水里有毒。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亲手给他一份‘检验报告’,告诉他,这水,无毒,且大补。”

她没有立刻动笔。

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小块不知存放了多少年、已经变得干硬发黄的妖兽皮,又拿出了一套她早已准备好的、由不同灵植汁液调配而成的特制墨水。

“你要做什么?伪造古籍?”小白狐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

“不,是‘复原’。”顾长安纠正道,“直接写一份丹方给他,他不会信。我必须给他一个合乎逻辑的、他愿意相信的‘故事’。”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将那块兽皮浸泡得更加柔软、也更加古旧。然后,她开始动笔。

她没有用如今修仙界通行的文字,而是用了一种更为古老的、在凡俗王朝中使用过的篆体,这种字体,刘执事那个年纪的修士,必然认得。

她写的,也不是一篇严谨的丹方,而是一篇游记散文。

她杜撰了一位百年前的、游戏人间的云游高人,将这篇散记,命名为《南疆异植散记》。

文中,以第一人称的口吻,生动地描绘了这位高人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一处极阳之地,所看到的奇特景象。

【……行至一火山谷,遍地皆生‘火阳草’,赤炎灼灼,热浪逼人。寻常鸟兽,百里之内,不敢靠近。然怪哉,谷中一寒潭之畔,竟有一草,与火阳草伴生。其草形似蛇,通体碧寒,余称之为‘极寒蛇藤’。藤与草,本为死敌,在此却共生一处,蔚为奇观。】

【余好奇,采之。发现蛇藤所过之处,火阳草之爆裂气息,竟荡然无存,药性转为醇厚温润。余恍然大悟……】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加狂放潦草的笔迹,在文末,重重地写下了那一句画龙点睛的批注。

【藤汁浸草,火毒自消,药力更醇!】

写完之后,她又用特制的手法,对兽皮进行“做旧”处理,让它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一堆废纸里被刨出来一样,带着一股腐朽和破碎感。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顾长安便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拿着这片“伪造”的兽皮残卷,一脸疲惫又带着一丝邀功般兴奋地,再次敲开了刘执事的房门。

“师父!师父!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刘执事一夜未睡,此刻正双眼通红地坐在那里发呆。听到顾长安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拿来!”他一把将那兽皮抢了过去。

他看着那熟悉的古老字体,看着那合乎逻辑的生态环境描述,看着那篇生动有趣的散记,他心中的怀疑,已经去了七八分。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句“藤汁浸草,火毒自消,药力更醇”的批注上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张残卷,完美地,为他那疯狂的想法,提供了最坚实的理论依据!

“师父,弟子……弟子回去苦思了一夜,终于记起,不是在书里看到的,是当初整理那些废弃的、别人不要的兽皮卷宗时,好像……好像看过这么一篇。那兽皮已经碎掉了,这是弟子凭着记忆,默写和拼凑出来的大半内容……不知……不知对师父有没有用?”顾长安在一旁,用一种带着期盼和不安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刘执事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兽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股名为“豪赌”的、疯狂的火焰。

他知道,这一次,他又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跳下去,或许是万丈深渊,但……也有可能,是一片前无古人的、崭新的天空!

而这一切的赌注,依然是押在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总能在他最绝望时,递给他一根救命稻草的……记名弟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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