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闺阁问诊,大儒之妻

“头风?”长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听到肯定的答复,林文正大喜过望:“太好了!多谢先生!那老夫这就安排……”

“不急。”长安抬手制止了他,“林大人的病,重在雷霆手段。而夫人的病,需得春风化雨。你让夫人先备好帖子,去拜会一人。”

“拜会何人?”林文正不解地问。

“城东,大儒陈敬玄,陈府的陈夫人。”长安缓缓说道,“让林夫人只管去拜会,陪陈夫人聊聊家常,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林文正虽不明白其中关窍,但对长安已是深信不疑,立刻点头应下:“好,一切都听先生安排。”

三日后,陈府。

身为金陵学术泰斗,陈敬玄的府邸书香气浓郁,却也透着一股沉闷。

正堂内,林夫人与陈夫人相对而坐,品着香茗。

“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看我?”陈夫人面容清秀,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脸色也有些蜡黄。

“妹妹说的哪里话,咱们姐妹许久未见,我自然是想念得紧。”林夫人笑着说,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夫人的气色,心中了然。

两人聊了一会儿金陵城里的新鲜事,陈夫人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妹妹,你这头风的老毛病,又犯了?”林夫人关切地问。

“唉,别提了。”陈夫人苦笑道,“还不是老样子。百草堂的药吃了一副又一副,就是不见好。疼起来,真是要了命了。”

“百草堂……”林夫人不屑地撇了撇嘴,“他们那点本事,也就治治伤风感冒罢了。真正棘手的病,他们哪里会治。”

“姐姐这话是何意?”陈夫人好奇地看着她,“莫非……姐姐寻到了什么灵丹妙药?”

“药倒是没有。”林夫人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但我家老爷,遇上了一位了不得的‘先生’!你不知道,我家老林那十几年的老寒腿,被那位先生几针下去,竟然就好了一大半!如今都能下地行走了!”

“当真有如此神人?”陈夫人惊得坐直了身子。

“那还有假!”林夫人说得活灵活现,“那位先生说了,你这病,八成不是身上有恙,而是心里有事。”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陈夫人的心事。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林夫人见状,知道火候到了,便起身告辞:“我也就是来瞧瞧你。若是你信得过姐姐,三日后,我让那位先生来府上为你瞧瞧。那位先生是位女眷,说话也方便。”

三天后,长安在林府一位心腹丫鬟的引领下,悄然从侧门进入了陈府。

这一次,她是在陈夫人的内室里见的病人。

“都下去吧。”陈夫人对身边的丫鬟们说道。

待房中只剩下两人时,陈夫人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云游先生”。

“先生……请坐。”她有些局促地开口。

“夫人不必拘谨。”长安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了许多,“我们同为女子,但说无妨。夫人的病,是从何时开始的?发作时有何感觉?除了头痛,是否还伴有心慌、失眠、食欲不振?”

一连串的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

陈夫人点了点头:“先生说得都对。大概……大概是三年前开始的。一开始只是偶尔头痛,后来就越来越频繁,到了晚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三年前……”长安缓缓说道,“三年前,府上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又或者,夫人心中,添了什么解不开的结?”

陈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看着长安,那层青纱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倾诉。

“先生……我……”她哽咽着,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秘密。

“……我不是容不下一个孩子,我只是……只是觉得这心里堵得慌。”陈夫人用手帕擦着眼泪,“老爷总说我小题大做,说我善妒,可他哪里知道我心里的苦!”

“我明白了。”长安等她哭完,才柔声说道,“夫人,怒则气结,思则伤脾。你这病,根子不在头上,而在心里。心结一日不解,吃再多的药也是枉然。”

“可……可我能怎么办呢?”

“为何要管别人如何看,如何做?”长安反问道,“陈大儒是金陵的泰斗,但他是他,你是你。你为何要用他的过错,来惩罚自己的身体?”

“我……”陈夫人一时语塞。

“夫人只需记住,这世上,没什么比自己的身子更重要。”长安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这是我用几种安神的花露调制的香膏,你且试试。”

她让陈夫人躺下,亲自为她紧绷的额角和太阳穴进行按摩。那香膏的味道清雅独特,随着长安轻柔的按压,一股清凉的感觉渗透进去,盘踞在她脑中多日的胀痛感,竟然真的缓解了许多。

“好……好舒服……”陈夫人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一刻钟后,按摩结束,陈夫人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多谢先生,我感觉好多了。”她感激地说道。

她坐起身,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脸,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只是这病闹的,人也老了许多。你看我这脸,即使用全金陵最贵的‘百花膏’,也遮不住这蜡黄的气色。”

“百花膏?”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梳妆台上的一个胭脂盒,“可否让我一看?”

“当然可以。”

长安打开盒子,用指尖捻起一点膏体,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在手背上抹开。

“夫人,”她摇了摇头,直接说道,“这东西,以后还是别用了。”

“为何?”陈夫人不解,“这可是百草堂出的上品,一盒就要五十两银子呢!”

“上品?”长安嗤笑一声,“用廉价的猪油,混上一些劣质的香料,再加点增稠的米粉。这种东西,短期用着还行,用久了,只会堵住你肌肤呼吸的‘孔窍’,让你的脸色越来越差。”

“什么?!”陈夫人大吃一惊,“百草堂……他们竟敢如此骗人!”

“真正的上品,当用草木之华,凝玉石之粹。”长安仿佛在描绘一幅画卷,悠悠说道,“若取东海之上好的珍珠、昆仑山上等的羊脂白玉,细细研磨成能随风而起的粉末,再配以清晨带着露水的玫瑰花露,或是雪山之巅的雪莲精华,调和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制成真正滋养容颜、青春永驻的无价之宝。”

陈夫人听得是心驰神往,两眼放光。

“珍珠……玉石……这……这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

“可惜啊……”陈夫人回过神来,脸上又露出了惋惜之色,“先生说的这些,谈何容易。就说这上好的珍珠,以前金陵城里,都由一家叫‘叶家商行’的供应。那叶掌柜,选材的眼光毒辣,经他手的东西,就没有凡品。”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惜啊……听说他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得罪了漕运上的大官,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如今也不知流落到了哪个角落,潦倒求生呢。”

陈夫人说者无心。

长安听者,却是有意。

叶家商行,叶掌柜……她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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