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踏破铁鞋，偶遇知秋
“叶家商行……叶知秋……”
从陈府回来的路上，长安在马车里，对着怀中的小白狐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小白，你说，一个能把寻常玉石生意做到让大儒夫人都念念不忘的人，会是个庸才吗？”
小白狐“吱吱”两声，摇了摇尾巴，表示不信。
“我也不信。”长安笑了笑，“陈夫人说他得罪了漕运的大官，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一个有风骨的商人，落魄至此，心里该是何等不甘。”
她抚摸着小白狐顺滑的皮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样的人，才最懂得机会的可贵。去吧，我的小白，去帮我把他从尘埃里找出来。”
小白狐领会了主人的意图，化作一道白影，从车窗窜了出去。
不过两天功夫，小白狐就带回了确切的消息。它用爪子在地上画出一个潦草的地图，又模仿着一个男人落魄地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块石头的模样。
“城西，最破败的鬼市？”长安看着小白狐的表演，确认了地点，“好，我们去会会这位叶大掌柜。”
金陵城西的鬼市，是这座繁华都市的背面。这里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汗水味和尘土味，三教九流混杂，到处都是叫卖声、争吵声。
长安戴着厚重的帷帽，一身素雅的青衣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她穿过一个个地摊，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角落。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落寞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身前的地上铺着一块破布，上面零散地摆着几块玉料和几件不成对的珠钗。
他衣衫虽已洗得发白，却依旧整洁干净，没有一丝褶皱。背脊挺得笔直，纵然身处泥潭，也带着一股不屈的风骨。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蹲在他的摊前，拿起一块玉佩，唾沫横飞地压着价。
“我说叶掌柜，你这玩意儿到底卖不卖？都什么光景了，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呼风唤雨的叶大掌柜呢？五两银子，不能再多了！够你给你家那病秧子女儿抓两副药了！”
被称作叶知秋的男人，脸色白了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客官，您手上这块，是正宗的和田青白玉，玉质温润，雕工也是前朝老师傅的手笔。当年在铺子里，少说也值一百两。如今我落难，二十两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五两……五两我连本钱都收不回。”
“我呸！”那汉子将玉佩扔回布上，“二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就你这破落户，还想卖出高价？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完，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叶知秋默默地看着那块玉佩，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块玉，我看看。”
一个沙哑却平静的女声在他头顶响起。
叶知秋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他的摊前。
“姑娘请看。”他将那块玉佩递了过去，态度不卑不亢。
长安接过玉佩，却不急着看，反而问道：“你说这是和田青白玉，可据我所知，和田玉多产于昆仑山北麓，而这种青中泛灰的色泽，倒更像是产自南麓矿脉中，与岩层伴生的次等料。掌柜的，你怎么说？”
叶知秋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的神秘女子：“姑娘是行家！您说的没错！此料确实产自南麓，行内称之为‘青灰玉’。但此料虽为次等，难得的是玉质细腻，毫无杂质，水头也足。更重要的是雕刻它的老师傅，乃是宫里退下来的老人，他的‘减地阳雕’手法，如今早已失传。二十两，我卖的不是玉，是这门手艺。”
他一扫之前的颓唐，说起自己的专业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哦？”长安似乎来了兴趣，“那你再看看这块。”
她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小块色泽普通的玉料，递了过去。这是她来时路上随手买的。
叶知秋只看了一眼，便摇头道：“姑娘，您这块，恕我直言，是仿冒的。它虽然看起来温润，但光泽浮于表面，行话叫‘贼光’。您用指甲轻轻刮一下边缘，能感觉到细微的涩感。这是因为它是用质地松软的岫岩玉，浸在滚油里炸出来的，并非真玉。”
“眼光不错。”长安赞许道，又问了几个关于珍珠成色、宝石切割的刁钻问题。
叶知秋都对答如流，甚至能举一反三，见解独到，完全不像是一个落魄的摊贩。
“可惜了。”长安看着他，轻声说道，“你这一身屠龙之技，却只能在此处与井蛙论道。”
“姑娘说笑了。”叶知秋苦涩一笑，“时也，命也，怨不得人。”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假字画的摊贩，酸溜溜地开了口：“哟，叶大掌柜，生意不错嘛！钓上富家小姐了？别跟个娘们儿在这聊了，还是想想你女儿的救命钱吧！我可听说了，再凑不够诊金，百草堂可就要把你家那丫头给赶出来咯！到时候人财两空，我看你还怎么跟人谈玉论道！”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叶知秋眼中刚刚燃起的所有光芒。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一个可以让他躲进去的深渊。
长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缓缓将那块假的岫岩玉放回袖中，站起身。
“令爱何疾？”她平静地问道。
叶知秋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一样。
长安也不在意，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叶知秋的耳朵里。
“百草堂治不好的病，天下或许还有人能治。”
叶知秋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明日此时，我在这里等你。”
长安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话。
“带上你最好的东西，也带上你全部的诚意。”
说完，她不再看叶知秋一眼，转身融入了嘈杂的人流之中，留下那个男人在原地，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从天而降的稻草。
从陈府回来的路上，长安在马车里，对着怀中的小白狐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小白，你说，一个能把寻常玉石生意做到让大儒夫人都念念不忘的人，会是个庸才吗？”
小白狐“吱吱”两声，摇了摇尾巴，表示不信。
“我也不信。”长安笑了笑，“陈夫人说他得罪了漕运的大官，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一个有风骨的商人，落魄至此，心里该是何等不甘。”
她抚摸着小白狐顺滑的皮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样的人，才最懂得机会的可贵。去吧，我的小白，去帮我把他从尘埃里找出来。”
小白狐领会了主人的意图，化作一道白影，从车窗窜了出去。
不过两天功夫，小白狐就带回了确切的消息。它用爪子在地上画出一个潦草的地图，又模仿着一个男人落魄地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块石头的模样。
“城西，最破败的鬼市？”长安看着小白狐的表演，确认了地点，“好，我们去会会这位叶大掌柜。”
金陵城西的鬼市，是这座繁华都市的背面。这里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汗水味和尘土味，三教九流混杂，到处都是叫卖声、争吵声。
长安戴着厚重的帷帽，一身素雅的青衣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她穿过一个个地摊，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角落。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落寞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身前的地上铺着一块破布，上面零散地摆着几块玉料和几件不成对的珠钗。
他衣衫虽已洗得发白，却依旧整洁干净，没有一丝褶皱。背脊挺得笔直，纵然身处泥潭，也带着一股不屈的风骨。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蹲在他的摊前，拿起一块玉佩，唾沫横飞地压着价。
“我说叶掌柜，你这玩意儿到底卖不卖？都什么光景了，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呼风唤雨的叶大掌柜呢？五两银子，不能再多了！够你给你家那病秧子女儿抓两副药了！”
被称作叶知秋的男人，脸色白了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客官，您手上这块，是正宗的和田青白玉，玉质温润，雕工也是前朝老师傅的手笔。当年在铺子里，少说也值一百两。如今我落难，二十两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五两……五两我连本钱都收不回。”
“我呸！”那汉子将玉佩扔回布上，“二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就你这破落户，还想卖出高价？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完，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叶知秋默默地看着那块玉佩，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块玉，我看看。”
一个沙哑却平静的女声在他头顶响起。
叶知秋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他的摊前。
“姑娘请看。”他将那块玉佩递了过去，态度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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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接过玉佩，却不急着看，反而问道：“你说这是和田青白玉，可据我所知，和田玉多产于昆仑山北麓，而这种青中泛灰的色泽，倒更像是产自南麓矿脉中，与岩层伴生的次等料。掌柜的，你怎么说？”
叶知秋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的神秘女子：“姑娘是行家！您说的没错！此料确实产自南麓，行内称之为‘青灰玉’。但此料虽为次等，难得的是玉质细腻，毫无杂质，水头也足。更重要的是雕刻它的老师傅，乃是宫里退下来的老人，他的‘减地阳雕’手法，如今早已失传。二十两，我卖的不是玉，是这门手艺。”
他一扫之前的颓唐，说起自己的专业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哦？”长安似乎来了兴趣，“那你再看看这块。”
她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小块色泽普通的玉料，递了过去。这是她来时路上随手买的。
叶知秋只看了一眼，便摇头道：“姑娘，您这块，恕我直言，是仿冒的。它虽然看起来温润，但光泽浮于表面，行话叫‘贼光’。您用指甲轻轻刮一下边缘，能感觉到细微的涩感。这是因为它是用质地松软的岫岩玉，浸在滚油里炸出来的，并非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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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都对答如流，甚至能举一反三，见解独到，完全不像是一个落魄的摊贩。
“可惜了。”长安看着他，轻声说道，“你这一身屠龙之技，却只能在此处与井蛙论道。”
“姑娘说笑了。”叶知秋苦涩一笑，“时也，命也，怨不得人。”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假字画的摊贩，酸溜溜地开了口：“哟，叶大掌柜，生意不错嘛！钓上富家小姐了？别跟个娘们儿在这聊了，还是想想你女儿的救命钱吧！我可听说了，再凑不够诊金，百草堂可就要把你家那丫头给赶出来咯！到时候人财两空，我看你还怎么跟人谈玉论道！”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叶知秋眼中刚刚燃起的所有光芒。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一个可以让他躲进去的深渊。
长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缓缓将那块假的岫岩玉放回袖中，站起身。
“令爱何疾？”她平静地问道。
叶知秋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一样。
长安也不在意，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叶知秋的耳朵里。
“百草堂治不好的病，天下或许还有人能治。”
叶知秋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明日此时，我在这里等你。”
长安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话。
“带上你最好的东西，也带上你全部的诚意。”
说完，她不再看叶知秋一眼，转身融入了嘈杂的人流之中，留下那个男人在原地，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从天而降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