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孤垒（3）
金砂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耳根微微一热，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骂。
只是抬眼望向那晾在风里的旧外套，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他又扛着铁皮爬上屋顶，刚把旧木板对准漏洞，视线就透过缝隙，直直落进屋里。
裴凌安安静静坐在垫子上，垂着眼，指尖悬在一只小巧的旧终端上方。
他看不见，那台终端早就被他改成了专供盲人使用的触击式终端，没有光，没有字，只有长短不一的敲击节奏，像另一种无声的摩斯密码。
他神情淡得很，眉眼柔和，指尖轻轻落下，又抬起。
一长，一短，两长。
节奏轻缓，像在敲一段无关紧要的闲音。
直到屋顶传来轻微的响动，裴凌才微微一顿，侧脸轻轻向上抬了抬，朝着屋顶的方向。
他什么也看不见，却精准地对准了金砂的位置。
金砂心口一软，放轻声音：“是我。”
下一秒，裴凌冲着他的方向，极轻、极软地笑了一下。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那种只有在这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干净又温和的笑。
金砂整个人猛地一僵，心脏狠狠一跳，脚下一滑，差点直接从屋顶栽下去。
“哎哎哎——金哥！你干嘛呢！小心点啊！”
拉文在底下吓得一嗓子喊出来。
金砂慌忙稳住身形，手心都有点发潮。
只是一个笑，却比拳台上挨了十拳都让他站不稳。
可他不知道的是，裴凌脸上笑着，眼底温温柔柔，指尖敲出的内容，却冷得刺骨。
那台触击式终端里，跳动的全是阴沟里的东西：
【下城监狱三号哨点，守死。】
【上城近期向下城倾倒的化工废料，全数登记批次与时间。】
【洛萨特早年任职痕迹、下城相关隐秘记录，继续深挖。】
【涉及违禁药品链、无资质人员中转、恶意倾倒的相关人员，按旧规处理。】
他笑得越静，敲得越冷。
屋顶上，金砂还在小心翼翼补着房顶，只想让屋里更暖一点。
屋顶下，裴凌轻轻笑着，指尖敲着整座城市的覆灭序章。
次日的人造太阳依旧昏沉。
金砂牵着裴凌的手，拉文蹦蹦跳跳跟在一旁，三人慢悠悠走在下城斑驳的街巷里。
金砂的目光一路扫过路边简陋的杂货摊，想着给裴凌挑块柔软的擦脸布，再买一小罐能润手的旧油脂，细碎又认真。
一路安静，直到经过一家挂着暧昧霓虹、门庭破旧的色情旅馆后门。
一道细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掉的啼哭，忽然飘了过来。
像小猫崽，又弱又颤，是小婴儿的哭声。
裴凌脚步微顿，失明的眼轻轻侧了侧，耳廓微动：“什么声音？”
金砂的脸色先沉了下去。
他松开裴凌的手，示意他原地等着，自己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凑到旅馆后墙的垃圾堆旁。
只一眼，他的眉头便死死拧起，眼底掠过一丝沉得吓人的冷。
垃圾堆的破布片里，裹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脑袋大得异常，皮肤泛着病态的紫黑，四肢细小扭曲，是下城最常见、最绝望的模样，化工污染带来的畸形儿。
孩子的呼吸细若游丝，在金砂蹲下来的那一刻，微弱的起伏彻底停住。
连哭都没力气，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气。
像一片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金砂没说话，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裴凌身边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重新牵起裴凌微凉的手，声音放得轻而稳，像在安抚什么：
“没什么，你听错了，是路过的小老鼠。”
裴凌没有追问。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唇角依旧是那副清淡平静的模样，仿佛真的信了。
只是被金砂牵着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被牵着往前走。
可方才那一声细弱的啼哭，已经清清楚楚刻进了心底。
三人继续往前走，氛围却像被灰尘黏住了一样，闷得说不出话。
忽然，巷子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小混混慌慌张张从巷子里冲出来，一个个神色慌张，甚至带着点血痕。
裴凌听觉极敏锐，几乎瞬间就察觉到动静，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想往墙边靠。
金砂手臂一收，直接把他稳稳揽进怀里，动作快得离谱：“站好。”
那几个混混本想闹事，抬头一看是金砂，瞬间腿软。
为首的人强挤出笑：“金、金哥！早啊！”
金砂面色阴沉，目光扫过他们带血的衣袖：“你们又在这儿搞什么？”
混混们不敢瞒，低着头小声解释：“垃圾场那边突然塌了，废料、零件全往下砸，我们兄弟被压在下面，手脚都动不了，我们正急着赶过去救人！”
金砂眉峰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沉声道：“带路。”
话音刚落，他猛地顿住，视线落回身旁看不见路的裴凌。
对方安安静静站着，却完全没有自保能力，若是单独留在街上，一旦被人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金砂立刻转头，对拉文沉声道：“你先送裴凌回——”
“带我去吧。”
裴凌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很坚定。
金砂一怔，低头看向他。
裴凌仰着脸，盲眼对着他的方向，没有丝毫退缩。
金砂只犹豫了一瞬，便想通了。
把他留在街上，比带在身边更危险。
他不再多言，伸手稳稳攥住裴凌的胳膊，声音低沉又可靠：
“走。”
拉文立刻跟上，一群人脚步匆匆，朝着垃圾场的方向赶去。
小混混领着三人窜进垃圾场深处，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原本堆积如山的废品、废料和劣质钢筋，此刻像被巨人亲手推倒的积木，整个区域彻底塌陷。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死死压住了一个瘦巴巴的小混混，只露出上半身和脑袋，他疼得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根本动弹不得。
“阿力！”几个混混嘶喊一声，就要冲上去搬钢筋。
金砂脚下生风，紧随其后，也准备冲过去救人。
但裴凌在此时，却猛地喝止了所有人：“站住！别过去！”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回头看向那个盲眼的男人。
裴凌垂着眼，鼻翼微微翕动。失明后的嗅觉被他磨炼得无比敏锐，他此刻闻到的空气里，混杂着一股刺鼻的劣质化工原料与偷工减料的水泥粉尘味道。
“这是上城最廉价的建筑废料，标号不够，强度极差。”裴凌的声音很稳，“现在的结构已经松动了，你们这么硬冲，会引发二次坍塌，到时候你们全得被埋在这儿。”
金砂脚步顿住，眉头紧锁。
他是下城拳王，打架救人是一把好手，但这种工程类的门道，他确实不懂。
“听我的，”裴凌快速说道，目光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看穿这堆废墟的结构，“你们分成两组，一组从侧面用撬棍慢慢撬动压在上面的薄板，另一组在下方垫几根粗钢管，撑住主体结构，别让它再倒。”
“动作要慢，每动一下，都要检查周围的承重。”
众人面面相觑，此刻救人如救火，根本没时间犹豫。但看着裴凌那双盲眼，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又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的气场，金砂二话不说，立刻按裴凌的吩咐安排：“听他的，动手！”
一群人手忙脚乱却又极有章法，按照裴凌的指令，用撬棍一点点撬动，用钢管撑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废墟下的阿力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是抬眼望向那晾在风里的旧外套，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他又扛着铁皮爬上屋顶，刚把旧木板对准漏洞，视线就透过缝隙，直直落进屋里。
裴凌安安静静坐在垫子上，垂着眼，指尖悬在一只小巧的旧终端上方。
他看不见，那台终端早就被他改成了专供盲人使用的触击式终端，没有光，没有字，只有长短不一的敲击节奏，像另一种无声的摩斯密码。
他神情淡得很，眉眼柔和，指尖轻轻落下，又抬起。
一长，一短，两长。
节奏轻缓，像在敲一段无关紧要的闲音。
直到屋顶传来轻微的响动，裴凌才微微一顿，侧脸轻轻向上抬了抬，朝着屋顶的方向。
他什么也看不见，却精准地对准了金砂的位置。
金砂心口一软，放轻声音：“是我。”
下一秒，裴凌冲着他的方向，极轻、极软地笑了一下。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那种只有在这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干净又温和的笑。
金砂整个人猛地一僵，心脏狠狠一跳，脚下一滑，差点直接从屋顶栽下去。
“哎哎哎——金哥！你干嘛呢！小心点啊！”
拉文在底下吓得一嗓子喊出来。
金砂慌忙稳住身形，手心都有点发潮。
只是一个笑，却比拳台上挨了十拳都让他站不稳。
可他不知道的是，裴凌脸上笑着，眼底温温柔柔，指尖敲出的内容，却冷得刺骨。
那台触击式终端里，跳动的全是阴沟里的东西：
【下城监狱三号哨点，守死。】
【上城近期向下城倾倒的化工废料，全数登记批次与时间。】
【洛萨特早年任职痕迹、下城相关隐秘记录，继续深挖。】
【涉及违禁药品链、无资质人员中转、恶意倾倒的相关人员，按旧规处理。】
他笑得越静，敲得越冷。
屋顶上，金砂还在小心翼翼补着房顶，只想让屋里更暖一点。
屋顶下，裴凌轻轻笑着，指尖敲着整座城市的覆灭序章。
次日的人造太阳依旧昏沉。
金砂牵着裴凌的手，拉文蹦蹦跳跳跟在一旁，三人慢悠悠走在下城斑驳的街巷里。
金砂的目光一路扫过路边简陋的杂货摊，想着给裴凌挑块柔软的擦脸布，再买一小罐能润手的旧油脂，细碎又认真。
一路安静，直到经过一家挂着暧昧霓虹、门庭破旧的色情旅馆后门。
一道细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掉的啼哭，忽然飘了过来。
像小猫崽，又弱又颤，是小婴儿的哭声。
裴凌脚步微顿，失明的眼轻轻侧了侧，耳廓微动：“什么声音？”
金砂的脸色先沉了下去。
他松开裴凌的手，示意他原地等着，自己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凑到旅馆后墙的垃圾堆旁。
只一眼，他的眉头便死死拧起，眼底掠过一丝沉得吓人的冷。
垃圾堆的破布片里，裹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脑袋大得异常，皮肤泛着病态的紫黑，四肢细小扭曲，是下城最常见、最绝望的模样，化工污染带来的畸形儿。
孩子的呼吸细若游丝，在金砂蹲下来的那一刻，微弱的起伏彻底停住。
连哭都没力气，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气。
像一片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金砂没说话，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裴凌身边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重新牵起裴凌微凉的手，声音放得轻而稳，像在安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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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唇角依旧是那副清淡平静的模样，仿佛真的信了。
只是被金砂牵着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被牵着往前走。
可方才那一声细弱的啼哭，已经清清楚楚刻进了心底。
三人继续往前走，氛围却像被灰尘黏住了一样，闷得说不出话。
忽然，巷子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小混混慌慌张张从巷子里冲出来，一个个神色慌张，甚至带着点血痕。
裴凌听觉极敏锐，几乎瞬间就察觉到动静，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想往墙边靠。
金砂手臂一收，直接把他稳稳揽进怀里，动作快得离谱：“站好。”
那几个混混本想闹事，抬头一看是金砂，瞬间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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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砂面色阴沉，目光扫过他们带血的衣袖：“你们又在这儿搞什么？”
混混们不敢瞒，低着头小声解释：“垃圾场那边突然塌了，废料、零件全往下砸，我们兄弟被压在下面，手脚都动不了，我们正急着赶过去救人！”
金砂眉峰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沉声道：“带路。”
话音刚落，他猛地顿住，视线落回身旁看不见路的裴凌。
对方安安静静站着，却完全没有自保能力，若是单独留在街上，一旦被人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金砂立刻转头，对拉文沉声道：“你先送裴凌回——”
“带我去吧。”
裴凌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很坚定。
金砂一怔，低头看向他。
裴凌仰着脸，盲眼对着他的方向，没有丝毫退缩。
金砂只犹豫了一瞬，便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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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多言，伸手稳稳攥住裴凌的胳膊，声音低沉又可靠：
“走。”
拉文立刻跟上，一群人脚步匆匆，朝着垃圾场的方向赶去。
小混混领着三人窜进垃圾场深处，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原本堆积如山的废品、废料和劣质钢筋，此刻像被巨人亲手推倒的积木，整个区域彻底塌陷。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死死压住了一个瘦巴巴的小混混，只露出上半身和脑袋，他疼得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根本动弹不得。
“阿力！”几个混混嘶喊一声，就要冲上去搬钢筋。
金砂脚下生风，紧随其后，也准备冲过去救人。
但裴凌在此时，却猛地喝止了所有人：“站住！别过去！”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回头看向那个盲眼的男人。
裴凌垂着眼，鼻翼微微翕动。失明后的嗅觉被他磨炼得无比敏锐，他此刻闻到的空气里，混杂着一股刺鼻的劣质化工原料与偷工减料的水泥粉尘味道。
“这是上城最廉价的建筑废料，标号不够，强度极差。”裴凌的声音很稳，“现在的结构已经松动了，你们这么硬冲，会引发二次坍塌，到时候你们全得被埋在这儿。”
金砂脚步顿住，眉头紧锁。
他是下城拳王，打架救人是一把好手，但这种工程类的门道，他确实不懂。
“听我的，”裴凌快速说道，目光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看穿这堆废墟的结构，“你们分成两组，一组从侧面用撬棍慢慢撬动压在上面的薄板，另一组在下方垫几根粗钢管，撑住主体结构，别让它再倒。”
“动作要慢，每动一下，都要检查周围的承重。”
众人面面相觑，此刻救人如救火，根本没时间犹豫。但看着裴凌那双盲眼，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又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的气场，金砂二话不说，立刻按裴凌的吩咐安排：“听他的，动手！”
一群人手忙脚乱却又极有章法，按照裴凌的指令，用撬棍一点点撬动，用钢管撑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废墟下的阿力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