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以后
许南枝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加班改稿。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妈。”
“身体好了没有？”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那种隔着几百公里也能感受到的关切，“上次你说发烧了，这几天也没敢打电话吵你。”
“好了，早好了。”许南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旁边的谢隐放下手中的书，把手机从他肩膀上拿下来，按了免提，放在桌上。
“那就好。”母亲停顿了一下，“下周你爸生日，你回不回来？”
许南枝的手指停了。他看了一眼谢隐，谢隐正在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妈，我能不能带个人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没有问是谁。“行，带吧。家里新换了沙发，够坐。”
挂了电话，许南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谢隐没有说话，把手伸过来，放在许南枝的手背上。许南翻过手，把谢隐的手握住了。
“我爸他妈都知道你。”许南枝说，“我跟他们说了好几年了。”
谢隐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许南枝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他们也想见见你。”许南枝转过头看着谢隐，“你跟不跟我去？”
谢隐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去。”
许南枝弯起嘴角，把谢隐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亲在虎口上。谢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收回去。
生日那天，许南枝的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老母鸡汤。汤炖了一个下午，满屋子都是香味。
许南枝进门的时候，他母亲正从厨房端汤出来。看到谢隐的那一刻，她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来了？进来坐。”
谢隐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套护肤品，包得很好看，紫色的包装纸，白色的丝带。
“阿姨好。”谢隐说。
许南枝的母亲接过礼物，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谢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人来了就好，还买东西。”她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过了一会儿，许南枝听到厨房里传来他妈和他爸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像是生气。
吃饭的时候，许南枝坐在谢隐旁边。他父亲坐在对面，不怎么说话，偶尔抬眼看一眼谢隐，然后又低下头夹菜。许南枝的母亲一直在张罗，给许南枝夹了块排骨，又给谢隐夹了块鱼。“吃，别客气。”
谢隐把鱼吃了，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许南枝的母亲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爸妈身体好吗？”
谢隐的筷子停了一下。“我妈挺好的。我爸也还行。”
许南枝的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谢隐的脚，谢隐的脚没有躲，反而把他的脚靠住了。许南枝的母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吃完饭，许南枝帮母亲收拾桌子，谢隐要帮忙，被拦住了。“你是客人，坐着看会儿电视。”
许南枝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他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抹布擦碗。
“他挺好的。”母亲说。
许南枝低着头洗碗，泡沫糊了一手。“嗯。”
“对你也好？”
“嗯。”
母亲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里，沉默了一会儿。“他对你好就行。”
许南枝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的头发又白了一些，后脑勺有几根银丝在灯光下亮闪闪的。他的鼻子酸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洗碗。
从父母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许南枝和谢隐走在小区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许南枝伸出手握住了谢隐的手，谢隐握紧了他。
“我爸全程没怎么跟你说话。”许南枝说。
“嗯。”
“他就是这样，跟谁都不爱说话。”
“我知道。”
许南枝看着谢隐的侧脸，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你不紧张？”
谢隐想了想。“有一点。”
“什么时候紧张的？”
“进门的时候。”
许南枝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不紧张了。”
“为什么？”
谢隐看着他。“有你在。”
许南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小区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像多米诺骨牌倒了一地。谢隐看着他在路灯下笑得弯了腰的样子，嘴角也弯了。
回家之后，小草莓从猫窝里跳出来，在两个人脚边转了好几圈，闻了闻谢隐的裤腿，又闻了闻许南枝的裤腿。它闻到了陌生的味道，皱着鼻子退了两步，又凑上来闻。
“别闻了，是我妈家的味道。”许南枝弯腰把猫抱起来，猫在他怀里扭了两下，伸长了脖子去闻谢隐的手。谢隐把手伸过去，猫闻了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跳下去了。
许南枝看着那只猫，又看了看谢隐，忽然说了一句：“谢隐，我们结婚吧。”
谢隐正在换鞋，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还踩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不是真的结婚，”许南枝赶紧补了一句，“就是，就是那种……以后一直在一起的结婚。”
谢隐把另一只拖鞋穿上了，站直了看着许南枝。许南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耳朵开始发烫。
“好。”谢隐说。
“你听清楚我问什么了吗？”
“听清了。”
“那你答应的什么？”
“你问的什么我就答应的什么。”
许南枝看着他，看了几秒，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谢隐，你以后不能反悔。”
“不反悔。”
许南枝把脸埋进谢隐的脖子里，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冬天的。他收紧了手臂，谢隐也收紧了手臂，两个人站在玄关，抱了很久。小草莓蹲在旁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尾巴尖慢慢卷起来，像一个写了一半的问号。
那天晚上，许南枝躺在谢隐怀里，手机拿在手里，翻着相册。他用的是偷拍的那张——谢隐侧躺在沙发上，小草莓趴在他胸口上，两只都闭着眼睛。他把照片放大，放到最大，看谢隐的睫毛。
“谢隐，你睡着了没有？”
“没有。”
“你说猫为什么喜欢趴在人的胸口上？”
“暖和。”
“那为什么喜欢趴在你胸口上不趴在我的胸口上？”
谢隐想了想。“因为我比你暖和。”
许南枝把手机放下，翻过身面朝谢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我听听，你是不是真的比我暖和。”谢隐的心跳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像钟摆。许南枝闭上眼睛数着那些心跳，数到三十七下的时候不数了，因为谢隐的手放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头发里，一动不动的。
“谢隐，你说人下辈子还会记得这辈子的事吗？”
“不知道。”
“我希望记得。我记得你，你记得我。”
谢隐的手在他头发里轻轻按了一下。“好。”
窗外起风了，梧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许南枝在谢隐的心跳声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小草莓从床尾走过来，踩着两个人的腿走到枕头边，把自己卷成一个圆，贴在许南枝的脸旁边。它的呼噜声很小，像一台正在充电的小机器，嗡嗡的，暖暖的。
许南枝不知道后来的事情，不知道这一晚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个安稳的觉。不知道明天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生活会给他什么样的难题。他只知道这一刻很好，谢隐在他身边，这就足够了。
“身体好了没有？”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那种隔着几百公里也能感受到的关切，“上次你说发烧了，这几天也没敢打电话吵你。”
“好了，早好了。”许南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旁边的谢隐放下手中的书，把手机从他肩膀上拿下来，按了免提，放在桌上。
“那就好。”母亲停顿了一下，“下周你爸生日，你回不回来？”
许南枝的手指停了。他看了一眼谢隐，谢隐正在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妈，我能不能带个人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没有问是谁。“行，带吧。家里新换了沙发，够坐。”
挂了电话，许南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谢隐没有说话，把手伸过来，放在许南枝的手背上。许南翻过手，把谢隐的手握住了。
“我爸他妈都知道你。”许南枝说，“我跟他们说了好几年了。”
谢隐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许南枝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他们也想见见你。”许南枝转过头看着谢隐，“你跟不跟我去？”
谢隐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去。”
许南枝弯起嘴角，把谢隐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亲在虎口上。谢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收回去。
生日那天，许南枝的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老母鸡汤。汤炖了一个下午，满屋子都是香味。
许南枝进门的时候，他母亲正从厨房端汤出来。看到谢隐的那一刻，她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来了？进来坐。”
谢隐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套护肤品，包得很好看，紫色的包装纸，白色的丝带。
“阿姨好。”谢隐说。
许南枝的母亲接过礼物，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谢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人来了就好，还买东西。”她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过了一会儿，许南枝听到厨房里传来他妈和他爸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像是生气。
吃饭的时候，许南枝坐在谢隐旁边。他父亲坐在对面，不怎么说话，偶尔抬眼看一眼谢隐，然后又低下头夹菜。许南枝的母亲一直在张罗，给许南枝夹了块排骨，又给谢隐夹了块鱼。“吃，别客气。”
谢隐把鱼吃了，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许南枝的母亲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爸妈身体好吗？”
谢隐的筷子停了一下。“我妈挺好的。我爸也还行。”
许南枝的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谢隐的脚，谢隐的脚没有躲，反而把他的脚靠住了。许南枝的母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吃完饭，许南枝帮母亲收拾桌子，谢隐要帮忙，被拦住了。“你是客人，坐着看会儿电视。”
许南枝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他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抹布擦碗。
“他挺好的。”母亲说。
许南枝低着头洗碗，泡沫糊了一手。“嗯。”
“对你也好？”
“嗯。”
母亲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里，沉默了一会儿。“他对你好就行。”
许南枝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的头发又白了一些，后脑勺有几根银丝在灯光下亮闪闪的。他的鼻子酸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洗碗。
从父母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许南枝和谢隐走在小区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许南枝伸出手握住了谢隐的手，谢隐握紧了他。
“我爸全程没怎么跟你说话。”许南枝说。
“嗯。”
“他就是这样，跟谁都不爱说话。”
“我知道。”
许南枝看着谢隐的侧脸，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你不紧张？”
谢隐想了想。“有一点。”
“什么时候紧张的？”
“进门的时候。”
许南枝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不紧张了。”
“为什么？”
谢隐看着他。“有你在。”
许南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小区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像多米诺骨牌倒了一地。谢隐看着他在路灯下笑得弯了腰的样子，嘴角也弯了。
回家之后，小草莓从猫窝里跳出来，在两个人脚边转了好几圈，闻了闻谢隐的裤腿，又闻了闻许南枝的裤腿。它闻到了陌生的味道，皱着鼻子退了两步，又凑上来闻。
“别闻了，是我妈家的味道。”许南枝弯腰把猫抱起来，猫在他怀里扭了两下，伸长了脖子去闻谢隐的手。谢隐把手伸过去，猫闻了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跳下去了。
许南枝看着那只猫，又看了看谢隐，忽然说了一句：“谢隐，我们结婚吧。”
谢隐正在换鞋，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还踩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不是真的结婚，”许南枝赶紧补了一句，“就是，就是那种……以后一直在一起的结婚。”
谢隐把另一只拖鞋穿上了，站直了看着许南枝。许南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耳朵开始发烫。
“好。”谢隐说。
“你听清楚我问什么了吗？”
“听清了。”
“那你答应的什么？”
“你问的什么我就答应的什么。”
许南枝看着他，看了几秒，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谢隐，你以后不能反悔。”
“不反悔。”
许南枝把脸埋进谢隐的脖子里，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冬天的。他收紧了手臂，谢隐也收紧了手臂，两个人站在玄关，抱了很久。小草莓蹲在旁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尾巴尖慢慢卷起来，像一个写了一半的问号。
那天晚上，许南枝躺在谢隐怀里，手机拿在手里，翻着相册。他用的是偷拍的那张——谢隐侧躺在沙发上，小草莓趴在他胸口上，两只都闭着眼睛。他把照片放大，放到最大，看谢隐的睫毛。
“谢隐，你睡着了没有？”
“没有。”
“你说猫为什么喜欢趴在人的胸口上？”
“暖和。”
“那为什么喜欢趴在你胸口上不趴在我的胸口上？”
谢隐想了想。“因为我比你暖和。”
许南枝把手机放下，翻过身面朝谢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我听听，你是不是真的比我暖和。”谢隐的心跳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像钟摆。许南枝闭上眼睛数着那些心跳，数到三十七下的时候不数了，因为谢隐的手放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头发里，一动不动的。
“谢隐，你说人下辈子还会记得这辈子的事吗？”
“不知道。”
“我希望记得。我记得你，你记得我。”
谢隐的手在他头发里轻轻按了一下。“好。”
窗外起风了，梧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许南枝在谢隐的心跳声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小草莓从床尾走过来，踩着两个人的腿走到枕头边，把自己卷成一个圆，贴在许南枝的脸旁边。它的呼噜声很小，像一台正在充电的小机器，嗡嗡的，暖暖的。
许南枝不知道后来的事情，不知道这一晚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个安稳的觉。不知道明天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生活会给他什么样的难题。他只知道这一刻很好，谢隐在他身边，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