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好没意思

“王爷,宁安伯府查到瞿郎君去厨房下药了。”

暗卫单膝跪地,隔着屏风急声。

高澹才睡下不足两个时辰,再次睁开了眼睛。

“不是让你把药换了吗?”

“是,属下怕瞿郎君怀疑,就换成泻药了,谁知道那个瞿长嵘身子太虚,直接晕过去了。”

高澹坐起身,边呵斥边穿衣,“本王让你把药换成慢性毒药,你换成泻药做什么!”

“王爷恕罪,当时情况紧急,属下手边只有泻药……”

“废物!”高澹低喝一声,“瞿济白现在人呢!”

“应该快被传唤过去了,属下过来的时候,瞿家人已经从下人口中问出了郎君的动向。”

高澹将腰带扣好,紧蹙的眉头没有半分松懈,“还不赶紧带路!”

“是!”

……

伯府东院,瞿长嵘已经苏醒,只是面色还是蜡黄,双眼发虚。

瞿文辅夫妇端坐在桌前,满脸疼惜。

柳氏小声抽泣,哭诉着自家的委屈,“父亲母亲,要为夫君做主啊。”

“夫君他深夜还在苦读,却被有心人知晓,下药伤了身子。”

周氏:“厨房那边审的如何?”

柳氏答道:“今夜厨房当值的人都说,说看到了大哥到过厨房,他在里头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待会等济儿过来问问他,他在厨房不一定就是他干的。”周氏说了一句。

柳氏不依,“母亲疼惜大哥,儿媳自是能理解,只是已经有人看到他出来时丢了个纸团。”

说着,她让丫鬟将纸包呈了上来。

“郎中已经看过了,这里面残留的可是要命的毒药!”

闻言,周氏和瞿文辅心头一震。

济儿他怎么会…给弟弟下毒?

“还请父亲母亲,给孩儿一个公道。”瞿长嵘弱弱出声,满腔都是被大哥残害的委屈。

瞿文辅拍了下桌面,不耐出声,“一切等你大哥到之后,问过再说。”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的怒气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尾音落下,门外就传来下人通传:“伯爷,大郎君到了。”

天色微熹,泛着一层蒙蒙青灰。

瞿济白清瘦的身形立在门框之间,晨光半明半暗笼着他,眉眼清寂,面色透着几分晨起的白。

身形本就单薄,立在那里竟有种孤零零的疏离感。

瞿济白踏进房门,眼神并未乱看,只垂眸盯着脚下的地砖。

“不知父亲母亲唤儿子前来所为何事?”

瞿文辅还未开口,柳氏就先指责起来,“大哥何必惺惺作态?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夫君他从未与你有怨,你怎能如此害他!”

瞿济白抬起头,越过柳氏望向床榻,榻上之人睁着眼,倚在软枕上虚虚望过来。

“二弟……”还活着啊。

他忽然轻轻笑了,笑意浅淡,并未达眼底。

“济儿。”瞿文辅素着脸,“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瞿济白摇摇头,“没有,药是我下的。”

“济儿!”周氏腾地站起身,“你,你疯了不成?嵘儿是你亲弟弟!”

“他可曾将我视作兄长?”瞿济白平静回怼,“要我说出来吗?永平四年我是怎么落水……”

“济儿!”周氏打断他,“当时嵘儿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瞿长嵘不过比我小三岁而已,他当真什么都不懂吗?”瞿济白冷冷出声。

“够了!”瞿文辅呵斥,“那都是你们幼时打闹,跟现在一样吗?

你给你弟弟下药,用别人伤害你的方式去对待你弟弟,这就是你这个做大哥该做的吗?!”

瞿济白瞅了眼说着话的父亲,原来他记着自己是被人下药。

“父亲!”瞿长嵘从床上爬起,艰难挪动步子,“是儿子的错,让大哥记恨了这么多年。”

“儿子愿意承受这些,只是此事传出去,对大哥仕途有影响,还是别让这件事闹大。”

周氏忙过去搀扶住儿子,和柳氏一左一右将他送回床榻。

“傻孩子,你乱说什么呢,你大哥就是嘴硬心软,今日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说着望向瞿济白,“对吧济儿,现在你也伤到嵘儿了,这件事算是扯平,过去了。”

瞿济白忽然觉得好没意思,他的委屈和不平,在所有人眼中都不重要。

好像自动把他痴傻时的经历的那些,都当作了不存在。

他被那些言行折磨了六年之久,可在他们眼里,那些都是打闹,甚至还埋怨自己不该提起。

仿佛自己病好了,那些事也就过去了。

没人在意他心中有什么伤痛,没有人关心他的真实感受……

那自己受过的那些伤害算什么?这些年的折磨算什么?每夜噩梦缠身又算什么?

“怎么,你母亲说的不对吗?”瞿文辅见他久久不语,明显不耐。

“你还想怎么样?和你弟弟对簿公堂,去讨一个对错吗?”

“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大昭朝堂中的一员,你的仕途不要了吗?伯府的爵位你也不要了吗?”

此话一出,莫说瞿长嵘,就连周氏都是一惊。

伯府的爵位,要交到瞿济白手中?

他能行吗?

瞿济白扯扯嘴角,撩起眼皮看过去,“若我执意想要一个对错呢?您会如何?再次把我赶出去?拱手送人?还是用我再换一次富贵?”

瞿文辅脸上堆起怒容,“你在胡说什么!”

“我们何时赶过你!何时又把你送人了!又拿你换了什么富贵!”

“现在说的是你给嵘儿下毒的事情!他今日要是真出事,你以为你能落什么好!!”

瞿济白什么都没说,依旧直勾勾盯着他,可嘴角怎么都牵不出笑意了。

“他能落什么好,不是你一个小小伯爵之位能评判的。”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瞿济白稍稍侧目,身畔多了道玄色身影,那片黑影将他罩住,隔绝门缝渗进来的冷风。

“王……王爷?”瞿文辅站起身,怀疑地揉揉眼睛。

他怎么来了?为何没人通禀?!

“贵府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个德行。”高澹解下身上披风,罩在瞿济白肩头。

动作之间,不敢去看瞿济白的眼睛,生怕看见他的脆弱。

“瞿长嵘的药,是本王让人下的。”

“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他,皆是不可置信。

唯有瞿济白一动不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

“王爷为何这样做?”

高澹的手背虚虚贴在瞿济白后背,只隔着一个指节距离,“本王想做便做,何须理由?”

“本王会让人送来赔礼,你若觉得不够,就去大理寺状告本王。”

他说完,才偏头看向瞿济白,“今日本王还有要事与你说,随本王一起走吧。”

瞿济白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他们都噤了声,没了方才的跋扈与嚣张。

何其可笑,权势面前什么都不足为惧。

此刻,他没了和高澹继续斡旋的兴趣,他要验证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答案。

高澹确实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后呢?即使高澹监视自己,又能如何?

相比这点被窥视的不安,伯府之人的无视更让他心寒。

他沉默地转身,移步至门外。

高澹眼含警告地看了瞿文辅一眼,而后跟着他的脚步追了出去。

屋内众人直到人影消失,才敢发出一点声音。

“伯爷……”周氏轻声唤了句,“他…”

话不必说明,瞿文辅也懂了其中之意,广阳王这是又盯上济儿了。

如何向宫里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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