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本王真是疯了!

浴房内暖雾蒸腾,氤氲水汽沾满青石四壁。

一池清波漾着袅袅白汽,将周身光影都烘得朦胧柔软。

半个精瘦的脊背隐在池水中,几缕湿发贴在胸前,黏腻不适。

他抬手将发丝尽数捋至脑后,水珠顺着下颌缓缓坠淌。

反倒将那双眉眼的深邃凌厉,衬得愈发清峻立体,分毫毕现。

高澹独坐浴池之中,闭着眼沉进水下。

耳中嗡嗡作响,可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今晚的声音。

瞿济白软黏委屈的哭腔,懵懂无措的呢喃。

纱幔后细碎的呻吟,以及最后一声呜咽……

缠得他心神不宁,身子竟也不受控地泛起潮热。

“呼……”

高澹破水而出,,身子慢慢靠向边缘,

沁骨的凉意在背上漫开,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倒压下骨子里残存的燥热。

原来不止瞿济白。

连他自己,早在宫宴时便已着了旁人的道。

是那个宫宴上的香囊。

该死的潘琮!

他趴在岸边,目光虚无,一遍遍回想着方才的画面。

手掌无意识地伸下去,伴随着记忆中的场景,一点点加快速度。

“唔……”一声细微的嘤咛响起,高澹跌进水池,溅起一片水花。

他撑着池沿缓步起身,凉气浸过肌理,残留的燥热渐渐压下,混沌的神智终于彻底清明。

刚刚他都做了什么?

居然在这里,想着瞿济白自甘堕落!?

本王真是疯了!为何还会去教瞿济白自渎?

他是个只有十岁孩童神智的傻子,为何要教他做这种事……

瞿济白的行为都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为何偏偏自己会被他带了进去?

一定是药性使然,不受控制。

高澹缓了片刻,随手拾起衣架上的外裳,裹住湿冷肌理,匆匆穿戴整齐。

“王喜。”

外间久候的王喜立刻推开门缝,躬身应声:“奴才在,王爷吩咐。”

“明日燕屛来一回府,让他传令镇夜司,即刻对潘琮动手,彻查深究,不必留半分情面。”

“是,奴才遵命。”

“还有……”

高澹眉峰下压,额前一滴未干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进心口。

他喉间微哽,终究把那句关于瞿济白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算了……退下吧。”

王喜等了许久,只等来这一句回话,也不敢多问半个字,敛声屏息,悄声退了下去。

房中一时落得死寂,唯有窗外风声轻缓掠过。

抬眼望去,恰逢子正深宵。

墨色夜空炸开漫天烟火,金红流霞缀满穹苍,碎光落遍了满城。

京城中的一处宅邸前,几名身着王府护卫服饰的汉子,敲响了面前的府门。

不等里面的人开门,便放下手中托盘,转身快步离开。

待片刻后,府门开启。

门房提着盏并不明亮的灯笼,在阶上寻找着人影。

“奇怪,刚刚不是有人敲门吗?人呢?”

他低声嘟囔一句,正准备回身关门,瞥见了门槛前,被巾布覆着的托盘。

灯笼举起,掀开巾布一角,几缕发丝掉了出来。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门房被那颗带血的人头吓到跌倒在地,哆嗦着无法起身。

惊叫声也将其他下人吸引过来,纷纷围在府门前,研究起那托盘的物什。

“怎么把你吓成这模样?”

“哈哈……”

门房擦擦额前冷汗,“头,头,快,快去回禀老爷,是一颗人头!”

“什么!”

众人立刻四散开来,已有脚程快的,冲进了府门前去通禀。

正泡在浴桶中哼着小曲儿的男人,被外间嘈杂的声音搅得没了兴致。

“何事如此喧哗!”潘琮高声呵斥。

“老爷!外面,外面有人送来了一颗,一颗人头!”

听到这话,潘琮后背爬上一股寒意。

人头?人头!

“谁,谁的人头?”

“不认识,是个女人的头……”

“哗啦!!”

潘琮快速从水中站起身,随意拾起衣裳披在身上。

他忽然想到了潜伏在王府的金蝶,今晚按计划,她是要给广阳王下药的。

难道被发觉了?

房门拉开,下人手中捧着那个托盘,战战兢兢地递到了他面前。

潘琮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慢抬手,揭开那张巾帕。

“咣当!”托盘被打翻在地,那颗人头咕噜噜滚出好远。

完了!完了!

广阳王察觉了!他们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

而且这次,自己也在劫难逃了!

“快!快!”潘琮慢慢寻回理智,“将几位郎君姑娘的行李收拾妥当,明日城门一开,就送出城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脚步匆匆,步履慌乱。

待走至书房,他急速写下一封书信,交到心腹手中。

“去,将信送到城南的金玉楼,务必交到倩儿姑娘手里!!”

“是!小的遵命!”心腹握紧信封,没有多余停留,转身出了房门。

潘琮看着外面绽开的烟火,心里一点点凉透。

但愿,能保住一儿半女。

翌日,大年初一。

宫墙落着薄薄一层残雪,朱红宫檐挂满宫灯,琉璃瓦映着天光,暖艳铺遍九重殿宇。

文武百官皆着簇新朝服,腰佩玉圭,步履规整步入太极殿。

今日按照旧例,百官要在岁首朝贺。

殿内香炉袅袅,钟磬清音绕梁,

帝后各自身着朝服,端坐上首正中。

随着三拜九叩大礼落下,满朝恭贺国泰民安、岁岁年丰的颂声此起彼伏。

礼毕,便开启岁首赏赐。

金银锦缎,御膳珍馐,文墨珍宝按品级逐一下发。

高澹立在百官之首,微微侧目,就与对面第四排的潘琮四目相对。

潘琮抖了抖,脸上又恢复平静无波。

高澹嘴角微勾,如此鼠辈还需他镇夜司动手。

“广阳王上前领赏。”徐留手持圣旨,立在台阶之上,大声宣读。

高澹敛眉上前,掀起衣摆缓缓下跪,“臣高澹接旨。”

“今岁良辰,特加殊恩,赐赤金百炼蟠龙佩一对,五彩琉璃长明灯一盏,南海夜明珠十颗……

另赏皇家别院一座,良田百顷……可自由出入宫禁、无需通传。”

高澹垂首叩拜:“臣弟高澹,叩谢吾皇隆恩。”

人群众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无不在惊叹皇上对广阳王的纵容。

“那位掌镇夜司,手里攥着满朝生杀大权,皇上也不担心权势过重?”

“是啊,其他的也就罢了,广阳王平日本就目无皇权,私闯宫廷都是常事,如今皇上竟还下旨准他随意进宫!”

“唉……去年秋后大案,多少官员一夜抄家入狱,全凭他一句定夺。

再这样下去,整个朝堂岂不都是他说了算?”

高渌扫视一眼,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

他淡淡弯唇,“吾弟,于国有功,于朕有恩,厚赏几分,难道还需看旁人眼色?”

“臣等不敢!”众人同声。

高澹站起身,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冷肃。

可垂在袖中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了蜷,心底掠过一丝快意。

被皇兄这般当众撑腰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差。

待朝贺结束,百官离宫。

镇夜司的蓝色身影,早已候在宫门外,看到人群的目标,直接上前拿人,没有任何犹豫。

潘琮哆嗦着往后撤了几步,想躲在同僚身后,却被来人擒住双臂,无法动弹。

“潘侍郎,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擅开铨选捷径,紊乱朝廷法度,有什么话,到镇夜司说去吧。”

燕屛来挥挥手,下属就将人押上一旁马车,送往镇夜司。

人群后的高澹面色不变,脚步未停。

原本他是不打算对这种小喽啰出手的,奈何他自己上赶着寻死。

就算他的过错不大,进了镇夜司也会坐实。

不吐出个大人物来,都算镇夜司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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