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银红对峙

那道银色流光撕裂长空,尚未落地,森寒魔威已如九天瀑布倾泻而下!

整片黑松林仿佛瞬间被投入冰窖。焦土不再蒸腾热气,燃烧的残枝上火焰诡异地凝滞如琥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焦味被一股凛冽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驱散、覆盖。

连光线都黯淡了三分,仿佛有无形之手攥住了太阳的咽喉。

月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青衫已被冷汗浸透,此刻却如蒙大赦,不顾妖力耗损,强行架起几乎昏迷的贺兰辞,另一手拽住白岳轼的胳膊。

“走!”他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白岳轼最后看了一眼场中——贺兰辞染血的身影,远处焦坑中拄枪而立的红裙女子,还有那从天而降、银发如月华流泻的身影——咬紧牙关,转身与月离一同向更远的林外撤去。

西玥没有阻拦。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那道降临的身影攫取。

银色长发在森寒魔气中飞扬,发尾掠过苍白的脸颊。

粉红瞳孔比极地冰川更深邃,此刻正冷冷地、一寸寸地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掠过贺兰辞被带离的方向,最终定格在西玥身上。

他身穿的黑金色劲装未染尘埃,衬得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暗金,隐有浮云暗纹流动。

东城千念。

他落地的姿态轻如鸿毛,足尖点在焦黑琉璃化的坑缘,没有激起半点尘土。

但当他站定的刹那,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所有游离的炽热能量被强行镇压、湮灭!焦土表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寒气的白霜。

“动我的人——”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寂静林地,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耳膜,“谁给你的胆子?”

西玥歪着头,猩红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目光更像孩童发现了稀世珍宝,纯粹的好奇与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

冥枢给她的鳞片开始发热,西玥这才感觉到异常。

她怔了怔,低头看看发热的鳞片,又猛地抬头看向东城千念,猩红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线!

“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不是惊恐,而是某种恍然大悟般的惊喜。那表情,像是迷路许久的稚子,突然在陌生街角看见了故乡的灯火。

她竟松开一直拄着的焚海枪,任长枪斜插焦土,自己则双手捧起那枚发烫的石镯,凑到眼前仔细看,又举起来对着东城千念的方向比划。赤金光点随着她的动作明灭不定,仿佛在与什么遥远的存在共鸣。

“热……跳……”她喃喃自语,嘴角越咧越大,最终变成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到刺眼的笑容,“是你!是你呀!”

她竟开心得原地蹦了一下!茜色裙摆飞扬,脚下焦土崩裂。那姿态,浑然忘了方才你死我活的厮杀,忘了自己身处战场,纯粹得像得了糖的孩子。

“冥——!”她甚至扭头,朝着某个空无一物的林间阴影处兴奋地喊道,“你看!他来了!他来了!”

林影深处,冥枢背靠着一棵半边焦枯的古松,玄铁面具覆盖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

唯有露出的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此刻正倒映着远处银发魔尊与红衣龙女对峙的画面。

当西玥喊出那个字时,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微微颔首,并未现身,也未出声。但西玥仿佛得到了回应,笑得更开心了,转回头继续盯着东城千念,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能在东城千念冰冷的脸上烧出洞来。

东城千念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他的瞳孔未曾因西玥的异常反应有丝毫波动。他目光扫过那枚发烫的龙鳞,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疑惑?辨认?——快得无法捕捉,随即恢复冰川般的沉寂。

“你认识我。”他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依旧冷硬。

“嗯嗯!”西玥用力点头,红发随着动作甩动,“厉害!你厉害!”她比划着,试图表达,“感觉……很厉害!比刚才那个……蝴蝶姑娘,厉害多啦!”

她口中的“蝴蝶姑娘”,显然是指贺兰辞。

东城千念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半分。

“你是谁?”他问得直接,“何人引你来此?目的为何?”

一连三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压迫感。

西玥眨眨眼,脸上兴奋稍敛,露出一丝困惑。她似乎很努力地思考怎么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发热的鳞片。

“我是……西玥。”她先说名字,然后挺起胸膛,猩红眸子里满是骄傲,“西玥最厉害!比……好多好多都厉害!”她张开手臂画了个大圆,试图形容自己的强大。

“谁带你来的?”东城千念追问,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西玥方才喊话的林影方向。

西玥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忽然有些支支吾吾:“是……是……不能说的。”

她用力摇头,像在说服自己,“冥说……不能说。”

东城千念眸色微沉。他不再追问来历,转而道:“为何攻击他们?”

“好玩呀!”西玥理直气壮,“蝴蝶姑娘……能打架。你——”她眼睛又亮了,指着东城千念,“你更厉害!打起来……更开心!”

她话语天真,逻辑简单直白得残忍。在她眼中,贺兰辞也好,东城千念也罢,似乎都只是“能打架”、“更厉害”的玩具或对手,至于战斗的后果、他人的生死,全然不在她考量之内。

东城千念静静看着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间剑柄。

“锵——!”

一声清越剑鸣,仿佛龙吟九天,又似丧钟敲响!暗金剑鞘中,一道凛冽寒光迸射而出!

剑身并非寻常金属的银白,而是一种沉黯的、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的暗金色。

剑脊笔直,两侧刃口薄如蝉翼,流动着水银般冷冽的光泽。剑身靠近护手处,镌刻着两个古朴魔文——笔触苍劲,似有血光隐现。

金葬浮生。

魔剑出鞘的刹那,以剑尖为中心,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无形的剑意如潮水般铺开,所过之处,焦土表面白霜加厚,凝结成冰晶,连远处尚未熄灭的余烬都被彻底冻灭。

东城千念周身银发无风自动,粉红瞳孔深处,一点暗金魔芒悄然点燃,越来越亮。

“你想打。”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我陪你。”

西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专注。

猎食者面对势均力敌猎物时的专注。

她猩红瞳孔中跳动的白焰再次燃起,比之前更旺盛,更暴烈。周身原本被东城千念魔威压制的炽热领域猛然反弹、扩张!赤白烈焰自她足下轰然腾起,化作咆哮的火环,与森寒剑意分庭抗礼!

冰与火的界限在焦坑中央剧烈对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蒸腾起大团大团扭曲视线的白雾。

“好!”西玥只吐出一个字。

她不再废话,右手虚空一抓,斜插在地的焚海枪嗡鸣剧震,拔地而起,化作赤虹落入她掌心!左手腕上,石镯赤金光芒暴涨,仿佛在为她灌注无穷力量。

她足下焦土轰然炸裂!身影化作一道燃烧的赤色流星,毫无花哨,一枪直刺!枪尖螺旋刃口高速旋转,撕开空气,拖出赤红尾焰,直取东城千念咽喉!

简单,粗暴,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东城千念站在原地,未动。

直到赤红枪尖距离他眉心不足三尺,那暗金剑影才倏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淡漠的、仿佛划破时光的暗金弧线。

“铛——!!!!!”

枪剑交击!

声音不再是金属碰撞的锐响,而是沉闷的、仿佛两座山岳对撼的轰鸣!以交击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轰然扩散!波纹所过之处,无论焦土、琉璃岩、残存树干,尽数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五十丈外,冥枢倚靠的那棵半枯古松,树干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他面具下的唇角,缓缓勾起。

真正的战斗,终于打响。

而焦坑中央,暗金剑影与赤红枪芒已彻底绞杀在一起,化作一团吞噬一切光与影的死亡风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