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番外4:龙府客居
傲天觉得，自己这回可能真的要被那个老魔头逮到了。
他蹲在龙府后院的墙头上，捂着脖子上那道陈年伤疤，龇牙咧嘴地往身后张望。月色下，来路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至少暂时没有。
“老魔头……”他恨恨地骂了一声，黄澄澄的眼珠子在夜色里泛着光，“追了老子这么多年了，有完没完？”
傲天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个东城千念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追追追，追你大爷！”傲天又骂了一声，从墙头上跳下来。
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一声咳嗽。
傲天猛地转身，就看见那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那人身上，照出一张清俊的脸。黑发黑眸，文质彬彬，看着像个读书人，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傲天兄弟，”那人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温和有礼，“这是在做什么？”
傲天上下打量他一眼，大大咧咧地说：“我在想啊，他究竟是在哪冒出来的！”
龙茗涛提着灯笼，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傲天兄，此地暂时安全，不必思虑太多。”他微微一笑。
傲天摆摆手：“哎…算了算了，你家有吃的没？我三天没吃饭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龙茗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明明是被追杀的落魄之人，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说话直来直去，半句客套都没有，倒像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有。”龙茗涛说，“请随我来。”
傲天跟着他穿过回廊，一路东张西望。
这宅子真大，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比他见过的那些凡间富贵人家气派多了。他忍不住问：“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有钱？”
龙茗涛脚步不停，语气依旧温和：“祖上做些小买卖，积攒了些家业。”
“小买卖？”傲天不信，“小买卖能住这么大的宅子？你骗谁呢？”
龙茗涛回头看他一眼，笑意更深：“傲天兄弟倒是直爽。”
“废话，拐弯抹角的话谁听得懂？”傲天理所当然地说。
龙茗涛停下脚步。
月光下，他看着这个直来直去的魔族人，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兴味。
这人说话虽然粗鲁，眼神却很干净。
黄澄澄的眼珠子亮得很，看着人的时候毫不躲闪，坦坦荡荡。明明是被追杀的丧家之犬，却没有半分求人收留的低声下气。
傲天吃饭的样子让龙茗涛大开眼界。
厨房里，厨娘端上来四菜一汤，傲天一个人风卷残云般扫了个精光。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问：“还有吗？”
龙茗涛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闻言对厨娘点点头：“再做几个菜来。”
厨娘应声去了，眼神忍不住往傲天身上瞟——这人是饿死鬼投胎吗？
傲天浑然不觉自己被人围观，往椅子上一靠，摸着肚子长出一口气：“舒服！三天了，总算吃上一顿热乎饭。”
龙茗涛放下茶盏，问：“傲兄这几年，一直这样东躲西藏？”
“可不是嘛！”傲天一说起这个就来气，“那老魔头追了我几万年，我跑遍了四界，什么地方都躲过。山洞里蹲过，树杈上睡过，猪圈里都藏过——他娘的，那味儿我现在还记得！”
龙茗涛听着他大倒苦水，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
这人说话真有意思。明明是颠沛流离的苦日子，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什么奇闻轶事，又好笑又心酸。
“那老魔头为何要追杀傲兄？”他问。
傲天挠挠头：“这个…我暂时不能跟你说，反正我跟他打，打不过；我跑，他追。就这么追了几万年，他也不嫌累得慌。”
龙茗涛挑眉：“想必是深仇大怨吧。”
“那不然呢？”傲天瞪大眼睛，“我也不能站着让他砍啊！我脖子上这道疤就是证据——他是真砍啊！那年我刚骂他一句脑子不好使，他二话不说一刀就过来了，要不是我躲得快，脑袋都搬家了！”
龙茗涛看着他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眸光微动。
那伤痕很深，看得出当年那一刀确实奔着要命去的。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傲兄也是个性情中人。”他说。
傲天听不懂这话是夸他还是损他，索性不想了，直接问：“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收留我吧。愿意我就住下，不愿意我现在就走，绝不拖累你。”
龙茗涛静静地看着他。
烛光下，那张脸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黄澄澄的眼睛里却满是认真。他说得轻松，可龙茗涛看得出，这三年东躲西藏的日子，他过得并不容易。
“傲兄放心住下。”龙茗涛说，“这龙府虽不算铜墙铁壁，却也有些根基。”
傲天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你一个凡人，打得过那老魔头？”
龙茗涛微微一笑：“打不过。”
“……那你怎么护？”
“打不过，便不打。”龙茗涛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在下虽不善打斗，却略通谋略。那魔族若真来，在下自有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傲天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懒得深究。反正有人收留他就行，管他什么谋略不谋略的。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对了，你府上有酒没？好多年没喝过酒了，馋死我了。”
龙茗涛失笑，对刚端着菜进来的厨娘道：“去取两坛好酒来。”
厨娘应声去了，心里嘀咕：这位当家今儿是怎么了？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这般客气？
傲天可不管那些，有酒有肉，他比谁都高兴。
酒过三巡，他的话更多了。
“龙老弟，我跟你说，那老魔头就是个疯子！”他灌了一大口酒，脸红脖子粗地说。
傲天在这里跟他讲了不少这些年被东城千念追杀的故事，本应听起来凄惨，但经他这么一念叨反而有些趣味。
龙茗涛没忍住，笑出声来。
傲天瞪他一眼：“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在下相信。”龙茗涛敛住笑意，眼里却还带着笑，“只是觉得傲兄形容得生动，忍不住笑了。”
傲天哼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反正那老魔头就是个怪人。他妹妹也是个怪人，一天到晚板着脸，跟谁欠她钱似的。他们俩啊，一个脑子不好使，一个脾气不好惹，绝配！”
龙茗涛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魔族的种种，渐渐拼凑出一些轮廓。
这个叫傲天的魔族人，活得简单又通透。别人追着他砍，他就跑；跑累了，就找地方躲；有人收留，就开开心心住下。
不记恨，不抱怨，不杞人忧天，也不怨天尤人。
活得像一阵风，自由自在。
“傲兄。”龙茗涛忽然开口。
傲天停下喝酒的动作：“嗯？”
“你就这么信我？”龙茗涛看着他，“我们不过相识数日，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傲天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卖我？卖我能卖几个钱？”
龙茗涛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傲天笑够了，抹了抹眼泪，大大咧咧地说：“龙老弟，我看人准得很。你是好人，我看得出来。你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不像那老魔头，看人的时候跟看死人似的。”
龙茗涛眸光微动。
“再说了，”傲天灌了一口酒，“就算你真把我卖了，那也比被老魔头砍死强。卖了我还能跑，砍死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龙茗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傲兄真是个妙人。”
傲天听不懂这话是夸还是骂，也懒得问。他只知道，这酒真好喝，这菜真好吃，这个叫龙茗涛的凡人，真是个好人。
傲天在龙府住下了。
龙茗涛给他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清静雅致，推开窗就能看见一池荷花。
傲天头一回住这么好的地方，兴奋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嘴里不住地念叨“这他娘才是人住的地方”。
龙茗涛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傲兄还缺什么，尽管吩咐下人。”他说。
傲天摆摆手：“不缺不缺，有床睡有饭吃就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你有书没？借我几本看看，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翻。”
龙茗涛挑眉：“傲兄看书？”
“怎么，瞧不起人？”傲天瞪眼，“我虽然粗人一个，但也不是文盲。魔族也有教书的地方，小时候学过几年，认识几个字。”
龙茗涛失笑：“在下不是那个意思。”他顿了顿，“傲兄想看什么书？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还是志怪小说？”
傲天想了想：“有没有打架的书？”
“……打架？”
“对，就是讲怎么打架的。”傲天比划着，“招式啊，功法啊，打架的技巧什么的。那老魔头太能打了，我打不过他，得学几招防身。”
龙茗涛明白了：“傲兄想看武学典籍。”
“对对对，就是那个！”
龙茗涛沉吟片刻：“龙府藏书中，武学一类不多。不过在下可以命人去坊间搜寻，为傲兄多找几本来。”
傲天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他几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龙茗涛肩上，“龙老弟，你对我真好！等我以后打得过那老魔头了，我请你喝酒！”
龙茗涛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苦笑着稳住身形。
这人的力气，真是一点没变。
日子一天天过去，傲天在龙府住了下来。
他白天在院子里翻看龙茗涛找来的那些武学典籍，晚上就蹲在屋顶上望风——用他的话说，叫“防着那老魔头半夜偷袭”。
龙茗涛劝过他几次，说龙府有护卫，不必他亲自守夜。傲天不听，说他不守着睡不着觉。
龙茗涛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
有时候夜深人静，龙茗涛在书房看书，抬头就能看见对面屋顶上那个黑乎乎的身影。月光下，那人蹲在屋脊上，一动不动，像一只警觉的夜猫。
龙茗涛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人，真是有趣。
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日午后，傲天正在院子里练功，龙茗涛提着一壶茶走了进来。
“傲兄歇歇，喝口茶。”
傲天收了招式，接过茶壶，仰头就往嘴里灌。龙茗涛想拦没拦住，眼睁睁看着他像牛饮一样把那壶茶灌下去大半。
“……那是雨前龙井。”龙茗涛无奈道。
傲天抹抹嘴：“什么龙井不龙井的，能解渴就行。”他把茶壶往石桌上一放，“龙老弟，你来的正好，我有个事想问你。”
“傲兄请说。”
傲天挠挠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龙茗涛从未见他这副模样，不由有些好奇。
“那个……”傲天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龙茗涛愣住了。
傲天看他这副反应，急了：“你别不说话啊！我、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龙茗涛回过神来，忽然笑了。
“傲兄为何有此一问？”
“我、我就是觉得……”他支支吾吾地说，“你这一个月对我太好了。又是给我找书，又是给我送吃的，还让人给我做新衣裳……我、我长这么大，还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龙茗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傲天越说越窘：“我就想，你是不是……那个……对我有点意思？要真是的话，你、你得提前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
“什么准备？”
傲天瞪眼：“当然是想想要不要喜欢你啊！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没点表示，那不是没良心吗？”
龙茗涛忍不住笑出声来。
傲天气得跺脚：“你笑什么笑！我是认真的！”
龙茗涛止住笑，眼里却还带着笑意：“傲兄，在下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龙茗涛走上前一步，在傲天面前站定。阳光下，那双黑色的眼睛温润如玉，却透着几分认真。
“傲兄问在下是不是喜欢你。”他说，“那在下反问一句——傲兄希望在下喜欢，还是不喜欢？”
傲天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希望吗？他不知道。他就觉得龙茗涛对他太好了，好得他心里发慌。
从小到大，没人对他这么好过。魔族那些年，他都是独来独往，有架就打，有酒就喝，谁也不欠谁。
可龙茗涛不一样。
这人给他找书，给他送吃的，给他做新衣裳，还让他住这么好的院子。一个月下来，他居然开始习惯有人在身边嘘寒问暖的日子了。
这不对劲。
他是逃命的丧家犬，是被人追着砍的倒霉蛋，他哪有资格被人这样对待？
“我……”傲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龙茗涛微微一笑：“不知道，便是不讨厌。”
傲天眨眨眼，好像是这么个理。
“那傲兄不妨想想。”龙茗涛温声道，“想明白了，再告诉龙某。”
他说完，转身往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傲天。
“对了，傲兄方才那问题——”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龙某确实喜欢。”
傲天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龙茗涛已经走出院子，只留下一个浅蓝色的背影。
傲天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
“这、这人……”他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怎么、怎么说话这么直接……”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一个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的人，居然嫌别人说话直接？
傲天愣了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他挠挠头，黄澄澄的眼睛里满是新奇，“真他娘的有意思。”
自那天之后，傲天觉得自己变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觉得……看龙茗涛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他觉得这人是个好人，对他好，他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报答就是。可现在，他看着龙茗涛的时候，心里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怎么现在看男人…都觉得养眼了呢？
他蹲在屋顶上，望着天边的月亮，愁眉苦脸地想：完了完了，我这是不是病了？
可是生病也不是这个生法啊！
他身上不疼不痒，就是一想到龙茗涛，心里就痒痒的，跟有小虫子在爬似的。
“哎——”他长叹一声，把头埋进膝盖里。
“傲兄在想什么？”
声音从下面传来。傲天吓了一跳，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他稳住身形往下一看，龙茗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正仰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清俊温润，黑色的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傲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龙茗涛微微一笑：“方才在书房看书，抬头见傲兄蹲在屋顶上叹气，便来看看。”
傲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茗涛温声道：“傲兄，下来喝杯茶？”
傲天犹豫了一下，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一步，龙茗涛伸手扶住他。
那只手温热有力，隔着衣裳传来一阵暖意。傲天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多谢。”他闷声道，低着头不敢看龙茗涛。
龙茗涛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傲兄请。”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一碟点心。月光洒下来，将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色。
傲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回他没牛饮，小口小口地抿着，也不知是因为茶好，还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
“傲兄方才在想什么？”龙茗涛问。
傲天低着头，半天才闷声道：“想……想事情。”
“何事？”
傲天不说话。
龙茗涛也不追问，只是静静地喝着茶，等着他。
月光静静流淌，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荷塘的清香。傲天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心里乱成一团麻。
“龙老弟。”他忽然开口。
“嗯？”
傲天抬起头，黄澄澄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说的那个……喜欢我……是认真的吗？”
龙茗涛放下茶杯，与他对视：“自然是认真的。”
傲天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你喜欢我什么？”
龙茗涛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傲兄想知道？”
“想。”傲天说得理直气壮，“你总得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我才好决定要不要喜欢你。”
龙茗涛失笑。
这人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好。”他温声道，“那龙某便说了。”
他站起身，走到傲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龙某喜欢傲兄的坦荡。”他说，“傲兄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想什么便说什么，活得通透自在。”
傲天眨眨眼，这话他听懂了。
“也喜欢傲兄的坚强。”龙茗涛继续说，“被追杀三年，东躲西藏，却从不怨天尤人，也不曾失了本心。”
傲天的心又开始跳了。
“还喜欢傲兄的简单。”龙茗涛的声音温润如风，“一壶酒、一顿饭、一个栖身之所，便能让你开开心心。这样的简单，在下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
傲天的脸开始发烫。
“更喜欢傲兄蹲在屋顶上的样子。”龙茗涛的嘴角浮起笑意，“喜欢傲兄练功时认真的样子，喜欢傲兄骂那魔尊时的样子，喜欢傲兄牛饮龙井时的样子——”
“行了行了！”傲天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你别说了！”
龙茗涛停下，含笑看着他。
傲天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虾，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了半天，才闷声闷气地说：“你……你说的这些，我……我自己都不知道……”
“傲兄自己当然不知。”龙茗涛温声道，“正因为傲兄不知，才更让人觉得可爱。”
傲天的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可爱？这人说他可爱？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夸可爱。
那些年里，别人夸他都是“能打”“力气大”“不怕死”，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可爱。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茗涛在他面前蹲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照出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
“傲兄。”他轻声道，“龙某方才说了那么多，傲兄可想好了？”
傲天愣愣地看着他：“想好什么？”
“想好要不要喜欢龙某。”
傲天的心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这人明明是龙府当家，身份尊贵，却肯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认真和期待。
他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龙茗涛给他找书，给他送吃的，给他做新衣裳，让他住这么好的院子。
他夜里蹲在屋顶上，龙茗涛会时不时出来看一眼；他练功累了，龙茗涛会送来茶点；他随口说想喝酒，第二天就有人送来几坛好酒。
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从来没有人。
傲天深吸一口气，黄澄澄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龙茗涛。
“我想好了。”他说。
龙茗涛眸光微动：“傲兄请说。”
傲天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龙茗涛的手。那只手温热有力，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心里踏实。你对我好，我想对你也好。你笑的时候，我觉得高兴；你不在的时候，我觉得没意思。方才你蹲下来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厉害，都快跳出来了。”
他说得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可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龙茗涛静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傲天最后说，“但我知道，我不想离开这儿，不想离开你。”
他说完，眼睛直直地盯着龙茗涛，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月光下，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手紧紧握在一起。
龙茗涛忽然笑了，笑得温柔如水。
“傲兄。”他轻声道，“这就是喜欢。”
傲天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
他笑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分明闪着光。
“那行。”他说，“那我就喜欢你吧。”
龙茗涛失笑，握紧了他的手。
夜风吹过，荷塘泛起阵阵涟漪。
他蹲在龙府后院的墙头上，捂着脖子上那道陈年伤疤，龇牙咧嘴地往身后张望。月色下，来路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至少暂时没有。
“老魔头……”他恨恨地骂了一声，黄澄澄的眼珠子在夜色里泛着光，“追了老子这么多年了，有完没完？”
傲天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个东城千念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追追追，追你大爷！”傲天又骂了一声，从墙头上跳下来。
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一声咳嗽。
傲天猛地转身，就看见那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那人身上，照出一张清俊的脸。黑发黑眸，文质彬彬，看着像个读书人，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傲天兄弟，”那人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温和有礼，“这是在做什么？”
傲天上下打量他一眼，大大咧咧地说：“我在想啊，他究竟是在哪冒出来的！”
龙茗涛提着灯笼，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傲天兄，此地暂时安全，不必思虑太多。”他微微一笑。
傲天摆摆手：“哎…算了算了，你家有吃的没？我三天没吃饭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龙茗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明明是被追杀的落魄之人，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说话直来直去，半句客套都没有，倒像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有。”龙茗涛说，“请随我来。”
傲天跟着他穿过回廊，一路东张西望。
这宅子真大，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比他见过的那些凡间富贵人家气派多了。他忍不住问：“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有钱？”
龙茗涛脚步不停，语气依旧温和：“祖上做些小买卖，积攒了些家业。”
“小买卖？”傲天不信，“小买卖能住这么大的宅子？你骗谁呢？”
龙茗涛回头看他一眼，笑意更深：“傲天兄弟倒是直爽。”
“废话，拐弯抹角的话谁听得懂？”傲天理所当然地说。
龙茗涛停下脚步。
月光下，他看着这个直来直去的魔族人，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兴味。
这人说话虽然粗鲁，眼神却很干净。
黄澄澄的眼珠子亮得很，看着人的时候毫不躲闪，坦坦荡荡。明明是被追杀的丧家之犬，却没有半分求人收留的低声下气。
傲天吃饭的样子让龙茗涛大开眼界。
厨房里，厨娘端上来四菜一汤，傲天一个人风卷残云般扫了个精光。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问：“还有吗？”
龙茗涛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闻言对厨娘点点头：“再做几个菜来。”
厨娘应声去了，眼神忍不住往傲天身上瞟——这人是饿死鬼投胎吗？
傲天浑然不觉自己被人围观，往椅子上一靠，摸着肚子长出一口气：“舒服！三天了，总算吃上一顿热乎饭。”
龙茗涛放下茶盏，问：“傲兄这几年，一直这样东躲西藏？”
“可不是嘛！”傲天一说起这个就来气，“那老魔头追了我几万年，我跑遍了四界，什么地方都躲过。山洞里蹲过，树杈上睡过，猪圈里都藏过——他娘的，那味儿我现在还记得！”
龙茗涛听着他大倒苦水，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
这人说话真有意思。明明是颠沛流离的苦日子，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什么奇闻轶事，又好笑又心酸。
“那老魔头为何要追杀傲兄？”他问。
傲天挠挠头：“这个…我暂时不能跟你说，反正我跟他打，打不过；我跑，他追。就这么追了几万年，他也不嫌累得慌。”
龙茗涛挑眉：“想必是深仇大怨吧。”
“那不然呢？”傲天瞪大眼睛，“我也不能站着让他砍啊！我脖子上这道疤就是证据——他是真砍啊！那年我刚骂他一句脑子不好使，他二话不说一刀就过来了，要不是我躲得快，脑袋都搬家了！”
龙茗涛看着他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眸光微动。
那伤痕很深，看得出当年那一刀确实奔着要命去的。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傲兄也是个性情中人。”他说。
傲天听不懂这话是夸他还是损他，索性不想了，直接问：“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收留我吧。愿意我就住下，不愿意我现在就走，绝不拖累你。”
龙茗涛静静地看着他。
烛光下，那张脸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黄澄澄的眼睛里却满是认真。他说得轻松，可龙茗涛看得出，这三年东躲西藏的日子，他过得并不容易。
“傲兄放心住下。”龙茗涛说，“这龙府虽不算铜墙铁壁，却也有些根基。”
傲天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你一个凡人，打得过那老魔头？”
龙茗涛微微一笑：“打不过。”
“……那你怎么护？”
“打不过，便不打。”龙茗涛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在下虽不善打斗，却略通谋略。那魔族若真来，在下自有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傲天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懒得深究。反正有人收留他就行，管他什么谋略不谋略的。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对了，你府上有酒没？好多年没喝过酒了，馋死我了。”
龙茗涛失笑，对刚端着菜进来的厨娘道：“去取两坛好酒来。”
厨娘应声去了，心里嘀咕：这位当家今儿是怎么了？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这般客气？
傲天可不管那些，有酒有肉，他比谁都高兴。
酒过三巡，他的话更多了。
“龙老弟，我跟你说，那老魔头就是个疯子！”他灌了一大口酒，脸红脖子粗地说。
傲天在这里跟他讲了不少这些年被东城千念追杀的故事，本应听起来凄惨，但经他这么一念叨反而有些趣味。
龙茗涛没忍住，笑出声来。
傲天瞪他一眼：“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在下相信。”龙茗涛敛住笑意，眼里却还带着笑，“只是觉得傲兄形容得生动，忍不住笑了。”
傲天哼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反正那老魔头就是个怪人。他妹妹也是个怪人，一天到晚板着脸，跟谁欠她钱似的。他们俩啊，一个脑子不好使，一个脾气不好惹，绝配！”
龙茗涛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魔族的种种，渐渐拼凑出一些轮廓。
这个叫傲天的魔族人，活得简单又通透。别人追着他砍，他就跑；跑累了，就找地方躲；有人收留，就开开心心住下。
不记恨，不抱怨，不杞人忧天，也不怨天尤人。
活得像一阵风，自由自在。
“傲兄。”龙茗涛忽然开口。
傲天停下喝酒的动作：“嗯？”
“你就这么信我？”龙茗涛看着他，“我们不过相识数日，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傲天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卖我？卖我能卖几个钱？”
龙茗涛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傲天笑够了，抹了抹眼泪，大大咧咧地说：“龙老弟，我看人准得很。你是好人，我看得出来。你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不像那老魔头，看人的时候跟看死人似的。”
龙茗涛眸光微动。
“再说了，”傲天灌了一口酒，“就算你真把我卖了，那也比被老魔头砍死强。卖了我还能跑，砍死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龙茗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傲兄真是个妙人。”
傲天听不懂这话是夸还是骂，也懒得问。他只知道，这酒真好喝，这菜真好吃，这个叫龙茗涛的凡人，真是个好人。
傲天在龙府住下了。
龙茗涛给他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清静雅致，推开窗就能看见一池荷花。
傲天头一回住这么好的地方，兴奋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嘴里不住地念叨“这他娘才是人住的地方”。
龙茗涛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傲兄还缺什么，尽管吩咐下人。”他说。
傲天摆摆手：“不缺不缺，有床睡有饭吃就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你有书没？借我几本看看，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翻。”
龙茗涛挑眉：“傲兄看书？”
“怎么，瞧不起人？”傲天瞪眼，“我虽然粗人一个，但也不是文盲。魔族也有教书的地方，小时候学过几年，认识几个字。”
龙茗涛失笑：“在下不是那个意思。”他顿了顿，“傲兄想看什么书？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还是志怪小说？”
傲天想了想：“有没有打架的书？”
“……打架？”
“对，就是讲怎么打架的。”傲天比划着，“招式啊，功法啊，打架的技巧什么的。那老魔头太能打了，我打不过他，得学几招防身。”
龙茗涛明白了：“傲兄想看武学典籍。”
“对对对，就是那个！”
龙茗涛沉吟片刻：“龙府藏书中，武学一类不多。不过在下可以命人去坊间搜寻，为傲兄多找几本来。”
傲天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他几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龙茗涛肩上，“龙老弟，你对我真好！等我以后打得过那老魔头了，我请你喝酒！”
龙茗涛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苦笑着稳住身形。
这人的力气，真是一点没变。
日子一天天过去，傲天在龙府住了下来。
他白天在院子里翻看龙茗涛找来的那些武学典籍，晚上就蹲在屋顶上望风——用他的话说，叫“防着那老魔头半夜偷袭”。
龙茗涛劝过他几次，说龙府有护卫，不必他亲自守夜。傲天不听，说他不守着睡不着觉。
龙茗涛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
有时候夜深人静，龙茗涛在书房看书，抬头就能看见对面屋顶上那个黑乎乎的身影。月光下，那人蹲在屋脊上，一动不动，像一只警觉的夜猫。
龙茗涛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人，真是有趣。
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日午后，傲天正在院子里练功，龙茗涛提着一壶茶走了进来。
“傲兄歇歇，喝口茶。”
傲天收了招式，接过茶壶，仰头就往嘴里灌。龙茗涛想拦没拦住，眼睁睁看着他像牛饮一样把那壶茶灌下去大半。
“……那是雨前龙井。”龙茗涛无奈道。
傲天抹抹嘴：“什么龙井不龙井的，能解渴就行。”他把茶壶往石桌上一放，“龙老弟，你来的正好，我有个事想问你。”
“傲兄请说。”
傲天挠挠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龙茗涛从未见他这副模样，不由有些好奇。
“那个……”傲天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龙茗涛愣住了。
傲天看他这副反应，急了：“你别不说话啊！我、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龙茗涛回过神来，忽然笑了。
“傲兄为何有此一问？”
“我、我就是觉得……”他支支吾吾地说，“你这一个月对我太好了。又是给我找书，又是给我送吃的，还让人给我做新衣裳……我、我长这么大，还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龙茗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傲天越说越窘：“我就想，你是不是……那个……对我有点意思？要真是的话，你、你得提前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
“什么准备？”
傲天瞪眼：“当然是想想要不要喜欢你啊！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没点表示，那不是没良心吗？”
龙茗涛忍不住笑出声来。
傲天气得跺脚：“你笑什么笑！我是认真的！”
龙茗涛止住笑，眼里却还带着笑意：“傲兄，在下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龙茗涛走上前一步，在傲天面前站定。阳光下，那双黑色的眼睛温润如玉，却透着几分认真。
“傲兄问在下是不是喜欢你。”他说，“那在下反问一句——傲兄希望在下喜欢，还是不喜欢？”
傲天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希望吗？他不知道。他就觉得龙茗涛对他太好了，好得他心里发慌。
从小到大，没人对他这么好过。魔族那些年，他都是独来独往，有架就打，有酒就喝，谁也不欠谁。
可龙茗涛不一样。
这人给他找书，给他送吃的，给他做新衣裳，还让他住这么好的院子。一个月下来，他居然开始习惯有人在身边嘘寒问暖的日子了。
这不对劲。
他是逃命的丧家犬，是被人追着砍的倒霉蛋，他哪有资格被人这样对待？
“我……”傲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龙茗涛微微一笑：“不知道，便是不讨厌。”
傲天眨眨眼，好像是这么个理。
“那傲兄不妨想想。”龙茗涛温声道，“想明白了，再告诉龙某。”
他说完，转身往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傲天。
“对了，傲兄方才那问题——”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龙某确实喜欢。”
傲天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龙茗涛已经走出院子，只留下一个浅蓝色的背影。
傲天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
“这、这人……”他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怎么、怎么说话这么直接……”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一个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的人，居然嫌别人说话直接？
傲天愣了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他挠挠头，黄澄澄的眼睛里满是新奇，“真他娘的有意思。”
自那天之后，傲天觉得自己变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觉得……看龙茗涛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他觉得这人是个好人，对他好，他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报答就是。可现在，他看着龙茗涛的时候，心里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怎么现在看男人…都觉得养眼了呢？
他蹲在屋顶上，望着天边的月亮，愁眉苦脸地想：完了完了，我这是不是病了？
可是生病也不是这个生法啊！
他身上不疼不痒，就是一想到龙茗涛，心里就痒痒的，跟有小虫子在爬似的。
“哎——”他长叹一声，把头埋进膝盖里。
“傲兄在想什么？”
声音从下面传来。傲天吓了一跳，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他稳住身形往下一看，龙茗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正仰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清俊温润，黑色的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傲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龙茗涛微微一笑：“方才在书房看书，抬头见傲兄蹲在屋顶上叹气，便来看看。”
傲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茗涛温声道：“傲兄，下来喝杯茶？”
傲天犹豫了一下，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一步，龙茗涛伸手扶住他。
那只手温热有力，隔着衣裳传来一阵暖意。傲天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多谢。”他闷声道，低着头不敢看龙茗涛。
龙茗涛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傲兄请。”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一碟点心。月光洒下来，将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色。
傲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回他没牛饮，小口小口地抿着，也不知是因为茶好，还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
“傲兄方才在想什么？”龙茗涛问。
傲天低着头，半天才闷声道：“想……想事情。”
“何事？”
傲天不说话。
龙茗涛也不追问，只是静静地喝着茶，等着他。
月光静静流淌，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荷塘的清香。傲天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心里乱成一团麻。
“龙老弟。”他忽然开口。
“嗯？”
傲天抬起头，黄澄澄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说的那个……喜欢我……是认真的吗？”
龙茗涛放下茶杯，与他对视：“自然是认真的。”
傲天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你喜欢我什么？”
龙茗涛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傲兄想知道？”
“想。”傲天说得理直气壮，“你总得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我才好决定要不要喜欢你。”
龙茗涛失笑。
这人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好。”他温声道，“那龙某便说了。”
他站起身，走到傲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龙某喜欢傲兄的坦荡。”他说，“傲兄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想什么便说什么，活得通透自在。”
傲天眨眨眼，这话他听懂了。
“也喜欢傲兄的坚强。”龙茗涛继续说，“被追杀三年，东躲西藏，却从不怨天尤人，也不曾失了本心。”
傲天的心又开始跳了。
“还喜欢傲兄的简单。”龙茗涛的声音温润如风，“一壶酒、一顿饭、一个栖身之所，便能让你开开心心。这样的简单，在下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
傲天的脸开始发烫。
“更喜欢傲兄蹲在屋顶上的样子。”龙茗涛的嘴角浮起笑意，“喜欢傲兄练功时认真的样子，喜欢傲兄骂那魔尊时的样子，喜欢傲兄牛饮龙井时的样子——”
“行了行了！”傲天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你别说了！”
龙茗涛停下，含笑看着他。
傲天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虾，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了半天，才闷声闷气地说：“你……你说的这些，我……我自己都不知道……”
“傲兄自己当然不知。”龙茗涛温声道，“正因为傲兄不知，才更让人觉得可爱。”
傲天的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可爱？这人说他可爱？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夸可爱。
那些年里，别人夸他都是“能打”“力气大”“不怕死”，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可爱。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茗涛在他面前蹲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照出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
“傲兄。”他轻声道，“龙某方才说了那么多，傲兄可想好了？”
傲天愣愣地看着他：“想好什么？”
“想好要不要喜欢龙某。”
傲天的心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这人明明是龙府当家，身份尊贵，却肯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认真和期待。
他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龙茗涛给他找书，给他送吃的，给他做新衣裳，让他住这么好的院子。
他夜里蹲在屋顶上，龙茗涛会时不时出来看一眼；他练功累了，龙茗涛会送来茶点；他随口说想喝酒，第二天就有人送来几坛好酒。
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从来没有人。
傲天深吸一口气，黄澄澄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龙茗涛。
“我想好了。”他说。
龙茗涛眸光微动：“傲兄请说。”
傲天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龙茗涛的手。那只手温热有力，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心里踏实。你对我好，我想对你也好。你笑的时候，我觉得高兴；你不在的时候，我觉得没意思。方才你蹲下来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厉害，都快跳出来了。”
他说得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可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龙茗涛静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傲天最后说，“但我知道，我不想离开这儿，不想离开你。”
他说完，眼睛直直地盯着龙茗涛，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月光下，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手紧紧握在一起。
龙茗涛忽然笑了，笑得温柔如水。
“傲兄。”他轻声道，“这就是喜欢。”
傲天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
他笑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分明闪着光。
“那行。”他说，“那我就喜欢你吧。”
龙茗涛失笑，握紧了他的手。
夜风吹过，荷塘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