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番外16: 江山为聘
沈青瑶用了整整三个月，把凤吟国周边的大小国家摸了个透。
书房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满了记号。
胡国、定国、仪国——三个小国，像三颗钉子，楔在凤吟国的北境和西境。
它们不大，加起来也不到凤吟国的一半，可它们的位置太重要了。
北境的胡国占据着几条重要的商道，西境的定国和仪国扼守着通往西域的咽喉。
凤吟国历代皇帝都想拔掉这三颗钉子，可没有一代能做到。
不是打不过，而是打不起。
连年征战，劳民伤财，国库撑不住。朝中的大臣们吵了几十年，主战派和主和派轮番上阵，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青瑶看着地图，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需要打仗。她有的是办法让这三个小国乖乖听话。
龙傅禹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地图上勾勾画画，忽然开口：“你真的要这么做？”
沈青瑶头也不回：“你觉得我做不到？”
“不是。”龙傅禹顿了顿，“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沈青瑶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书房里的烛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认真。
“因为我需要一个筹码。”她说，“一个让皇帝不得不答应我的筹码。”
龙傅禹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见陛下？”
沈青瑶点点头：“我需要你帮我搭线。”
龙傅禹没有犹豫：“好。”
武闰见到沈青瑶的时候，是在御书房。
这个皇帝已经年过半百，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可那双眼睛还是很锐利。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就是沈青瑶？”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沈青瑶行了一礼：“民女沈青瑶，见过陛下。”
武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听说过很多关于她的传闻，可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她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也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龙公子跟朕说了你的意思，”武闰靠在椅背上，“你想跟朕谈一笔生意？”
沈青瑶抬起头，与他对视：“是。”
“什么生意？”
沈青瑶从袖中掏出一份卷轴，双手递上。内侍接过去，放在武闰面前。武闰展开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份详细的地图，上面标注着胡国、定国、仪国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将领名单，甚至连每个国家的内部矛盾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些信息，连他的密探都没有查到。
“这些东西，”武闰抬起头，“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沈青瑶微微一笑：“陛下不必知道我从哪里得来的。陛下只需要知道，这些信息是真的。”
武闰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要什么？”
沈青瑶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这句话，将改变一切。
“陛下，如果我能拿下胡国、定国、仪国——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不动国库一分一毫——陛下能给我什么？”
武闰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可沈青瑶看得出来，他在认真地考虑。
“你想要什么？”他问。
沈青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一，让龙傅禹做皇帝。”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武闰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了看沈青瑶，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龙傅禹。龙傅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沉默的松树。
“第二呢？”武闰问。
“第二，”沈青瑶的声音很平静，“请陛下亲自为龙傅禹和我指婚。”
武闰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龙傅禹站在一旁，呼吸都放轻了。
他知道沈青瑶的计划，可亲耳听见她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太一样。
指婚。
她要把自己跟他绑在一起。
武闰终于开口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
沈青瑶从袖中掏出另一份卷轴，递上去。
武闰展开一看，是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上面写着如何用商路封锁胡国的经济，如何用离间计瓦解定国的朝堂，如何用贸易协定把仪国变成凤吟国的附庸。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武闰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份计划，”他说，“你用了多长时间？”
“三个月。”
“三个月，”武闰重复了一遍，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朕的谋士们想了三十年，都没有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你用了三个月。”
沈青瑶没有说话。
武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如果这个姑娘当初嫁的是他的儿子，而不是那个穆元徽，该多好。
“好，”他说，“朕答应你。如果你能做到你说的这些，朕就立龙傅禹为太子。等朕百年之后，他就是凤吟国的皇帝。至于指婚——”他顿了顿，“你打下第一座城池的那天，朕就下旨。”
沈青瑶跪下，郑重地行了一礼：“谢陛下。”
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青瑶和龙傅禹并肩走在朱雀大街上。夜风微凉，带着春天的花香。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龙傅禹忽然停下来。
“阿瑶。”
沈青瑶也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可那双黑色的眼睛还是很沉静。
“你刚才说的第二件事，”他说，“你是认真的？”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龙傅禹没有说话。
沈青瑶走回来，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认真。
“龙傅禹，”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龙傅禹等着。
沈青瑶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喜欢，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感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安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你受伤的时候，我会心疼。你笑的时候——”
她顿了顿，“你很少笑，可你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整个凤吟都亮了。”
龙傅禹看着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可是，”沈青瑶话锋一转，“有一个人，我需要告诉你。”
龙傅禹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他叫泽异。”沈青瑶的声音很轻，“是我…之前认识的。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什么地方都没去过，是他带我看了很多地方，教了我很多东西。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跟你有关像，”她说，“不太爱说话，可做事很靠谱。他帮了我很多，可后来……”她摇了摇头，“他回了他该回的地方，我来了凤吟国。”
龙傅禹安静地听完，问了一句：“你喜欢他吗？”
沈青瑶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吧。不是那种想跟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是——”
她想了想措辞，“是感激，是怀念，是一个人对另一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那种感情。”
龙傅禹点了点头。
“你会在意吗？”沈青瑶问。
龙傅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他说。
“为什么？”
龙傅禹想了想：“因为你告诉我了。你没有瞒着我。”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龙傅禹，”她说，“你大概没机会见到他了。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可我想让你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龙傅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他的声音很平静，“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我已经很幸运了。”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太容易满足了。”
龙傅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沈青瑶跟上去，走在他身边。
接下来的三年，沈青瑶几乎没有回过凤吟。
她带着商队走遍了胡国、定国、仪国的每一寸土地。
她跟胡国的王族做买卖，用粮食换马匹，用茶叶换皮毛。
她跟定国的大臣们喝酒，在酒桌上套出无数机密。
她在仪国开了十几家铺子，从丝绸到瓷器，从药材到香料，把仪国的市场牢牢地握在手里。
她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没有花费朝廷一分银子。
她用的全是商路、银子、人脉、计谋——这些她在凡间一万多年里学到的东西。
第一年，胡国的经济被她掐断了命脉。
商路不通，粮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胡国的王族不得不向凤吟国求和。沈青瑶没有给他们求和的机会。她扶持了胡国的一个旁系宗室，里应外合，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胡国。
消息传到凤吟，武闰在朝堂上拍案叫绝。
“沈青瑶，”他对满朝文武说，“真乃奇女子也。”
他当场下旨，封沈青瑶为安国夫人，赐金万两，绸缎千匹。
同时，他兑现了承诺——下旨为沈青瑶和龙傅禹指婚。
圣旨送到沈青瑶手中的时候，她正在胡国的王宫里跟当地的商人谈判。她看了一眼圣旨，收进袖中，继续谈生意。
晚上回到住处，她把圣旨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把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枕边。
第二年，定国朝堂大乱。
沈青瑶用离间计让定国的丞相和将军反目成仇，两人在朝堂上大打出手，定国国君被逼退位。
沈青瑶顺势扶植了一个亲凤吟国的新君，定国不战而降。
第三年，仪国干脆直接归附。
他们在沈青瑶的贸易协定里尝到了甜头，跟凤吟国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归附不过是顺水推舟。
三年，三国，兵不血刃。
消息传回凤吟的时候，整个朝堂都震动了。
那些当初嘲笑沈青瑶“一介女流，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臣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那些质疑皇帝“轻信一个商妇”的言官们，也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武闰在朝堂上宣布，立龙傅禹为太子。
“龙傅禹，”他看着跪在殿前的龙傅禹，“你是朕见过的最幸运的人。”
龙傅禹抬起头，看着皇帝。
“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武闰说，目光落在他身上，“而是因为你有一个愿意为你打天下的女人。”
龙傅禹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沈青瑶回到凤吟国的那天，全城轰动。
朱雀大街两旁挤满了人，都是来看她的人。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只是一个有钱的商人。
三年后她回来，是安国夫人，是替凤吟国开疆拓土的功臣，是太子妃。
她骑在马上，穿着一件白红相间的衣裳，长发编成一条辫子，用一根白玉簪别着。
她的面容比三年前沉稳了许多，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龙傅禹骑着另一匹马，走在她身边。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礼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朱雀大街，穿过长安城的人山人海，一直走到皇宫门前。
武闰亲自在宫门口迎接。
他看着沈青瑶，目光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敬重。
“沈青瑶，”他说，“你做到了。”
沈青瑶下马，行礼：“陛下过奖。”
武闰笑了笑，转头看向龙傅禹。
“龙傅禹，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太子。朕百年之后，这凤吟就是你的。”
龙傅禹跪下，郑重地磕头：“臣谢陛下隆恩。”
武闰又看向沈青瑶，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至于你们的婚事——”他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国夫人沈氏青瑶，温良贤淑，才德兼备，为国家立下不世之功。特赐婚太子龙傅禹，择吉日完婚。钦此。”
沈青瑶跪下接旨，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婚礼定在三月初九——三年前的同一天，穆元徽娶武思霖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沈青瑶为什么选这一天。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
可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日子选得真好。
三年前的同一天，她在穆府门口说“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三年后的同一天，她要嫁人了。嫁给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她的人。
婚礼那天，整个凤吟国都红了。
沈青瑶穿着一件大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盖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她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可她听得见——锣鼓声，鞭炮声，百姓的欢呼声，还有龙傅禹骑在马上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他这个人。
花轿到了龙府门口，有人掀开轿帘，一只手伸进来。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它稳稳地停在半空中，等着她。
沈青瑶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收紧了，把她从花轿里拉出来。她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路，可她不需要看见。那只手就是她的路。
龙傅禹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进太子府。
跨火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步，他都走得很慢，很稳，像是在走一条他等了很久很久的路。
“送入洞房——”
沈青瑶坐在床沿上，等着。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可她听得见他的脚步声。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盖头。
烛光涌进来，照亮了她的脸。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可那双美丽的眼睛还是跟平时一样亮。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很久。
“龙傅禹，”她忽然开口，“你今天笑了。”
龙傅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嘴角确实是翘着的。
“是吗？”他说。
“是。”沈青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你笑起来真好看。”
龙傅禹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一辈子的等待，都值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小，很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画画磨出来的。
“阿瑶，”他叫她的名字，“谢谢你。”
沈青瑶歪着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你回来。”他说。
沈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柔，有释然，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龙傅禹，”她说，“我不是回来。我是来了。”
龙傅禹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什么东西藏不住了。
那里面有深情，有感激，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藏了很久很久的爱。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
“好，”他说，“来了就好。”
洞房花烛夜，窗外是凤吟国的灯火。那些灯火像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照亮了整个夜空。
沈青瑶靠在龙傅禹肩上，看着窗外的灯火，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
龙傅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你不一样，”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让我觉得，嫁人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龙傅禹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沈青瑶想了想：“因为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龙傅禹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凤吟国慢慢安静下来。
书房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满了记号。
胡国、定国、仪国——三个小国，像三颗钉子，楔在凤吟国的北境和西境。
它们不大，加起来也不到凤吟国的一半，可它们的位置太重要了。
北境的胡国占据着几条重要的商道，西境的定国和仪国扼守着通往西域的咽喉。
凤吟国历代皇帝都想拔掉这三颗钉子，可没有一代能做到。
不是打不过，而是打不起。
连年征战，劳民伤财，国库撑不住。朝中的大臣们吵了几十年，主战派和主和派轮番上阵，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青瑶看着地图，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需要打仗。她有的是办法让这三个小国乖乖听话。
龙傅禹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地图上勾勾画画，忽然开口：“你真的要这么做？”
沈青瑶头也不回：“你觉得我做不到？”
“不是。”龙傅禹顿了顿，“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沈青瑶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书房里的烛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认真。
“因为我需要一个筹码。”她说，“一个让皇帝不得不答应我的筹码。”
龙傅禹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见陛下？”
沈青瑶点点头：“我需要你帮我搭线。”
龙傅禹没有犹豫：“好。”
武闰见到沈青瑶的时候，是在御书房。
这个皇帝已经年过半百，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可那双眼睛还是很锐利。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就是沈青瑶？”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沈青瑶行了一礼：“民女沈青瑶，见过陛下。”
武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听说过很多关于她的传闻，可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她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也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龙公子跟朕说了你的意思，”武闰靠在椅背上，“你想跟朕谈一笔生意？”
沈青瑶抬起头，与他对视：“是。”
“什么生意？”
沈青瑶从袖中掏出一份卷轴，双手递上。内侍接过去，放在武闰面前。武闰展开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份详细的地图，上面标注着胡国、定国、仪国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将领名单，甚至连每个国家的内部矛盾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些信息，连他的密探都没有查到。
“这些东西，”武闰抬起头，“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沈青瑶微微一笑：“陛下不必知道我从哪里得来的。陛下只需要知道，这些信息是真的。”
武闰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要什么？”
沈青瑶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这句话，将改变一切。
“陛下，如果我能拿下胡国、定国、仪国——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不动国库一分一毫——陛下能给我什么？”
武闰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可沈青瑶看得出来，他在认真地考虑。
“你想要什么？”他问。
沈青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一，让龙傅禹做皇帝。”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武闰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了看沈青瑶，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龙傅禹。龙傅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沉默的松树。
“第二呢？”武闰问。
“第二，”沈青瑶的声音很平静，“请陛下亲自为龙傅禹和我指婚。”
武闰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龙傅禹站在一旁，呼吸都放轻了。
他知道沈青瑶的计划，可亲耳听见她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太一样。
指婚。
她要把自己跟他绑在一起。
武闰终于开口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
沈青瑶从袖中掏出另一份卷轴，递上去。
武闰展开一看，是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上面写着如何用商路封锁胡国的经济，如何用离间计瓦解定国的朝堂，如何用贸易协定把仪国变成凤吟国的附庸。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武闰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份计划，”他说，“你用了多长时间？”
“三个月。”
“三个月，”武闰重复了一遍，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朕的谋士们想了三十年，都没有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你用了三个月。”
沈青瑶没有说话。
武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如果这个姑娘当初嫁的是他的儿子，而不是那个穆元徽，该多好。
“好，”他说，“朕答应你。如果你能做到你说的这些，朕就立龙傅禹为太子。等朕百年之后，他就是凤吟国的皇帝。至于指婚——”他顿了顿，“你打下第一座城池的那天，朕就下旨。”
沈青瑶跪下，郑重地行了一礼：“谢陛下。”
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青瑶和龙傅禹并肩走在朱雀大街上。夜风微凉，带着春天的花香。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龙傅禹忽然停下来。
“阿瑶。”
沈青瑶也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可那双黑色的眼睛还是很沉静。
“你刚才说的第二件事，”他说，“你是认真的？”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龙傅禹没有说话。
沈青瑶走回来，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认真。
“龙傅禹，”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龙傅禹等着。
沈青瑶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喜欢，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感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安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你受伤的时候，我会心疼。你笑的时候——”
她顿了顿，“你很少笑，可你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整个凤吟都亮了。”
龙傅禹看着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可是，”沈青瑶话锋一转，“有一个人，我需要告诉你。”
龙傅禹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他叫泽异。”沈青瑶的声音很轻，“是我…之前认识的。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什么地方都没去过，是他带我看了很多地方，教了我很多东西。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跟你有关像，”她说，“不太爱说话，可做事很靠谱。他帮了我很多，可后来……”她摇了摇头，“他回了他该回的地方，我来了凤吟国。”
龙傅禹安静地听完，问了一句：“你喜欢他吗？”
沈青瑶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吧。不是那种想跟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是——”
她想了想措辞，“是感激，是怀念，是一个人对另一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那种感情。”
龙傅禹点了点头。
“你会在意吗？”沈青瑶问。
龙傅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他说。
“为什么？”
龙傅禹想了想：“因为你告诉我了。你没有瞒着我。”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龙傅禹，”她说，“你大概没机会见到他了。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可我想让你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龙傅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他的声音很平静，“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我已经很幸运了。”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太容易满足了。”
龙傅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沈青瑶跟上去，走在他身边。
接下来的三年，沈青瑶几乎没有回过凤吟。
她带着商队走遍了胡国、定国、仪国的每一寸土地。
她跟胡国的王族做买卖，用粮食换马匹，用茶叶换皮毛。
她跟定国的大臣们喝酒，在酒桌上套出无数机密。
她在仪国开了十几家铺子，从丝绸到瓷器，从药材到香料，把仪国的市场牢牢地握在手里。
她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没有花费朝廷一分银子。
她用的全是商路、银子、人脉、计谋——这些她在凡间一万多年里学到的东西。
第一年，胡国的经济被她掐断了命脉。
商路不通，粮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胡国的王族不得不向凤吟国求和。沈青瑶没有给他们求和的机会。她扶持了胡国的一个旁系宗室，里应外合，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胡国。
消息传到凤吟，武闰在朝堂上拍案叫绝。
“沈青瑶，”他对满朝文武说，“真乃奇女子也。”
他当场下旨，封沈青瑶为安国夫人，赐金万两，绸缎千匹。
同时，他兑现了承诺——下旨为沈青瑶和龙傅禹指婚。
圣旨送到沈青瑶手中的时候，她正在胡国的王宫里跟当地的商人谈判。她看了一眼圣旨，收进袖中，继续谈生意。
晚上回到住处，她把圣旨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把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枕边。
第二年，定国朝堂大乱。
沈青瑶用离间计让定国的丞相和将军反目成仇，两人在朝堂上大打出手，定国国君被逼退位。
沈青瑶顺势扶植了一个亲凤吟国的新君，定国不战而降。
第三年，仪国干脆直接归附。
他们在沈青瑶的贸易协定里尝到了甜头，跟凤吟国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归附不过是顺水推舟。
三年，三国，兵不血刃。
消息传回凤吟的时候，整个朝堂都震动了。
那些当初嘲笑沈青瑶“一介女流，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臣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那些质疑皇帝“轻信一个商妇”的言官们，也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武闰在朝堂上宣布，立龙傅禹为太子。
“龙傅禹，”他看着跪在殿前的龙傅禹，“你是朕见过的最幸运的人。”
龙傅禹抬起头，看着皇帝。
“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武闰说，目光落在他身上，“而是因为你有一个愿意为你打天下的女人。”
龙傅禹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沈青瑶回到凤吟国的那天，全城轰动。
朱雀大街两旁挤满了人，都是来看她的人。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只是一个有钱的商人。
三年后她回来，是安国夫人，是替凤吟国开疆拓土的功臣，是太子妃。
她骑在马上，穿着一件白红相间的衣裳，长发编成一条辫子，用一根白玉簪别着。
她的面容比三年前沉稳了许多，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龙傅禹骑着另一匹马，走在她身边。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礼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朱雀大街，穿过长安城的人山人海，一直走到皇宫门前。
武闰亲自在宫门口迎接。
他看着沈青瑶，目光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敬重。
“沈青瑶，”他说，“你做到了。”
沈青瑶下马，行礼：“陛下过奖。”
武闰笑了笑，转头看向龙傅禹。
“龙傅禹，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太子。朕百年之后，这凤吟就是你的。”
龙傅禹跪下，郑重地磕头：“臣谢陛下隆恩。”
武闰又看向沈青瑶，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至于你们的婚事——”他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国夫人沈氏青瑶，温良贤淑，才德兼备，为国家立下不世之功。特赐婚太子龙傅禹，择吉日完婚。钦此。”
沈青瑶跪下接旨，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婚礼定在三月初九——三年前的同一天，穆元徽娶武思霖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沈青瑶为什么选这一天。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
可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日子选得真好。
三年前的同一天，她在穆府门口说“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三年后的同一天，她要嫁人了。嫁给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她的人。
婚礼那天，整个凤吟国都红了。
沈青瑶穿着一件大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盖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她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可她听得见——锣鼓声，鞭炮声，百姓的欢呼声，还有龙傅禹骑在马上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他这个人。
花轿到了龙府门口，有人掀开轿帘，一只手伸进来。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它稳稳地停在半空中，等着她。
沈青瑶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收紧了，把她从花轿里拉出来。她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路，可她不需要看见。那只手就是她的路。
龙傅禹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进太子府。
跨火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步，他都走得很慢，很稳，像是在走一条他等了很久很久的路。
“送入洞房——”
沈青瑶坐在床沿上，等着。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可她听得见他的脚步声。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盖头。
烛光涌进来，照亮了她的脸。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可那双美丽的眼睛还是跟平时一样亮。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很久。
“龙傅禹，”她忽然开口，“你今天笑了。”
龙傅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嘴角确实是翘着的。
“是吗？”他说。
“是。”沈青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你笑起来真好看。”
龙傅禹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一辈子的等待，都值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小，很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画画磨出来的。
“阿瑶，”他叫她的名字，“谢谢你。”
沈青瑶歪着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你回来。”他说。
沈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柔，有释然，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龙傅禹，”她说，“我不是回来。我是来了。”
龙傅禹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什么东西藏不住了。
那里面有深情，有感激，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藏了很久很久的爱。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
“好，”他说，“来了就好。”
洞房花烛夜，窗外是凤吟国的灯火。那些灯火像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照亮了整个夜空。
沈青瑶靠在龙傅禹肩上，看着窗外的灯火，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
龙傅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你不一样，”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让我觉得，嫁人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龙傅禹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沈青瑶想了想：“因为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龙傅禹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凤吟国慢慢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