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那又怎样

南宫阙走了过去。

走廊到凉亭也就几十步路,但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了。

不是他不想走了,是他的脚不听使唤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落程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又尖又大,带着一股受了天大委屈的劲儿,但又不像是哭,更像是在骂街:

“你个死渣男,你欺骗我儿子感情,你还不负责~”

落千山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又急又无奈,每个字都像是在跟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讲道理:

“爹,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落程的声音更大了,大得整座侯府都在震:

“那是怎样!”

南宫阙听到此处,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退了两步。

他觉得自己现在站的这个位置还是太近了,万一落程手里有什么东西扔过来,这个距离刚好能砸到他。

他退到了走廊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

家人们,你们说江临兮能渡此劫难吗?

还没等他想完,江临兮的声音响起来了。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硬撑着,又带着点不满:

“那个……我没说我不负责。”

落程的嗓门又上来了,逼问的口气像在审犯人:

“那你打算怎么负责?”

落千山又开口了,声音里全是憋屈和诚恳:

“爹,你听我解释。”

落程两个字就把他的话堵回去了,干脆利落:

“闭嘴。”

被剥夺发言权的落千山站在那里,嘴巴微张着,一脸“好吧你厉害”的无语。

他看了落程一眼,又看了江临兮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凉亭的石桌上,像是要把那张桌子看出个洞来。

落程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嘴巴张了张嘴,像是在回想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知道了,怪不得陛下要提赐婚的事,你好歹毒啊。”

江临兮沉默了。

他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又张开了,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劲儿,下巴抬了抬,目光直直地看着落程:

“那又怎样?又怎样?”

南在远处听着,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这不对吧,简知附体了?

落程被他这一句噎住了,嘴巴张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江临兮看着他,下巴抬得更高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挑衅和理直气壮:

“你儿子爱上我了,不是吗?我们两情相悦,将军不会想棒打鸳鸯吧。”

落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江临兮,指头都在抖:

“你、你、你……”

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猛地一跺脚,青石板都被他跺得震了一下。

落千山趁机插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速飞快:

“爹,是我先表白的,跟人家没关系。”

落程猛地转头瞪着落千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闭嘴!你还好意思说!你老子我被你气死算了!”

落千山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落程又把头转回来瞪着江临兮,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下来一些,但还是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行,你说你们两情相悦,那我问你,你了解他什么?你知道他小时候尿过几次床吗?”

江临兮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显然没想到落程会问这种问题。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这个不需要知道吧。”

落程的声音又拔上去了:

“怎么不需要!你连他小时候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就说两情相悦?”

落千山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爹,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落程头都没回:“让你闭嘴!”

落千山又闭嘴了。

南宫阙夜在柱子后面看着,嘴角抽了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往前走。

凉亭里,江临兮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声音大了些:

“将军,您说那么多,不就是看不上我吗?那您说,我哪里不好?”

落程被他这一问,反而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江临兮,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挑几个毛病出来,但愣是没说出口。

最后他憋出一句:“你……你长得太好看,不像好人。”

江临兮:“……”

江临兮站在凉亭里,暮色落在他身上。

月白色的袍子,头发用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角。

那张脸白净得不像话,眉眼精致,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总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带着一丝清冷。

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站在那里,好看得不像是真的。

落千山:“爹,您这叫什么理由……”

落程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落千山第三次闭嘴了。

他干脆转过身去,面朝凉亭外面的花圃,不看他爹了。

江临兮被气笑了,嘴角抽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

“长得好看也是错?”

落程下巴抬得老高,理直气壮的:

“当然是错!我儿子本来就傻,你长成这样,他不是更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南宫阙在柱子后面听不下去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叫什么逻辑……”

他刚嘀咕完,落程就猛地转过头来,朝他那个方向吼了一嗓子:

“谁!谁在那边!”

落程没看到人,哼了一声,又转回去了,继续盯着江临兮。

江临兮也豁出去了,下巴抬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

“我不拿捏他。”

落程不信:“鬼才信你。”

江临兮:“那您要怎样才信?”

落程想了想,眼珠子转了两圈,最后扔出一句:

“除非你发誓,以后什么都听他的,他说东你不往西,他让坐你不站,他让吃饭你不睡觉。”

江临兮愣住了。

落千山也愣住了,转过身来看着他爹,嘴巴张着,一脸“您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的复杂表情。

落程双手叉腰:“你发不发?”

江临兮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鼓,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发。”

落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

江临兮看着他,一字一句的:

“我发誓,以后什么都听落千山的,他说东我不往西,他让坐我不站,他让吃饭我不睡觉。”

落程嘴巴张着,眼皮跳了好几下,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小了不少:

“……这还差不多。”

落千山站在旁边,听得耳朵都红了。

他看了江临兮一眼,又看了他爹一眼,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

“爹,您能不能别闹了……”

落程瞪了他一眼:“我闹?我这都是为了谁?你个没良心的!”

落千山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南宫阙在柱子后面,整个人已经蹲下去了,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是哭,是笑的,但不敢出声。

而走廊这头,简知和殷长思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

殷长思靠着廊柱,后背抵着木头,简知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连风都挤不进去。

殷长思的手抓着简知的衣领,手指蜷着,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跑。

简知的嘴唇贴着他的,从嘴角碾到唇中,从唇中碾到唇角,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不能急,也不能停。

殷长思的呼吸被吻得乱七八糟的,抽空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含混地说了句什么,简知没听清,也没问,堵回去接着亲。

殷长思的手从简知的衣领滑到他肩膀上,扣着,指甲陷进衣料里,捏了几道褶子。

一边亲的难舍难分,一边吵得不可开交。

简知没设连环计,江临兮硬上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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