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秦司时的白月光

市中心这套位于四十六层的高级公寓里,全屋地暖开得极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钢铁丛林,而窗内,林溪水正光着脚,蜷缩在客厅那张价值六位数的纯白真皮沙发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单薄的真丝衬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得近乎透明,皮肤薄透,在充足的光线下,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额角和冷白脖颈上蜿蜒的淡青色血管。

他不笑的时候,那精致如画的眉眼间就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寒冰,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感。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他整个人也散发着一种清冷精致的气质,就像是奢侈品商店橱窗里最昂贵的、一触即碎的瓷娃娃。

然而,在这个冷若谪仙的躯壳之下,却藏着一个极度贪婪、市侩、为了钱可以毫无底线的Beta灵魂。

林溪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封经过多重加密的私人邮件。这是他花了整整三十万——刷的当然是秦司时给的那张副卡——从地下黑市最顶尖的私家侦探那里买来的情报。

他终于查到了。

查到了秦司时书房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那张泛黄照片上的Omega到底是谁。

“苏晚……”

林溪水那颜色极淡却形状饱满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随着邮件附件的文档被一点点划开,一段被京城豪门圈子刻意封存的往事,展现在了林溪水的眼前。

苏晚,一个基因等级极高的真正Omega。

然而,命运在两年前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资料上附带了几张模糊的现场勘查照片。那是一场惨烈的连环车祸。

两年前的那个暴雨夜,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冲向了正在路边等车的苏晚。在千钧一发之际,是秦司时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一把将那个脆弱的Omega推开了。

苏晚毫发无伤。

而秦司时,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双腿修长有力、甚至刚刚在马术比赛中夺冠的顶级Alpha,却被货车无情地碾压了双腿。

神经粉碎性断裂,终身只能与轮椅为伴。

林溪水看着资料上对秦司时伤情的描述,那双冷清的眼眸里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他只是像一个冷血的精算师一样,快速地向下滑动着屏幕。

在家族的强力干预和施压下,苏晚带着满腔的愧疚,哭着登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去顶尖艺术学院深造。

他留下秦司时一个人,在最黑暗、最痛苦的深渊里,独自面对那双再也站不起来的废腿,面对秦家内部因为他残废而瞬间倒戈的权力倾轧。

“原来是这样啊。”

林溪水关掉平板,随手扔在了地毯上。

他站起身,赤着脚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照出的青年,骨架纤细到了极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可偏偏顺着那极窄的腰线往下,臀部的弧度却饱满挺翘得惊人,被单薄的真丝睡裤勾勒出一种近乎淫靡的曲线。这具身体,天生就是为了在男人的床上承欢而生的。

林溪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右眼眼尾。

那里,有一颗极小、极淡的褐色泪痣。

而在私家侦探发来的苏晚的高清近照里,那个远在海外的白月光Omega,有着和林溪水极其相似的冷清眉眼,甚至连那种脆弱、精致的谪仙气质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苏晚的泪痣,长在左眼的眼下;而林溪水的,在右眼的眼尾。

替身。

当这两个字在林溪水脑海中浮现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感觉到任何作为“人”的屈辱,反而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通透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司时这个阴鸷暴戾、对所有人都充满防备的顶级Alpha,会突然看中他一个在会所里卖笑用拙劣手段勾引他的“低贱”货色。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司时在床上要他的时候,总是喜欢用那种近乎偏执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脸,甚至在最动情的时候,还会强迫他转过脸去,只露出左半张脸的轮廓。

因为他林溪水,只是一个劣质但外壳精美的仿生玩具。

一个用来填补秦司时那千疮百孔的内心、用来怀念那个纯洁无瑕的白月光的,高仿替代品。

如果是一个对秦司时动了真心的Omega,此刻恐怕早就已经崩溃大哭,觉得自己的感情被践踏进了泥土里。

但林溪水是谁?

他是个连真实性别都敢伪造的捞男Beta!他的内里早就被贫穷和市侩浸透了,根本就不存在“自尊”这种奢侈的东西。

“难怪一个月给我打一百万的生活费……”林溪水对着镜子,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笑。

他抿起那双颜色极淡的嘴唇,唇角的弧度透着一种倔强而又残酷的意味。

替身怎么了?替身也是一份职业,而且是一份极其暴利的高危职业。

在ABO的阶级社会里,他一个处于底层的Beta,能靠着这张脸和伪造的Omega身份,每个月从顶级Alpha的指缝里漏出这么多真金白银,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然而,私家侦探在邮件的最后,还附带了一条消息。

——苏晚的学业已经正式结束,预计下个月初,就会乘坐私人飞机返回京城。

正牌的白月光要回国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这个高仿的替身,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的“报废期”。

林溪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深井。

距离下个月初,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一旦苏晚回来,秦司时那种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情种,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脚把他林溪水踢开。到那个时候,如果他假扮Omega、甚至偷偷配了书房钥匙的事情败露,他绝对会死无全尸。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林溪水转过身,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必须在苏晚回国之前,从秦司时身上捞到足够他下半辈子挥霍的资本,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或者……如果能在秦家那复杂的权力漩涡里,比如秦岩明或者那个深不可测的沈温儒那里,找到一个新的、更稳固的靠山,那就更好了。

但眼下,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榨干自己作为“替身”的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既然秦司时喜欢苏晚那个调调,那他就把苏晚演到极致!

接下来的几天,公寓里的画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溪水将那些五颜六色、略显艳俗的衣服全都塞进了衣柜的最底层。他开始购买白色的衣物。白色的高领毛衣、白色的真丝衬衫、白色的宽松睡袍。

他仔细研究了资料里苏晚的喜好。苏晚喜欢看书,他就把会所里学来的那些讨好男人的荤段子全都咽回肚子里,整天捧着一本大部头的俄国文学,安安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装深沉;苏晚喜欢古典乐,他就不停地在公寓的高级音响里循环播放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和肖邦的夜曲。

他甚至连伪造发情期的药物都调整了配方。

他忍着剧烈的神经痛,在黑市药物里混合了一种极淡的、清冷的茉莉花香氛。当药效发作时,那种甜腻的白桃味混着茉莉花的清冷,混合出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致命诱人的错觉。

林溪水像是一个最敬业的演员,一点点剥离掉自己原本的市侩与粗俗,将那副清冷绝尘的“白月光”皮囊,硬生生地演了出来。

终于,在一个深秋的雨夜,秦司时来了。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司时的轮椅碾过公寓厚重的羊绒地毯,男人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寒气和压抑不住的暴躁。每逢阴雨天,他那双废掉的腿就会传来钻心的剧痛,这种痛楚会无限放大他身为顶级Alpha却沦为残废的屈辱感,让他变得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过来!”

秦司时扯开领带,双眼猩红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林溪水。

林溪水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长款丝绸睡衣,衣服的料子极薄,几乎贴在身上。他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在灯光下显得越发冷白,眼眸低垂,没有任何瑟缩与恐惧,只是迈着极轻的步子,像一缕幽魂般走到了秦司时的面前。

音响里,正在播放着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空灵、忧郁的钢琴声在公寓里回荡。

秦司时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林溪水。

太像了。

这身纯白的衣服,这清冷得不染尘埃的眉眼,这安静到让人心碎的姿态,甚至连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夹杂在白桃味里的清冷茉莉香,都像极了那个雨夜里,哭着离他而去的背影。

“先生,您的腿又疼了吗?”

林溪水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装出那种卑微的讨好,而是用一种带着淡淡忧愁的平视目光,看着秦司时。

他慢慢地在轮椅前跪下,那纤细脆弱的身体弯成了一道美好的弧线,饱满的臀部在白色的丝绸下若隐若现。他伸出一双冷白的手,极其轻柔地放在了秦司时那毫无知觉的膝盖上,动作珍重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帮您揉揉,好吗?”

林溪水仰起脸,那张冷清精致的脸庞上,写满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秦司时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暴虐气息的冷杉味信息素,如同海啸般在客厅里炸开。他猛地伸出粗砺的大手,一把掐住了林溪水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像是要将那把细腰生生掐断。

“唔……”

林溪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他没有挣扎,而是极其顺从地顺着秦司时的力道,跌入了这个暴戾男人的怀抱。

那一晚的折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疯狂和漫长。

秦司时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干渴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那口可以救命的泉水。他将林溪水抱到了宽大的双人床上,用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在林溪水的身上发泄着自己所有的痛苦、不甘以及那长达五、两年的、卑微的思念。

林溪水强忍着身体快要被撕裂的痛苦。

他是个Beta,这种高强度的情事对他来说格外吃力。

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抗拒。

不仅不能抗拒,他还要极尽所能地去迎合。

他那张冷白的小脸此刻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一层靡丽的潮红从他薄透的皮肤底下透出来,连那淡青色的血管都因为情动而微微凸起。

他紧紧地咬着那原本颜色极淡、此刻却被蹂躏得殷红充血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那种下贱的求饶声。因为资料里写了,苏晚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哪怕在最动情的时候,也只会默默流泪,绝不会大声呻吟。

于是,林溪水逼着自己睁开眼。

他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眸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他倔强地看着在自己身上驰骋的秦司时,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刚好打湿了他右眼眼尾的那颗褐色泪痣。

秦司时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副倔强而又脆弱的神情,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他那双向来阴鸷冷酷的眼眸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罕见的、脆弱的雾气。他俯下身,用一种林溪水从未见过的温柔力道,极其珍视地吻去了林溪水眼角的泪水。

然后,伸出宽大的手掌,强行捧住了林溪水的脸,将他的脸向右侧偏去。

在这个角度,林溪水右眼眼尾的那颗泪痣被完美地隐藏在了阴影里。

留在秦司时视线里的,是一张没有任何瑕疵的、属于左半边脸的完美轮廓。和苏晚,简直如出一辙。

“晚晚……”

在达到顶峰的那一瞬间,秦司时将头深深地埋在林溪水那纤细冷白的颈窝里,沙哑、痛苦而又绝望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林溪水的耳膜上。

林溪水的身体在那一刻僵硬到了极点。

哪怕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替身,但在床上,在最亲密、最毫无保留的时刻,听着身上的男人深情款款地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这种极致的侮辱感,依然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发疯。

可是,林溪水没有。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冷杉味和那股伪造出来的、带着茉莉清香的白桃味。

肖邦的夜曲还在无休止地播放着。

秦司时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像一个溺水得救的人,死死地抱着身下的这具躯体。他闭着眼睛,沉浸在那个虚假的、完美的白月光幻梦里,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悲凉。

而在这个紧紧相拥的、看似深情无比的姿态里。

林溪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才还满是泪水、显得倔强而脆弱的眼眸里,此刻却清明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也没有半分的委屈和愤怒。

窗外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了林溪水那张冷清如谪仙般的脸庞。

他不笑的时候,那张脸上覆着的那层薄冰,在此刻显得格外森冷。

他就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极其冷静地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这个顶级Alpha。

林溪水伸出那条酸软的手臂,纤细的手指顺着秦司时的脊背,极其温柔、安抚地一下下拍打着。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但他那双极美的桃花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叫吧。”

林溪水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使劲叫,把你这两年的委屈都叫出来。”

他一边极其温顺地依偎在秦司时的怀里,扮演着一个完美的、不吵不闹的替身;一边在大脑里飞速地计算着。

苏晚还有二十天回国。

秦司时刚才情动之下,把一套位于三环内的千万级平层别墅的钥匙,塞进了他的手里。

除了那一百万的生活费,他还可以借着这几天“白月光”的完美演绎,从秦司时那里再套出至少两千万的现金和几只极具收藏价值的名表。

替身怎么了?

如果叫一声“晚晚”就能换来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林溪水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去医院把眼角那颗碍事的泪痣给点掉,直接改名叫苏晚!

“先生……我在这里。”

林溪水收起眼底所有的算计,他微微侧过头,用那颜色极淡的嘴唇,极其虔诚地在秦司时布满汗水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他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融化冬日的积雪,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依恋。

他在笑。

只是这笑容的背后,是明码标价的极致贪婪。

白月光要回来了。

没关系,在这片阴影彻底笼罩他之前,他会把这座金矿,狠狠地咬下最肥美的一大块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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