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苏晚回国
林溪水刚刚洗完澡，身上只套了一件极其宽大的纯白色真丝衬衫。他没有穿裤子，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随意地交叠着，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地陷在客厅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纯皮沙发里。
他的身形本来就生得极好，骨架纤细到了极点，那把盈盈一握的细腰在宽大的衬衫下若隐若现。而顺着那收紧的腰线往下，则是弧度饱满挺翘的臀部，即便此刻只是随意地坐着，也在真皮沙发上压出了一道极具诱惑力的、惹火的曲线。
可是，当视线上移，落到他的脸上时，却又会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那是一张只有巴掌大的白皙小脸，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皮肤薄透得仿佛吹弹可破，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额角和脖颈处蜿蜒的淡青色血管。他的眉眼生得如画般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媚意，但当他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就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寒冰，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感。
加上那颜色极淡、形状却十分饱满的嘴唇，微微抿起时，总会透出一种倔强的脆弱感。
他整个人坐在这里，气质清冷精致得就像是奢侈品商店橱窗里最昂贵的瓷娃娃，高不可攀。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如同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市侩且冷静的精光。
电视屏幕里，新闻主播正在用激昂的语调播报着一条重磅消息。
“……我国著名青年钢琴家苏晚先生，在结束了为期五年的海外深造后，于昨日正式载誉归来。据悉，苏晚先生不仅在国际顶尖赛事中屡获殊荣，更是凭借其极其罕见的顶级Omega基因和出众的才华，成为了古典乐界备受瞩目的新星。下个月初，他将在本市大剧院举办个人的首场回国独奏会……”
伴随着主播的声音，屏幕上切出了苏晚在机场被媒体抓拍到的高清照片，以及他在海外演出的海报。
林溪水手里捏着一颗洗得晶莹剔透的阳光玫瑰葡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
像，确实是像。
眉眼间那种清冷的底色，大约有三分的相似。如果只看左半边脸，相似度甚至能达到惊人的五分。
但林溪水心里比谁都清楚，赝品就是赝品。
苏晚是那种哪怕站在泥泞里，也依然能散发出高贵光芒的真正Omega；而他林溪水，只是一个靠着违禁药物催发虚假发情期、靠着出卖身体在Alpha身下承欢来换取金钱的、最底层的卑劣Beta。
他这副清冷如谪仙般的皮囊里，装的完全是一个贪婪、功利、毫无底线的灵魂。
“真正的大少爷回来了啊……”
林溪水将手里的葡萄丢进嘴里，那张颜色极淡的嘴唇咀嚼了几下，发出一声极轻的、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的叹息。
自从苏晚回国的消息传开后，这几天，秦司时的行踪就变得极其诡异起来。
那个原本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回到公寓、把他抱在怀里变态般索取的男人，开始频繁地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一整夜都不回来。
林溪水不用脑子想都知道秦司时去干什么了。
一个为了白月光连双腿都能豁出去的疯批Alpha，在得知心心念念的人回来后，怎么可能坐得住？秦司时现在八成是每天开着车，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一样，远远地守在苏晚的必经之路上，贪婪地看上几眼。
但林溪水从来不问。
他深谙一个替身的自我修养。主人不在家，他乐得清闲；主人回来了，他就立刻换上那副乖巧温顺的面具。
晚上十一点半，公寓大门的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林溪水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手拢了拢身上那件纯白色的真丝睡袍，将那股属于Beta的清醒彻底压进眼底，换上了一副欲语还休的、柔顺的模样。
轮椅碾压过羊绒地毯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
秦司时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以及一股极淡的、被刻意掩盖过的烟草味，出现在了客厅里。
“先生，您回来了。”
林溪水快步迎了上去。他习惯性地微微低着头，露出那段脆弱冷白的后颈，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到轮椅后，替秦司时脱下那件厚重的大衣。
“晚饭一直给您温在餐厅的保温板上，是您最喜欢的口味，要现在吃一点吗？”
秦司时没有说话，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极其复杂地落在林溪水那张清冷精致的脸上。
林溪水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极好。他微微抿起那双淡色的嘴唇，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一双冷白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了秦司时的肩膀上，力度适中地揉捏着。
“先生的肩膀好僵硬，是今天公司的事情太累了吗？”
若是放在以前，秦司时这个时候一定会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然后用那种压抑着疯狂的语调叫他一声“晚晚”。
可是今天，秦司时的态度却变了。
男人任由林溪水按揉着自己的肩膀，目光却像是在透过林溪水，看着另外一个极其遥远的人。
秦司时看着林溪水眼尾的那颗褐色的泪痣，看着他哪怕刻意模仿也依然无法完全复刻出苏晚那种天然贵气的小脸。突然，秦司时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清醒的痛苦和失望。
他猛地移开了目光。
“不用按了，推我回卧室。”秦司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是。”
林溪水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后乖顺地应了一声。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苏晚回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碎裂了。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那一晚的情事，对林溪水来说，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迟。
秦司时不再叫他“晚晚”了。
不仅不再叫那个能换来大把钞票的名字，秦司时的动作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粗暴。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林溪水当成一件易碎的珍宝去小心翼翼地呵护、去充满爱意地亲吻。
他将林溪水死死地压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像是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疯狂地在林溪水这具单薄的身体上发泄着自己的痛苦、不甘、自卑以及那无处安放的绝望。
“唔……先生……疼……”
林溪水那把盈盈一握的细腰几乎要被男人那双粗砺的大手给生生折断，饱满挺翘……在一次次毫不留情……的撞击下泛起了一层…………靡丽的红痕。
他那张巴掌大的冷白小脸上布满了汗水和生理性的泪水，那双形状饱满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快要渗出血来，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倔强与脆弱。
可是，不管他怎么哀求，怎么展示自己的可怜，秦司时都无动于衷。
男人的眼神很空洞。
林溪水知道，秦司时的梦醒了。
在亲眼见到了光芒万丈的真正的白月光之后，秦司时终于意识到，他身下的这个替代品，无论外壳再怎么像，也终究只是一个劣质的假货。
这种粗暴，不是因为欲望，而是一种对现实无能为力的迁怒，一种对残废的自己深深的厌恶。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折磨终于结束了。
秦司时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他温存，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男人动作僵硬地撑起身子，把自己挪回了轮椅上，随便披了一件浴袍，便转动着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去了隔壁的书房。
卧室的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大床上，林溪水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凌乱的被褥里。
他浑身上下都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冷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交加的指印和吻痕，那层薄透的肌肤此刻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缓了几分钟，才从那种快要散架的痛苦中挣脱出来。
然后，他缓缓地坐起身。
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身为替身被无情玩弄后该有的悲愤。
他那双刚才还满是水汽的桃花眼里，此刻一片冰冷与清明，就像是覆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随手扯过一条真丝薄毯盖在自己惨不忍睹的腰臀上，然后面无表情地摸出了自己那部加密的备用手机。
打开手机里的离岸账户APP，林溪水开始认真地清点起自己这几个月来用身体换来的“血汗钱”。
秦司时每个月打给他的生活费，加上那些随手给他的名贵珠宝、限量版腕表，被他通过黑市渠道折现后，账户里已经躺着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再加上之前他为了逼真而偷偷扣下的一笔五十万的“看病钱”。
“七百多万……”
林溪水那张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笔钱，不仅足够他在老家那个二线城市的市中心全款买一套最顶级的豪华大平层，剩下的钱，只要他不肆意挥霍，甚至足够他舒舒服服地躺平过完下半辈子了。
“是时候该收网了。”
林溪水在心里冷静地盘算着。
秦司时现在的状态极度不稳定，苏晚的回国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贪心不足，一旦秦司时彻底失控，或者那个精明得像鬼一样的沈温儒查出了他假扮Omega、根本没有腺体的真相，那他连带着这七百多万，都得一起吐出来。
捞男的最高境界，就是要在金主彻底厌弃自己之前，带着钱神不知鬼不觉地人间蒸发。
林溪水计划好了。
再等半个月。等下个月初，苏晚的大剧院独奏会正式开始的那天，秦家所有人的注意力肯定都会被吸引过去。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出去外地“散散心”，然后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
做好了退路的打算，林溪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忍着身体的剧痛，下床去浴室清理了身体，然后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高领毛衣，将脖子上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再次恢复了那种清冷如瓷娃娃般的精致模样。
就在他准备回床上补觉的时候。
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秦司时转动着轮椅，重新回到了卧室。
男人此刻的状态差到了极点。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是浓重的乌青，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烟草味。显然，在书房的这几个小时里，他抽了不知道多少包烟。
林溪水立刻站直了身体，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身前，做出一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暴怒主人的怯懦模样。
可是，秦司时却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发火，或者赶他走。
轮椅停在距离林溪水一步之遥的地方。
秦司时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溪水。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也没有以前那种病态的爱恋，有的，只是一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疲惫。
“林溪水。”
秦司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没有叫他“晚晚”，而是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地叫出了他这个赝品的本名。
“先生……”林溪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该不会是现在就要赶自己走吧？那自己的逃跑计划岂不是要提前？
下一秒，秦司时说出了一句让林溪水做梦都想不到的话。
“跟我结婚。”
轰——
林溪水的大脑瞬间当机了。他那双总是带着点算计的眼睛，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睁大，那张巴掌大的冷白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没有鲜花，没有单膝下跪，没有闪瞎人眼的钻戒。
在这个充斥着烟味和情欲余韵的昏暗卧室里，一个顶级豪门的掌权者，对着一个用钱包养来的替身，抛出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求婚。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留在我身边只是为了钱。”
秦司时看着林溪水呆滞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他是个极其聪明的Alpha，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林溪水那副温顺皮囊下的贪婪？他只是以前不愿意去戳破罢了。
“跟我结婚，我们去领证。我会对外宣布你是我唯一的伴侣。我给你秦家大少奶奶的身份，给你永远花不完的钱，保你这辈子，甚至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秦司时的话像是一道道惊雷，在林溪水的耳边炸响。
林溪水愣在原地，他看着秦司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对未来婚姻的憧憬。
“……为什么？”
林溪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一次不是演的，他是真的被吓到了，也被彻底搞糊涂了。
白月光都回来了，金主不是应该立刻踹了替身去追寻真爱吗？为什么反而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一个替身娶进秦家那个极其排外的深宅大院里？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秦司时听到这个问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男人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双被名贵西裤包裹着、却毫无知觉的废腿上。他那双常年握着权柄的大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溪水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秦司时极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想拖累他。”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蕴含着这个暴戾Alpha极其沉重的悲哀。
林溪水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个瞬间，他这个极其擅长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捞男，彻底明白了秦司时的疯狂逻辑。
苏晚回来了，带着满身的荣耀和光环。那个真正的Omega，是那么的高贵、完美，他的未来应该是在世界级的音乐殿堂里闪闪发光。
而秦司时呢？他是个终身离不开轮椅的废人，是个心理扭曲的怪物。
如果秦司时一直保持单身，以苏晚那种善良柔软的性格，在得知秦司时是因为救他而残废后，一定会背负着巨大的愧疚感。苏晚甚至可能会为了报恩，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委曲求全地回到秦司时身边。
那是秦司时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不允许自己的白月光沾染上任何一点委屈，更不允许自己成为束缚苏晚自由的枷锁。
所以，他要结婚。
他要娶一个替身。
只要他结婚了，只要他有了名义上的伴侣，苏晚的愧疚感就会大大减轻，苏晚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而对于秦司时自己来说，娶一个长着和苏晚有三分相似的林溪水，既全了苏晚的自由，也用这种极其扭曲的方式，全了自己内心深处那长达五年的、隐秘而卑微的执念。
想通了这一切，林溪水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这些豪门里的疯子，爱一个人的方式，真的是残忍到了极点，不仅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残忍。
理智告诉林溪水，他现在就该立刻拒绝！
秦家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秦岩明的冷硬审视，秦清妤的恶劣试探，还有那个深不可测、随时可能看穿他Beta身份的沈温儒！
一旦他真的和秦司时结了婚，成为了所谓的“秦家大少奶奶”，他这辈子都会被死死地绑在秦家的战车上。万一他伪造Omega身份的事情败露，面临的绝对是整个秦家的雷霆之怒，到时候别说钱了，他连命都得搭进去！
“跑！拿上那七百万，立刻跑！”
林溪水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大喊。
可是。
可是……那是“秦家大少奶奶”啊。
林溪水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紧缩的瞳孔里，突然燃起了一簇极其幽暗、极其狂热的火苗。
秦家大少奶奶。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从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玩物，一跃成为京城顶级豪门的核心成员；意味着他将拥有合法的继承权；意味着他所能接触到的财富，将从几百万，瞬间膨胀到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亿！
七百万，只能让他回二线城市做个富足的普通人。
可是如果赌赢了这一把，他林溪水，就能把整个京城的权贵都踩在脚下！
内心里那个贪婪市侩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本来就是个光脚的，为了钱，连性别都能造假，他还有什么不敢赌的？！
林溪水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强行压抑住那种因为极度贪婪而产生的兴奋战栗，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那张冷清精致的脸庞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极其逼真的、带着一点不知所措和深深眷恋的羞涩笑容。
他那双覆着薄冰的眼眸，此刻柔和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仿佛他真的是一个深爱着秦司时、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天真Omega。
“好。”
林溪水低下头，露出那段引人遐想的冷白后颈，用一种轻到不能再轻，却极其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先生，我愿意。”
秦司时听到这个回答，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男人伸出双手，一把将林溪水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
这是一个极其用力的拥抱。
秦司时将脸埋在林溪水散发着白桃香气的颈间，闭着眼睛，脑海里勾勒着的，是远在天边的苏晚穿着白色西装、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他在用这场荒唐的婚姻，献祭自己。
而林溪水被男人紧紧勒在怀里，下巴搁在秦司时的肩膀上。
那张原本因为羞涩而低垂的脸庞，此刻在秦司时看不见的角度，却绽放出了一个极度冰冷的笑容。
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爱情的温度，只有对金钱和权势那深不见底的、饕餮般的渴望。
秦家大少奶奶。
林溪水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个称呼。
他的身形本来就生得极好，骨架纤细到了极点，那把盈盈一握的细腰在宽大的衬衫下若隐若现。而顺着那收紧的腰线往下，则是弧度饱满挺翘的臀部，即便此刻只是随意地坐着，也在真皮沙发上压出了一道极具诱惑力的、惹火的曲线。
可是，当视线上移，落到他的脸上时，却又会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那是一张只有巴掌大的白皙小脸，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皮肤薄透得仿佛吹弹可破，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额角和脖颈处蜿蜒的淡青色血管。他的眉眼生得如画般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媚意，但当他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就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寒冰，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感。
加上那颜色极淡、形状却十分饱满的嘴唇，微微抿起时，总会透出一种倔强的脆弱感。
他整个人坐在这里，气质清冷精致得就像是奢侈品商店橱窗里最昂贵的瓷娃娃，高不可攀。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如同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市侩且冷静的精光。
电视屏幕里，新闻主播正在用激昂的语调播报着一条重磅消息。
“……我国著名青年钢琴家苏晚先生，在结束了为期五年的海外深造后，于昨日正式载誉归来。据悉，苏晚先生不仅在国际顶尖赛事中屡获殊荣，更是凭借其极其罕见的顶级Omega基因和出众的才华，成为了古典乐界备受瞩目的新星。下个月初，他将在本市大剧院举办个人的首场回国独奏会……”
伴随着主播的声音，屏幕上切出了苏晚在机场被媒体抓拍到的高清照片，以及他在海外演出的海报。
林溪水手里捏着一颗洗得晶莹剔透的阳光玫瑰葡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
像，确实是像。
眉眼间那种清冷的底色，大约有三分的相似。如果只看左半边脸，相似度甚至能达到惊人的五分。
但林溪水心里比谁都清楚，赝品就是赝品。
苏晚是那种哪怕站在泥泞里，也依然能散发出高贵光芒的真正Omega；而他林溪水，只是一个靠着违禁药物催发虚假发情期、靠着出卖身体在Alpha身下承欢来换取金钱的、最底层的卑劣Beta。
他这副清冷如谪仙般的皮囊里，装的完全是一个贪婪、功利、毫无底线的灵魂。
“真正的大少爷回来了啊……”
林溪水将手里的葡萄丢进嘴里，那张颜色极淡的嘴唇咀嚼了几下，发出一声极轻的、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的叹息。
自从苏晚回国的消息传开后，这几天，秦司时的行踪就变得极其诡异起来。
那个原本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回到公寓、把他抱在怀里变态般索取的男人，开始频繁地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一整夜都不回来。
林溪水不用脑子想都知道秦司时去干什么了。
一个为了白月光连双腿都能豁出去的疯批Alpha，在得知心心念念的人回来后，怎么可能坐得住？秦司时现在八成是每天开着车，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一样，远远地守在苏晚的必经之路上，贪婪地看上几眼。
但林溪水从来不问。
他深谙一个替身的自我修养。主人不在家，他乐得清闲；主人回来了，他就立刻换上那副乖巧温顺的面具。
晚上十一点半，公寓大门的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林溪水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手拢了拢身上那件纯白色的真丝睡袍，将那股属于Beta的清醒彻底压进眼底，换上了一副欲语还休的、柔顺的模样。
轮椅碾压过羊绒地毯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
秦司时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以及一股极淡的、被刻意掩盖过的烟草味，出现在了客厅里。
“先生，您回来了。”
林溪水快步迎了上去。他习惯性地微微低着头，露出那段脆弱冷白的后颈，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到轮椅后，替秦司时脱下那件厚重的大衣。
“晚饭一直给您温在餐厅的保温板上，是您最喜欢的口味，要现在吃一点吗？”
秦司时没有说话，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极其复杂地落在林溪水那张清冷精致的脸上。
林溪水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极好。他微微抿起那双淡色的嘴唇，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一双冷白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了秦司时的肩膀上，力度适中地揉捏着。
“先生的肩膀好僵硬，是今天公司的事情太累了吗？”
若是放在以前，秦司时这个时候一定会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然后用那种压抑着疯狂的语调叫他一声“晚晚”。
可是今天，秦司时的态度却变了。
男人任由林溪水按揉着自己的肩膀，目光却像是在透过林溪水，看着另外一个极其遥远的人。
秦司时看着林溪水眼尾的那颗褐色的泪痣，看着他哪怕刻意模仿也依然无法完全复刻出苏晚那种天然贵气的小脸。突然，秦司时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清醒的痛苦和失望。
他猛地移开了目光。
“不用按了，推我回卧室。”秦司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是。”
林溪水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后乖顺地应了一声。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苏晚回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碎裂了。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那一晚的情事，对林溪水来说，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迟。
秦司时不再叫他“晚晚”了。
不仅不再叫那个能换来大把钞票的名字，秦司时的动作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粗暴。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林溪水当成一件易碎的珍宝去小心翼翼地呵护、去充满爱意地亲吻。
他将林溪水死死地压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像是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疯狂地在林溪水这具单薄的身体上发泄着自己的痛苦、不甘、自卑以及那无处安放的绝望。
“唔……先生……疼……”
林溪水那把盈盈一握的细腰几乎要被男人那双粗砺的大手给生生折断，饱满挺翘……在一次次毫不留情……的撞击下泛起了一层…………靡丽的红痕。
他那张巴掌大的冷白小脸上布满了汗水和生理性的泪水，那双形状饱满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快要渗出血来，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倔强与脆弱。
可是，不管他怎么哀求，怎么展示自己的可怜，秦司时都无动于衷。
男人的眼神很空洞。
林溪水知道，秦司时的梦醒了。
在亲眼见到了光芒万丈的真正的白月光之后，秦司时终于意识到，他身下的这个替代品，无论外壳再怎么像，也终究只是一个劣质的假货。
这种粗暴，不是因为欲望，而是一种对现实无能为力的迁怒，一种对残废的自己深深的厌恶。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折磨终于结束了。
秦司时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他温存，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男人动作僵硬地撑起身子，把自己挪回了轮椅上，随便披了一件浴袍，便转动着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去了隔壁的书房。
卧室的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大床上，林溪水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凌乱的被褥里。
他浑身上下都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冷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交加的指印和吻痕，那层薄透的肌肤此刻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缓了几分钟，才从那种快要散架的痛苦中挣脱出来。
然后，他缓缓地坐起身。
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身为替身被无情玩弄后该有的悲愤。
他那双刚才还满是水汽的桃花眼里，此刻一片冰冷与清明，就像是覆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随手扯过一条真丝薄毯盖在自己惨不忍睹的腰臀上，然后面无表情地摸出了自己那部加密的备用手机。
打开手机里的离岸账户APP，林溪水开始认真地清点起自己这几个月来用身体换来的“血汗钱”。
秦司时每个月打给他的生活费，加上那些随手给他的名贵珠宝、限量版腕表，被他通过黑市渠道折现后，账户里已经躺着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再加上之前他为了逼真而偷偷扣下的一笔五十万的“看病钱”。
“七百多万……”
林溪水那张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笔钱，不仅足够他在老家那个二线城市的市中心全款买一套最顶级的豪华大平层，剩下的钱，只要他不肆意挥霍，甚至足够他舒舒服服地躺平过完下半辈子了。
“是时候该收网了。”
林溪水在心里冷静地盘算着。
秦司时现在的状态极度不稳定，苏晚的回国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贪心不足，一旦秦司时彻底失控，或者那个精明得像鬼一样的沈温儒查出了他假扮Omega、根本没有腺体的真相，那他连带着这七百多万，都得一起吐出来。
捞男的最高境界，就是要在金主彻底厌弃自己之前，带着钱神不知鬼不觉地人间蒸发。
林溪水计划好了。
再等半个月。等下个月初，苏晚的大剧院独奏会正式开始的那天，秦家所有人的注意力肯定都会被吸引过去。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出去外地“散散心”，然后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
做好了退路的打算，林溪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忍着身体的剧痛，下床去浴室清理了身体，然后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高领毛衣，将脖子上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再次恢复了那种清冷如瓷娃娃般的精致模样。
就在他准备回床上补觉的时候。
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秦司时转动着轮椅，重新回到了卧室。
男人此刻的状态差到了极点。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是浓重的乌青，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烟草味。显然，在书房的这几个小时里，他抽了不知道多少包烟。
林溪水立刻站直了身体，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身前，做出一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暴怒主人的怯懦模样。
可是，秦司时却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发火，或者赶他走。
轮椅停在距离林溪水一步之遥的地方。
秦司时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溪水。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也没有以前那种病态的爱恋，有的，只是一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疲惫。
“林溪水。”
秦司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没有叫他“晚晚”，而是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地叫出了他这个赝品的本名。
“先生……”林溪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该不会是现在就要赶自己走吧？那自己的逃跑计划岂不是要提前？
下一秒，秦司时说出了一句让林溪水做梦都想不到的话。
“跟我结婚。”
轰——
林溪水的大脑瞬间当机了。他那双总是带着点算计的眼睛，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睁大，那张巴掌大的冷白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没有鲜花，没有单膝下跪，没有闪瞎人眼的钻戒。
在这个充斥着烟味和情欲余韵的昏暗卧室里，一个顶级豪门的掌权者，对着一个用钱包养来的替身，抛出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求婚。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留在我身边只是为了钱。”
秦司时看着林溪水呆滞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他是个极其聪明的Alpha，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林溪水那副温顺皮囊下的贪婪？他只是以前不愿意去戳破罢了。
“跟我结婚，我们去领证。我会对外宣布你是我唯一的伴侣。我给你秦家大少奶奶的身份，给你永远花不完的钱，保你这辈子，甚至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秦司时的话像是一道道惊雷，在林溪水的耳边炸响。
林溪水愣在原地，他看着秦司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对未来婚姻的憧憬。
“……为什么？”
林溪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一次不是演的，他是真的被吓到了，也被彻底搞糊涂了。
白月光都回来了，金主不是应该立刻踹了替身去追寻真爱吗？为什么反而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一个替身娶进秦家那个极其排外的深宅大院里？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秦司时听到这个问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男人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双被名贵西裤包裹着、却毫无知觉的废腿上。他那双常年握着权柄的大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溪水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秦司时极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想拖累他。”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蕴含着这个暴戾Alpha极其沉重的悲哀。
林溪水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个瞬间，他这个极其擅长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捞男，彻底明白了秦司时的疯狂逻辑。
苏晚回来了，带着满身的荣耀和光环。那个真正的Omega，是那么的高贵、完美，他的未来应该是在世界级的音乐殿堂里闪闪发光。
而秦司时呢？他是个终身离不开轮椅的废人，是个心理扭曲的怪物。
如果秦司时一直保持单身，以苏晚那种善良柔软的性格，在得知秦司时是因为救他而残废后，一定会背负着巨大的愧疚感。苏晚甚至可能会为了报恩，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委曲求全地回到秦司时身边。
那是秦司时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不允许自己的白月光沾染上任何一点委屈，更不允许自己成为束缚苏晚自由的枷锁。
所以，他要结婚。
他要娶一个替身。
只要他结婚了，只要他有了名义上的伴侣，苏晚的愧疚感就会大大减轻，苏晚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而对于秦司时自己来说，娶一个长着和苏晚有三分相似的林溪水，既全了苏晚的自由，也用这种极其扭曲的方式，全了自己内心深处那长达五年的、隐秘而卑微的执念。
想通了这一切，林溪水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这些豪门里的疯子，爱一个人的方式，真的是残忍到了极点，不仅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残忍。
理智告诉林溪水，他现在就该立刻拒绝！
秦家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秦岩明的冷硬审视，秦清妤的恶劣试探，还有那个深不可测、随时可能看穿他Beta身份的沈温儒！
一旦他真的和秦司时结了婚，成为了所谓的“秦家大少奶奶”，他这辈子都会被死死地绑在秦家的战车上。万一他伪造Omega身份的事情败露，面临的绝对是整个秦家的雷霆之怒，到时候别说钱了，他连命都得搭进去！
“跑！拿上那七百万，立刻跑！”
林溪水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大喊。
可是。
可是……那是“秦家大少奶奶”啊。
林溪水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紧缩的瞳孔里，突然燃起了一簇极其幽暗、极其狂热的火苗。
秦家大少奶奶。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从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玩物，一跃成为京城顶级豪门的核心成员；意味着他将拥有合法的继承权；意味着他所能接触到的财富，将从几百万，瞬间膨胀到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亿！
七百万，只能让他回二线城市做个富足的普通人。
可是如果赌赢了这一把，他林溪水，就能把整个京城的权贵都踩在脚下！
内心里那个贪婪市侩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本来就是个光脚的，为了钱，连性别都能造假，他还有什么不敢赌的？！
林溪水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强行压抑住那种因为极度贪婪而产生的兴奋战栗，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那张冷清精致的脸庞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极其逼真的、带着一点不知所措和深深眷恋的羞涩笑容。
他那双覆着薄冰的眼眸，此刻柔和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仿佛他真的是一个深爱着秦司时、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天真Omega。
“好。”
林溪水低下头，露出那段引人遐想的冷白后颈，用一种轻到不能再轻，却极其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先生，我愿意。”
秦司时听到这个回答，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男人伸出双手，一把将林溪水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
这是一个极其用力的拥抱。
秦司时将脸埋在林溪水散发着白桃香气的颈间，闭着眼睛，脑海里勾勒着的，是远在天边的苏晚穿着白色西装、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他在用这场荒唐的婚姻，献祭自己。
而林溪水被男人紧紧勒在怀里，下巴搁在秦司时的肩膀上。
那张原本因为羞涩而低垂的脸庞，此刻在秦司时看不见的角度，却绽放出了一个极度冰冷的笑容。
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爱情的温度，只有对金钱和权势那深不见底的、饕餮般的渴望。
秦家大少奶奶。
林溪水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