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应付两个人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了一半,像个残缺的银盘。

林溪水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细细地审视着这张脸。

镜子里的青年面容清冷,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得近乎透明,皮肤薄得能看见太阳穴处淡青色的细小血管,像是一件经不起磕碰的顶级瓷器。

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尾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疏离感,哪怕不说话,也像是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冰莲。

谁能想到,这张仙气飘飘的皮囊下,藏着一个卑劣、贪婪、为了钱能把灵魂都卖了的Beta。

林溪水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温顺且略带忧郁的笑容。

这是他练习了无数次的“秦太太专用表情”。

随后,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

那是沈温儒约定的时间。

他换上一件宽大的米色针织衫,领口很大,露出一截如天鹅般修长白皙的颈项,上面还贴着一块遮掩身份的抑制贴。

他放轻脚步,绕过熟睡中的佣人,走出了这座如同牢笼又如同金矿的秦家大宅。

***

沈温儒的私立诊所位于市中心最隐蔽的地段,深夜里,整栋建筑像是一块巨大的、泛着冷光的冰糖。

林溪水轻车熟路地刷卡进入,电梯直达顶层的私人研究室。

“咔哒”一声,门开了。

刺眼的冷白灯光瞬间倾泻而下,林溪水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沈温儒穿着一身考究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邃而冷静,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记录着什么。

“迟到了三分钟。”沈温儒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泉水撞击碎石。

“秦司时今晚闹失眠,好不容易才哄睡。”林溪水换上拖鞋,声音带着一丝伪装出来的疲惫。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那张冰冷的检查床上坐下,细白的小腿晃荡着,在冷光灯下白得晃眼。

沈温儒转过身,视线在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走过来,戴上手套:“开始吧,今晚做信息素模拟浓度测试和体征监测。”

这所谓的“研究”,其实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博弈。

沈温儒在研究如何通过药物让Beta完美伪装成Omega,而林溪水则是他最好的活体标本。

林溪水很乖,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结,任由沈温儒将冰冷的传感器贴在他的皮肤上。

“心跳加快了。”沈温儒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捏住林溪水的下巴,强迫他对视,“紧张?”

“疼。”林溪水微微蹙眉,眼尾那抹红意瞬间泛了起来,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示弱,然后获取利益。

沈温儒的手指在他的下颌线上摩挲,隔着乳胶手套,那种触感变得格外奇怪。

紧接着,一支淡紫色的药剂被注入了林溪水的静脉。

那是最新研制的信息素模拟剂。

不到三分钟,药效就开始发作。

林溪水感觉到一股燥热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他那张清冷的脸蛋迅速染上了不正常的潮红,像是雪地里溅落的梅花。

他开始喘息,细碎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领口。

“唔……”林溪水难耐地蜷缩起身体,纤细的腰肢在病床上扭动,臀部那饱满挺翘的弧度在宽大的衣服下若隐若现。

沈温儒并没有立刻上前安抚,而是像个最冷血的观察员,记录着他的体温升高数值和呼吸频率。

“体温38.7度,瞳孔轻微扩散,皮肤敏感度上升。”沈温儒念着数据,声音却有些低哑。

他走到林溪水身边,手中的记录板随手丢在一旁。

他伸手抚摸林溪水的后颈,那里明明没有腺体,可沈温儒却停留了很久。

冷淡的研究变成了越界的触碰。

沈温儒弯下腰,将林溪水整个人搂进怀里。

林溪水的身体很软,因为药物的作用,此刻更是化成了一滩水,散发着一股类似冷泉混合着清淡白桃的味道——那是沈温儒帮他设计的、秦司时最爱的“Omega信息素”。

“你真的很敏感。”沈温儒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溪水敏锐的耳根,“明明是个Beta,身体却比真正的Omega还要软。司时知道你有这么一面吗?”

林溪水咬着嘴唇,忍受着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躁动,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沈温儒的衣袖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种堕落的快感:“沈医生……这不是……研究吗……”

“是研究。”沈温儒吻了吻他的眉心,“研究你这具虚伪又迷人的身体,究竟能承载多少谎言。”

林溪水闭上眼,任由沈温儒的拥抱收紧。

其实,他并不讨厌这种时刻。

在秦家,他是高不可攀、纤尘不染的“仙男”妻子,他必须时刻端着,连笑容的弧度都要精确计算。

但在沈温儒这里,他可以是一块烂泥,一个实验品,甚至是一个贪得无厌无需伪装的捞男。

只有在沈温儒面前,他不用伪装那个高贵的身份。

他可以任由沈温儒看穿他灵魂深处的胆小、卑劣和对金钱的渴望。这种被完全看穿的赤裸感,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扭曲的依赖。

研究持续到了凌晨三点。

林溪水从潮红与汗水中平复过来,他的脸色又恢复了那种苍白的病态美。

沈温儒递给他一张支票,那是今晚的“报酬”。

林溪水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将支票收好,当着沈温儒的面,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服,又是那个高傲的、不可侵犯的秦太太了。

“下次什么时候?”林溪水问,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冷。

“等你的身体代谢掉这批药剂。”沈温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回吧,司时快醒了。”

***

林溪水赶在日出前潜回了秦家。

他洗了个澡,洗掉了身上残留的药物味道和沈温儒的气息,喷上秦司时最熟悉的那款香水,然后悄悄钻进了秦司时的被窝。

秦司时的身体很僵硬。

这位曾经天之骄子的Alpha,自从双腿残疾后,就陷入了无止境的自我折磨中。

此时的他,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在微弱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憔悴。

林溪水凑过去,轻柔地抚平他的眉头。

秦司时的外貌是极具攻击性的,哪怕此刻陷入沉睡,那种上位者的威压依然存在,只是那双原本健壮有力的长腿,如今在薄毯下显得有些消瘦和萎缩。

“司时,我回来了。”林溪水在心里默默地说。

秦司时突然惊醒,大手猛地掐住林溪水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其折断。

“是我,司时。”林溪水不挣扎,反而用另一只手温柔地覆在他手背上,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慈悲,像是一个在超度苦难的圣徒。

秦司时的眼神从惊恐逐渐转为迷茫,最后定格在林溪水那张白皙如玉的小脸上。

他松开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又做噩梦了。”

“没事的,我在。”林溪水顺势靠进他怀里,细长柔软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秦司时的背。

秦司时的情绪很不稳定。

沈温儒介绍的那位国外专家已经到了,手术日期就定在下周。

那是他重新站起来的希望,但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这百分之四十,成了悬在秦司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一整天,秦司时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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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水没有去打扰,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他待在画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涂抹着画布,心里计算着沈温儒给的那笔钱加上秦司时给的零花钱,够不够他在国外买一套靠海的小别墅。

万一秦司时的手术失败了,秦家大乱,他得给自己留好退路。

到了晚上,秦司时的情绪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拒绝吃饭,甚至摔碎了最喜欢的白玉笔洗。

林溪水推门而入的时候,满地都是瓷器碎片。

秦司时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背影显得孤寂而颓唐。

“出去!”秦司时低吼。

林溪水没走,他赤着脚走过那些碎片,雪白的足心被瓷片划破了一道小口,渗出殷红的血。

他走到秦司时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司时,别怕。”林溪水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秦司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闻到了那股令他安定的Omega信息素味道。

他转过身,看到了林溪水脚下的血迹,瞳孔骤然收缩。

“你疯了?没看见地上有东西吗?”秦司时一把将他拉到腿上坐下。

林溪水顺从地搂住他的脖子,眼里氤氲着雾气,显得楚楚可怜:“我只看见你不开心。”

秦司时心底最硬的那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林溪水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柔和,皮肤细腻得像最顶级的绸缎,那双清冷的眼睛此时盛满了对他的爱意。

“要是手术失败了,我就永远是个废人。”秦司时自嘲地笑了一声,“溪水,你还年轻,你本可以找个更好的Alpha。”

林溪水心里想的是:确实,要是你残了还没钱,我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但面上,他却露出一个坚贞不渝的神色。

他伸出手指,轻轻堵住秦司时的嘴:“不许胡说。你是我的丈夫,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为了增加说服力,林溪水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诗集。

“我给你读诗吧,司时。”

他坐在秦司时的膝盖上,翻开那一页,声音清澈如泉水,在寂静的深夜里缓缓流淌。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他读得那么动情,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秦司时靠在轮椅背上,闭着眼听着。林溪水的手慢慢滑向他腿部那些萎缩的肌肉,开始专业地推拿按摩。

那是他在沈温儒那里学到的技巧,能够缓解长期不运动导致的经络不畅。

林溪水的动作很轻,掌心的温度传递到秦司时冰凉的腿上。

“疼吗?”林溪水轻声问。

秦司时没有睁眼,只是摇了摇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来自人类的、纯粹的温柔了。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股份,盯着他的位置,只有林溪水,似乎只在意他能不能站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风声渐紧。

秦司时依然没有睡意,他睁开眼,看着林溪水。

因为长时间的按摩,林溪水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鼻尖微红,那种清冷感被一种居家的温婉所取代,美得惊心动魄。

“溪水。”秦司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

“嗯?”林溪水停下动作,疑惑地抬头,那双如剪秋水的眸子直直地看向秦司时。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秦司时问得猝不及防。

他阅人无数,本该看穿一切谎言。

可林溪水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卑和惶恐。

林溪水愣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最合适的台词。

贪婪、功利、想捞一笔就走……这些词在他脑海里排成一排,最后被他狠狠踢开。

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美的笑容,眼尾上挑,带着一丝狡黠和万般的深情。

他凑过去,在秦司时干裂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丈夫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句话是谎话。

但在这一刻,在温暖的灯光和静谧的空气中,林溪水看着秦司时那双充满了希冀和动容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是为了那巨额的补偿金吗?

是为了秦家大少奶奶的头衔吗?

还是为了在沈温儒那里得不到的、这种被人珍视的错觉?

秦司时死死扣住林溪水的腰,将头埋进他的颈窝。

“溪水……如果我手术成功了,我会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秦司时低声承诺,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毅。

林溪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短发,眼神却穿过秦司时的肩膀,看向落地窗外漆黑的夜。

“好,我等着。”

他轻声说,心里想的却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要是好了,怕不是马上踹了我找你的亲亲苏晚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林溪水的行程变得更加紧凑。

白天,他是二十四孝好妻子,用小意温柔继续麻痹丈夫。

陪秦司时在后花园散步,尽管秦司时只能坐在轮椅上,也会细心地为他盖好毯子,在阳光下为他修剪指甲。

他那细长白皙的手指穿插在秦司时粗粝的大掌中,十指相扣,拍下的照片发在朋友圈里,引来无数人的赞叹和羡慕。

甚至连秦家的长辈都被感动了,私下里送了林溪水不少昂贵的珠宝,林溪水表面上推脱,背地里却把这些首饰的估价算得清清楚楚。

而到了晚上,他依然会出现在沈温儒的诊所。

“你最近在他面前演得越来越自然了。”沈温儒一边翻看林溪水的生理数据,一边冷冷地评价,“如果不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真的会以为你爱死他了。”

林溪水躺在检查床上,药物带来的潮红还没褪去,他有些脱力地自嘲道:“演员嘛,总得入戏才能骗过观众。沈医生,你这话听起来怎么酸溜溜的?”

沈温儒的手指猛地收紧,捏住林溪水的下颌,眼神里透着一股危险的占有欲:“记住你的身份。你是个Beta,你体内流着的药剂是我给的。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让秦司时发现,他的Omega妻子,其实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林溪水疼得皱眉,却笑得更加妖冶。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沈温儒的手套边沿,眼神迷离而挑衅:“沈医生,你舍得吗?毕竟……你也还没研究够这具身体,不是吗?”

沈温儒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他猛地低头,封住了那张吐露着最恶毒也最迷人谎言的嘴。

林溪水闭上眼,在心里冷哼。

Alpha,无论是秦司时那种深情款款的,还是沈温儒这种冷静疯狂的,本质上都一样,都是他通往奢侈生活的踏板。

他只是一个胆小的、想多攒点钱养老的Beta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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