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手术ing

手术室门头上那盏猩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像是地狱恶鬼睁开的一只血红独眼,死死地盯在走廊的半空中。

这只眼睛已经亮了整整八个小时。

走廊里没有窗户,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带着医院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和金属生锈的味道。这种温度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微凉,但对于已经在长椅上枯坐了八个小时、滴水未进的林溪水来说,简直就像是刀子在刮骨头。

林溪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纤细的肩膀。

他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连洗手间都没去过一次。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不能去。

作为秦家大少爷“深爱”的Omega妻子,在丈夫进行生死攸关的手术时,他必须表现出一种肝肠寸断、茶饭不思的忠贞模样。

在这个到处都是秦家眼线的私人医院里,他哪怕只是去贩卖机买瓶水,都有可能被传成“不够关心丈夫”。

为了钱,为了秦家那庞大到令人咋舌的财产份额,林溪水觉得,饿八个小时算什么?

就算让他现在当场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只要能加钱,他都能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是,身体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在这漫长而煎熬的八个小时里,林溪水那张原本就白皙得过分的巴掌小脸,此刻已经苍白得像个游魂野鬼。

因为极度的疲惫和低血糖,他脸颊上的皮肤薄透得仿佛一层透明的蝉翼,不仅能清晰地看见太阳穴处淡青色的微小血管,甚至连眼皮上那细如蛛网的毛细血管都隐约可见。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椅子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冷清精致的气息。

哪怕已经被折磨得狼狈不堪,他依然美得像是一个被放在顶级奢侈品橱窗里、标着天价的脆弱瓷娃娃。那双眉眼如画却覆着一层薄冰,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不笑时就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此刻因为疲惫而微微耷拉着,反而生出了一种让人想要狠狠蹂躏的破碎美。

“真他妈累啊……”林溪水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那颜色极淡却形状饱满的嘴唇微微抿紧,透出一种倔强的脆弱感。

他在心里疯狂地拨打着算盘:八个小时,秦司时在里面挨刀子,他在外面挨饿受冻。等秦司时出来,不管是死是活,他这波“苦肉计”必须得换套市中心的大平层才算回本。他甚至连房子的装修风格都想好了,要法式复古的,还要带个能看夜景的超大露台,到时候养几个年轻漂亮的男模在上面开香槟……

就在林溪水满脑子都是金钱和奢靡生活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林溪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迅速收起了脑子里那些贪婪市侩的念头,挺直了脊背,调整好面部表情,将自己完美地切换回了那个“悲痛欲绝的仙男Omega”模式。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来人是秦岩明和秦清妤。

秦家的老二和老三。

在这场关乎秦家权力核心更迭的手术面前,秦家三兄弟难得地聚在了一起。

哪怕平时再怎么貌合神离、暗流涌动,表面上的兄弟情深还是要装一装的。

走在前面的秦岩明是个标准的顶级Alpha,西装革履,面容冷峻得像一块生铁。

他常年在秦氏集团掌权,身上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看到林溪水,秦岩明的眼神只是淡淡地扫过,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在他眼里,林溪水不过是个长得像苏晚的漂亮玩物,一个靠着出卖信息素和身体上位的狐狸精。

跟在后面的秦清妤则完全不同。

他是秦家最小的儿子,也是个Alpha,但却没有进入集团,而是搞起了艺术。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亚麻色休闲服,头发有些长,随意地扎在脑后,五官比秦岩明柔和,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一把藏在暗处的柳叶刀,总是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感。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到了极点。

强烈的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碰撞着,虽然对于Beta来说是闻不到的,但这种气场上的压制依然让人感到胸口发闷。

“大哥进去多久了?”秦岩明走到手术室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红灯,声音冷得掉冰渣。

“八个小时了。”林溪水站起身,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沙哑。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那宽大的丝质衬衫因为重力而贴合在身上,完美地勾勒出了他骨架纤细的轮廓。

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在衣料下若隐若现,而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腰身之下那饱满挺翘的臀部弧度。

一种矛盾的、既清纯又肉欲的吸引力,在冷光下展露无遗。

秦岩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到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秦清妤却没有坐下。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林溪水一会儿,然后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炭笔,径直走到了离林溪水最近的长椅上坐下。

“唰——唰——”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林溪水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

秦清妤在画画。

可是,他画的不是人,也不是走廊,而是手术室门头上的那盏红色的指示灯。

在黑白的炭笔线条下,那盏灯被刻画得极其尖锐、刺眼、冰冷,周围的线条凌乱而扭曲,透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和疯狂。

林溪水微微蹙眉。

这秦家的人,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嫂子很紧张?”

突然,秦清妤停下了笔。

他转过头,那双带着艺术气息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林溪水。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林溪水对上秦清妤的视线,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却依然是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

那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勉强的苦笑,眼尾那抹浑然天成的冷清感在这一刻化作了凄楚。

“当然。”林溪水垂下长长的睫毛,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司时是我丈夫,他现在在里面生死未卜,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标准的贤妻良母台词。

可秦清妤却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突然站起身,往前跨了一步,极具压迫感地凑近了林溪水。

Alpha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林溪水笼罩在阴影里。

秦清妤微微低头,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林溪水那颜色极淡却形状饱满的嘴唇,然后一路向下,扫过那纤细的脖颈,最后停留在林溪水的眼睛上。

“只是丈夫?”秦清妤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恶劣的戏谑和试探,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嫂子,你这副样子骗骗大哥还行。没有别的感情?比如……为了秦家的财产,或者,为了别的什么?”

林溪水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他是个胆小、市侩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看穿这层伪装。

那一瞬间,他内里那个贪婪的灵魂几乎要尖叫着跳出来逃跑。

但他强行忍住了。

这短时间在秦司时身边如履薄冰的演戏经验,让他拥有了影帝般的心理素质。

林溪水猛地抬起头,那双像覆着薄冰的眸子里瞬间盈满了愤怒和屈辱的泪水。

他抿紧了那倔强而脆弱的嘴唇,身体微微发抖,像是一朵在风雨中遭受摧残却依然不肯低头的白莲花。

“清妤,我知道你们一直看不起我。”林溪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们觉得我是个贪慕虚荣的捞男,觉得我不配站在这里。但你们不能侮辱我对司时的感情!里面躺着的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对我说这种话?!”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仅秦清妤愣了一下,连一旁闭目养神的秦岩明都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就在林溪水准备继续加码,表演一个“体力不支当场晕倒”的戏码时——

“啪嗒。”

一声轻响。

仿佛是命运敲下的一记重锤。

头顶上那盏亮了八个小时的、如同恶鬼眼睛般刺目的红色手术灯,毫无预兆地灭了。

走廊里的光影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被红光笼罩的那片区域,此刻被冷白色的吸顶灯重新占据。

这种突如其来的光线转换,让人的眼睛产生了一瞬间的晕眩。

秦清妤立刻后退了一步,收起了脸上那种恶劣的表情。

秦岩明也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向手术室的门。

林溪水的腿是真的软了。

一半是因为饿的,一半是因为这场豪赌终于到了揭晓底牌的时刻。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跌跌撞撞地朝手术室门口走去。

“哗啦——”

手术室沉重的电动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主治医生率先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外专家,身后跟着同样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沈温儒。

两人都显得极其疲惫,手术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我大哥怎么样?”秦岩明抢先一步问道,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林溪水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骨架纤细的身体在冷风中微微发抖。

他那双清冷如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温儒。

沈温儒摘下口罩,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越过秦岩明,深深地看了林溪水一眼。

那个眼神极其复杂,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嘲弄。

然后,老外专家开口了,沈温儒在一旁平静地翻译。

“手术很成功。”

这五个字一出,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重新流动了起来。

秦岩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下来。

秦清妤也收起了速写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林溪水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绚丽的烟花在眼前炸开。

成功了!

秦司时活下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秦氏集团的股价马上就会迎来一波暴涨!

他手里的那些隐形资产和零花钱,瞬间升值!

他努力压制着内心那种想要仰天大笑、甚至想给医生磕两个响头的狂喜,强迫自己挤出两滴激动的眼泪,颤抖着声音问道:“那……司时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医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虽然神经接合手术很成功,但秦先生的腿部肌肉萎缩严重,且这几年内没有进行过直立行走。他需要进行极其痛苦和漫长的复健。快的话可能半年,慢的话,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半年到一年。

林溪水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这说明,他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还得继续扮演这个二十四孝好妻子,陪着秦司时在复健室里挥洒汗水。

虽然有点累,但看在钱的份上,忍了!

“只要能站起来就好……只要他能好……”林溪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泣音,将一个深情妻子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手术室里传来了轮子滚动的声音。

护士们推着病床走了出来。

秦司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还在麻醉中,没有醒来。

那张平日里总是充满戾气、因为残疾而自卑扭曲的脸,此刻在麻药的作用下显得极其平静。

他的呼吸很沉,头上戴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管子,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顶级Alpha,此刻脆弱得像个婴儿。

“司时……”

林溪水扑了上去,挤开秦岩明和秦清妤,一把抓住了秦司时放在床边的手。

秦司时的手很凉,没有平时那种想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力道。

林溪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这个他伺候了一年多的男人。

忽然,一滴滚烫的液体从林溪水的眼眶里砸落,重重地落在了秦司时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林溪水哭了。

不是演戏,不是为了应付旁人,而是真的哭了。

这眼泪来得毫无预兆,连林溪水自己都愣住了。

他感受着胸口那种酸涩和胀痛,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在剧烈翻涌。

他哭,是为这三年里无数个日夜的陪伴;

为那些他跪在地上给秦司时按摩到双手抽筋的夜晚;

为秦司时噩梦惊醒时,他忍着困意读完的那一本本诗集;

为这场戏演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有几分真假的荒唐。

更为了,他知道,这手术一成功,就是倒计时的开始。

那个高高在上的白月光苏晚已经回来了,那个骄傲的秦司时也即将重新站起来。

他这个满嘴谎言、浑身散发着假信息素的捞男Beta,就快要被扫地出门了。

这是为即将和无限量黑卡分别而流的眼泪,以后被赶走就不能随便买买买了T T

秦司时被推出来,还在麻醉中。

林溪水死死地握住他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他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上沾满了泪水,脆弱得让人心碎。

这是真心的眼泪,但并不是为秦司时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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