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面对过去1
秦岩明是第二个。
地点在一家很小的私人咖啡馆，在沈温儒公寓附近，林溪水平时散步会路过。
他选了靠窗的座位，点了两杯美式，自己那杯加了双份奶和糖——他喝不惯苦的，醒来后更喝不惯。
咖啡馆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他坐在那里，用纸巾慢慢擦着窗玻璃上的雾气，在玻璃上画了一小颗星星。
秦岩明推门进来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色的羊毛围巾，头发被外面冷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让那张一向冷峻的脸看起来少了几分严肃。
他在林溪水对面坐下来，解开围巾，搭在膝盖上。
动作依旧是惯常的克制和精确，但坐下来之后，手放在桌上，没有握成拳。
“外面很冷。”他说。
“嗯，降温了。”林溪水把他擦亮的玻璃指给他看，“我画了颗星星。快消失了。”
窗玻璃上的水汽正在重新凝结，那颗星星的边缘开始模糊。
秦岩明看着那颗正在消失的星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很美。”
林溪水收回手指，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杯沿在他淡粉色的下唇上印了一道浅浅的水痕，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边残留的奶沫。
“秦岩明，”他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看着对面的Alpha，“你强迫我，是因为喜欢，还是占有欲？”
秦岩明的肩膀在黑色大衣下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蜷曲着，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铂金戒指——那是他自己买的，不是婚戒，只是某天在珠宝店橱窗里看到，想起林溪水以前戴过一枚类似的，就买了。
他戴了一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一开始是占有欲。”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你嫁给了秦司时，是我大哥的妻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老宅，那时候你跟着大哥身后，注意力全在他的身上完全没注意到我。你走的时候抬了一下头，走廊尽头的灯光正好打在你脸上。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不该是我大哥的。我想要过来。后来你嫁进秦家，我一而再的被你吸引——让厨房做爱吃的菜，在饭桌上说难听的话只为你多看我一眼……后来你终于是我的了，但又不止是我一个人的……”
他停顿了一下。
窗玻璃上的星星已经完全消失了，被新的雾气吞没。
“我拿到沈温儒的血检报告，发现你的激素水平不对。我把报告锁在抽屉里，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想——你有一个秘密，一个很危险的秘密。你的所有在乎、所有担心、所有在深夜里不敢说出口的事，都拴在这个秘密上。如果我能掌握它，你就会完全的属于我。于是我把这个当成筹码，用你的把柄占有你。那不是喜欢。那是比占有欲更坏的东西。是利用你的恐惧。”
林溪水垂下眼睛。
他的睫毛在微微发抖，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慢慢画着圈。
他记得那些夜晚——秦岩明进入他的房间，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冷郁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咬住他的肩膀、脖颈。
他从来不喊疼。
因为他怕一旦喊出来，秦因为没有用。
他不是不疼，是不敢疼。
他的手指从杯沿上移开，放在桌面上，离秦岩明的手很近，但不碰。
“你说——是‘一开始’是占有欲。那后来呢？”
秦岩明沉默了很久。
咖啡馆的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起雾的玻璃上扫过一抹淡黄色的光影。
“后来我发现我离不开你。不是作为玩具，不是作为财产，不是作为能被关在秦家别墅里的物品。”
他抬起眼，看向林溪水。那双一向冷郁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惯常的克制，只有一种笨拙的、赤诚的、像是把所有围墙都拆掉了的坦诚，“你走了之后，我每天下班回家还是习惯性看那扇落地窗——客厅左侧第二扇，以前你在的时候会亮暖黄色的灯。你不在之后灯还是亮着，但我看着它总觉得它不对。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你走了灯不对，是我没有了你看我。以前你在秦家，我回家的时候你有时候会窝在沙发里抬头跟我说话。你那时候嘴角还带着红痕——是被我咬的，但你抬头看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今天外面冷不冷’。你从来没有记恨过我。我咬你，你第二天问我冷不冷。”
林溪水看着他的眼睛。
秦岩明的眼眶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秦岩明放在桌面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轻轻地、短暂地碰了一下——像一片银杏叶落在冰面上，触了一下就弹开了。
“秦岩明。”
“在。”
“你那天在医院往后退了一步。我一直记得。不是作为痛苦记得——是作为改变记得。我不恨你。”
秦岩明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没有去抓那只缩回去的手。
他把自己的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
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调，但那冷调里的冰已经融得差不多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白纸，对折了两道，叠得整整齐齐。
林溪水打开——是秦氏集团法务部出具的财产赠与文件，受赠人写的是他的名字。
金额栏空着，备注栏写着一行很小很工整的字：“由受赠人自行填写。此文件终身有效，无附加条件。”
“这张不算强迫。你可以填任何数字，也可以不填。填了就生效，不填我就当它是废纸。”他站起来，系好围巾，“不管你想做什么，想住在哪里，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再替你做了。”
林溪水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纸沿上轻轻摩挲着。
“我原谅你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咖啡机的蒸汽声盖过，“上次我说原谅你的时候，不知道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现在我全部知道了。我还是原谅你。”
秦岩明站在桌边，垂着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巾翻飞了几片。
但他的脚步很稳。
皮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只是走出去几步之后，他站在那棵掉光叶子的银杏树下，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干。
站在那里，一个人，好久。
地点在一家很小的私人咖啡馆，在沈温儒公寓附近，林溪水平时散步会路过。
他选了靠窗的座位，点了两杯美式，自己那杯加了双份奶和糖——他喝不惯苦的，醒来后更喝不惯。
咖啡馆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他坐在那里，用纸巾慢慢擦着窗玻璃上的雾气，在玻璃上画了一小颗星星。
秦岩明推门进来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色的羊毛围巾，头发被外面冷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让那张一向冷峻的脸看起来少了几分严肃。
他在林溪水对面坐下来，解开围巾，搭在膝盖上。
动作依旧是惯常的克制和精确，但坐下来之后，手放在桌上，没有握成拳。
“外面很冷。”他说。
“嗯，降温了。”林溪水把他擦亮的玻璃指给他看，“我画了颗星星。快消失了。”
窗玻璃上的水汽正在重新凝结，那颗星星的边缘开始模糊。
秦岩明看着那颗正在消失的星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很美。”
林溪水收回手指，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杯沿在他淡粉色的下唇上印了一道浅浅的水痕，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边残留的奶沫。
“秦岩明，”他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看着对面的Alpha，“你强迫我，是因为喜欢，还是占有欲？”
秦岩明的肩膀在黑色大衣下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蜷曲着，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铂金戒指——那是他自己买的，不是婚戒，只是某天在珠宝店橱窗里看到，想起林溪水以前戴过一枚类似的，就买了。
他戴了一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一开始是占有欲。”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你嫁给了秦司时，是我大哥的妻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老宅，那时候你跟着大哥身后，注意力全在他的身上完全没注意到我。你走的时候抬了一下头，走廊尽头的灯光正好打在你脸上。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不该是我大哥的。我想要过来。后来你嫁进秦家，我一而再的被你吸引——让厨房做爱吃的菜，在饭桌上说难听的话只为你多看我一眼……后来你终于是我的了，但又不止是我一个人的……”
他停顿了一下。
窗玻璃上的星星已经完全消失了，被新的雾气吞没。
“我拿到沈温儒的血检报告，发现你的激素水平不对。我把报告锁在抽屉里，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想——你有一个秘密，一个很危险的秘密。你的所有在乎、所有担心、所有在深夜里不敢说出口的事，都拴在这个秘密上。如果我能掌握它，你就会完全的属于我。于是我把这个当成筹码，用你的把柄占有你。那不是喜欢。那是比占有欲更坏的东西。是利用你的恐惧。”
林溪水垂下眼睛。
他的睫毛在微微发抖，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慢慢画着圈。
他记得那些夜晚——秦岩明进入他的房间，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冷郁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咬住他的肩膀、脖颈。
他从来不喊疼。
因为他怕一旦喊出来，秦因为没有用。
他不是不疼，是不敢疼。
他的手指从杯沿上移开，放在桌面上，离秦岩明的手很近，但不碰。
“你说——是‘一开始’是占有欲。那后来呢？”
秦岩明沉默了很久。
咖啡馆的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起雾的玻璃上扫过一抹淡黄色的光影。
“后来我发现我离不开你。不是作为玩具，不是作为财产，不是作为能被关在秦家别墅里的物品。”
他抬起眼，看向林溪水。那双一向冷郁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惯常的克制，只有一种笨拙的、赤诚的、像是把所有围墙都拆掉了的坦诚，“你走了之后，我每天下班回家还是习惯性看那扇落地窗——客厅左侧第二扇，以前你在的时候会亮暖黄色的灯。你不在之后灯还是亮着，但我看着它总觉得它不对。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你走了灯不对，是我没有了你看我。以前你在秦家，我回家的时候你有时候会窝在沙发里抬头跟我说话。你那时候嘴角还带着红痕——是被我咬的，但你抬头看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今天外面冷不冷’。你从来没有记恨过我。我咬你，你第二天问我冷不冷。”
林溪水看着他的眼睛。
秦岩明的眼眶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秦岩明放在桌面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轻轻地、短暂地碰了一下——像一片银杏叶落在冰面上，触了一下就弹开了。
“秦岩明。”
“在。”
“你那天在医院往后退了一步。我一直记得。不是作为痛苦记得——是作为改变记得。我不恨你。”
秦岩明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没有去抓那只缩回去的手。
他把自己的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
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调，但那冷调里的冰已经融得差不多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白纸，对折了两道，叠得整整齐齐。
林溪水打开——是秦氏集团法务部出具的财产赠与文件，受赠人写的是他的名字。
金额栏空着，备注栏写着一行很小很工整的字：“由受赠人自行填写。此文件终身有效，无附加条件。”
“这张不算强迫。你可以填任何数字，也可以不填。填了就生效，不填我就当它是废纸。”他站起来，系好围巾，“不管你想做什么，想住在哪里，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再替你做了。”
林溪水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纸沿上轻轻摩挲着。
“我原谅你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咖啡机的蒸汽声盖过，“上次我说原谅你的时候，不知道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现在我全部知道了。我还是原谅你。”
秦岩明站在桌边，垂着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巾翻飞了几片。
但他的脚步很稳。
皮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只是走出去几步之后，他站在那棵掉光叶子的银杏树下，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干。
站在那里，一个人，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