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林溪水的事业
林溪水的工作室开在秦家别墅一楼，原先是间废弃的茶室。
秦司时花了两个周末帮他改造——把厚重的红木屏风搬走，把墙刷成极淡的灰白色，装了三排色温可调的轨道射灯。
秦岩明让人换了整面落地窗的玻璃，换成透光率更高的超白玻，下午三点的阳光灌进来，能在地板上铺出一条完整的金色光带。
秦清妤在门口挂了一块手写木牌，用丙烯颜料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银杏树，旁边写着工作室的名字——“溪水边”。
木牌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此处有画，请轻声入内。
林溪水第一次站在这间属于自己的工作室里，赤脚踩在暖灰色的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起，感受着地板温润的触感。
他穿着自己设计的工作围裙——奶白色棉麻质地，胸前缝了两个大口袋，一个插着画笔，一个插着手机。
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勒出那截依旧纤细但不再摇摇欲坠的腰肢。
头发长到了肩胛骨以下，用一支铅笔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下颌角上。
他偏头看向窗外的丁香树，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照亮了太阳穴上淡青色的血管，也照亮了他嘴角那个不自觉翘起的弧度。
开张第一周，订单只有三张——全是老客户，在网店买过他的装饰画，听说他开了工作室就顺道来看看。
第二周，七张。
第三周，十五张。
一个月后，他的排期已经排到了六月中旬。
他的设计风格很独特。
不是传统插画那种甜美或清新的路子，也不是商业设计那种精准到冷冰的矢量图。
他的画有一种奇怪的张力——清冷的色调底下藏着某种克制的、将发未发的欲望。
比如那幅被客户挂在咖啡馆正中的《夜雨》：画面是一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窗外隐约有一个人影，轮廓模糊，分不清是正要靠近还是在离开。
玻璃上的水痕画得极其细致，每一道蜿蜒的轨迹都像一行被泪水洇花的字。
咖啡馆老板说，这张画挂上去之后，有客人坐在它面前发了整整一下午的呆。
还有那幅被一个独立书店买走的《楼梯间》：回旋的楼梯从画面左下角延伸到右上角，每一级台阶都画得很精确，但整个空间的光源不知从何而来，像是一场正在醒来的梦。
书店老板说，有个女孩在画前站了很久，然后问店员“这个画家是不是很孤独”。
林溪水听到这个评价的时候正在涮画笔，手指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自己那幅刚画了一半的新作——一个穿白大褂的小人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小束白色的满天星。
然后他继续涮笔，轻声说了一句：“以前是。现在不太是了。”
五月中旬，秦岩明敲了他工作室的门。
秦岩明敲门的方式很有辨识度——三下，间隔精确，不轻不重。
林溪水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来”。
秦岩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封面印着秦氏集团的烫金标志。
他站在工作台旁边，没有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林溪水手边那叠画稿的旁边。
“秦氏旗下在城南新开了一家精品酒店，需要大堂装饰画和客房软装设计。这是项目需求书。”
他的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调，但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暴露了一丝不常见的紧张，“我看过你的作品，风格和这家酒店的定位很契合。清冷、克制、但有温度。”
林溪水放下画笔，翻开文件夹看了一会儿。
项目规模不小——大堂大幅装饰画一套，每间客房床头装饰画一幅，套房软装搭配方案一套。
这比网店那些零散订单加起来都大，是目前他接到的最大的项目。
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着秦岩明，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抗拒，只是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问：“这是因为我画得好，还是因为我是你认识的人？”
秦岩明看着他。
在商场上，这个问题是最难回答的。
项目方和投标方之间存在人际关系需要回避，他做了一辈子商业决策，没遇到过一个让他无法回避的人。
但此刻他站在林溪水的工作台前，没有用任何商业辞令。
“你画得好是前提。我只是牵线。招标委员会有七个人，我一个人只有一票。”
林溪水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文件夹放在那沓画稿上面。
“我投。”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结果怎样，你那一票按项目投。我画得好就投我，画得不好就投别人。不要因为是我，就偏袒。”
秦岩明点了一下头。
“可以。”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溪水。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因为不相信自己，是因为你太习惯被人质疑是靠关系才走到今天。但你今天坐在这里，是靠自己。我只是敲门的人，你能不能进来，取决于你自己。”
林溪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微笑。
两周后，林溪水中标了。
七票，他拿了六票。
秦岩明那一票投了谁，他没问。
秦清妤为他画了宣传海报。
海报是在工作室里现场画的。
林溪水坐在窗台上当模特——不是以前那种“脱光衣服”的模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画笔，围裙上沾了颜料，头发用铅笔盘着，嘴角有一点点没擦干净的蓝色。
秦清妤的画架立在两米外，他用的是丙烯，画幅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
林溪水画一笔看一眼秦清妤，秦清妤画一笔看一眼林溪水，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画了一整个下午。
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画架脚移到沙发脚，再从沙发脚移到门口。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热可可混合的气味——林溪水给两个人各泡了一杯，秦清妤那杯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喝。
傍晚的时候，秦清妤把画笔搁下调色盘，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画，然后说了一声：“好了。”
林溪水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画布前面。
他站了很久，久到秦清妤开始紧张，那张画是他画过的第一百零三张林溪水，但这一次他不需要在背面写编号了，因为这张画是要挂出去的。
不是藏在画室里，是贴在街上、网上、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好看吗？”秦清妤问。
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很重要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听到答案的问题。
林溪水看着画布。
画里的人穿着奶白色围裙，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画笔，头发用铅笔盘着，嘴角有一抹没擦干净的蓝色。
那个人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安静的、专注的、正在画画的自己——不是被审视、被占有的被画人，而是一个正在创作的创造者。
窗台外面，秦清妤加了一棵银杏树，枝叶茂盛，满树金黄。
秦司时花了两个周末帮他改造——把厚重的红木屏风搬走，把墙刷成极淡的灰白色，装了三排色温可调的轨道射灯。
秦岩明让人换了整面落地窗的玻璃，换成透光率更高的超白玻，下午三点的阳光灌进来，能在地板上铺出一条完整的金色光带。
秦清妤在门口挂了一块手写木牌，用丙烯颜料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银杏树，旁边写着工作室的名字——“溪水边”。
木牌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此处有画，请轻声入内。
林溪水第一次站在这间属于自己的工作室里，赤脚踩在暖灰色的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起，感受着地板温润的触感。
他穿着自己设计的工作围裙——奶白色棉麻质地，胸前缝了两个大口袋，一个插着画笔，一个插着手机。
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勒出那截依旧纤细但不再摇摇欲坠的腰肢。
头发长到了肩胛骨以下，用一支铅笔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下颌角上。
他偏头看向窗外的丁香树，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照亮了太阳穴上淡青色的血管，也照亮了他嘴角那个不自觉翘起的弧度。
开张第一周，订单只有三张——全是老客户，在网店买过他的装饰画，听说他开了工作室就顺道来看看。
第二周，七张。
第三周，十五张。
一个月后，他的排期已经排到了六月中旬。
他的设计风格很独特。
不是传统插画那种甜美或清新的路子，也不是商业设计那种精准到冷冰的矢量图。
他的画有一种奇怪的张力——清冷的色调底下藏着某种克制的、将发未发的欲望。
比如那幅被客户挂在咖啡馆正中的《夜雨》：画面是一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窗外隐约有一个人影，轮廓模糊，分不清是正要靠近还是在离开。
玻璃上的水痕画得极其细致，每一道蜿蜒的轨迹都像一行被泪水洇花的字。
咖啡馆老板说，这张画挂上去之后，有客人坐在它面前发了整整一下午的呆。
还有那幅被一个独立书店买走的《楼梯间》：回旋的楼梯从画面左下角延伸到右上角，每一级台阶都画得很精确，但整个空间的光源不知从何而来，像是一场正在醒来的梦。
书店老板说，有个女孩在画前站了很久，然后问店员“这个画家是不是很孤独”。
林溪水听到这个评价的时候正在涮画笔，手指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自己那幅刚画了一半的新作——一个穿白大褂的小人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小束白色的满天星。
然后他继续涮笔，轻声说了一句：“以前是。现在不太是了。”
五月中旬，秦岩明敲了他工作室的门。
秦岩明敲门的方式很有辨识度——三下，间隔精确，不轻不重。
林溪水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来”。
秦岩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封面印着秦氏集团的烫金标志。
他站在工作台旁边，没有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林溪水手边那叠画稿的旁边。
“秦氏旗下在城南新开了一家精品酒店，需要大堂装饰画和客房软装设计。这是项目需求书。”
他的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调，但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暴露了一丝不常见的紧张，“我看过你的作品，风格和这家酒店的定位很契合。清冷、克制、但有温度。”
林溪水放下画笔，翻开文件夹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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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规模不小——大堂大幅装饰画一套，每间客房床头装饰画一幅，套房软装搭配方案一套。
这比网店那些零散订单加起来都大，是目前他接到的最大的项目。
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着秦岩明，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抗拒，只是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问：“这是因为我画得好，还是因为我是你认识的人？”
秦岩明看着他。
在商场上，这个问题是最难回答的。
项目方和投标方之间存在人际关系需要回避，他做了一辈子商业决策，没遇到过一个让他无法回避的人。
但此刻他站在林溪水的工作台前，没有用任何商业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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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岩明点了一下头。
“可以。”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溪水。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因为不相信自己，是因为你太习惯被人质疑是靠关系才走到今天。但你今天坐在这里，是靠自己。我只是敲门的人，你能不能进来，取决于你自己。”
林溪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微笑。
两周后，林溪水中标了。
七票，他拿了六票。
秦岩明那一票投了谁，他没问。
秦清妤为他画了宣传海报。
海报是在工作室里现场画的。
林溪水坐在窗台上当模特——不是以前那种“脱光衣服”的模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画笔，围裙上沾了颜料，头发用铅笔盘着，嘴角有一点点没擦干净的蓝色。
秦清妤的画架立在两米外，他用的是丙烯，画幅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
林溪水画一笔看一眼秦清妤，秦清妤画一笔看一眼林溪水，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画了一整个下午。
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画架脚移到沙发脚，再从沙发脚移到门口。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热可可混合的气味——林溪水给两个人各泡了一杯，秦清妤那杯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喝。
傍晚的时候，秦清妤把画笔搁下调色盘，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画，然后说了一声：“好了。”
林溪水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画布前面。
他站了很久，久到秦清妤开始紧张，那张画是他画过的第一百零三张林溪水，但这一次他不需要在背面写编号了，因为这张画是要挂出去的。
不是藏在画室里，是贴在街上、网上、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好看吗？”秦清妤问。
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很重要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听到答案的问题。
林溪水看着画布。
画里的人穿着奶白色围裙，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画笔，头发用铅笔盘着，嘴角有一抹没擦干净的蓝色。
那个人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安静的、专注的、正在画画的自己——不是被审视、被占有的被画人，而是一个正在创作的创造者。
窗台外面，秦清妤加了一棵银杏树，枝叶茂盛，满树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