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银杏叶子
“这是我吗？”林溪水问。
“是你。我看到的你。”
林溪水拿起自己的速写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对秦清妤说：“那你坐下，我也要画你。”
秦清妤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坐到窗台上。
林溪水跪坐在地板上，把速写本摊在茶几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清妤坐在窗台上，逆着光，短发被夕阳染成了焦糖色，手里还握着画笔，手指上全是颜料，围裙上蹭了好几道丙烯的颜色。
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慵懒的、玩世不恭的、藏着疯狂的审视。
他有点紧张，嘴唇抿着，耳垂泛红，像一个在等成绩的学生。
“你不要抿嘴，不好画。”林溪水说。秦清妤把嘴唇松开了。
那张速写画得很快——林溪水没有用橡皮，一口气勾完了轮廓。
他把画举起来看了看，然后转过去给秦清妤看。
画里的人坐在窗台上，手指上有颜料，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里有光。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画我的画家。第一百零四张。”
“送给你。我画得不好，但是现在你很像我第一次在银杏树下看到的那个时候的你。”
秦清妤把那张速写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在自己画架旁边的颜料盒上，用最干净的那块调色盘压住。
“比我所有的画都好。”他说。
海报第二天被秦清妤发在网上，配文只有一句话——“溪水边工作室，老板兼首席设计师。”
几个小时内被转发了上万次。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这个画风太绝了，清冷里带着点欲望”、“设计师本人比海报还好看”、“这种颜值为什么不去当模特”、“因为人家有才华啊兄弟”。也有几条评论歪了楼——“你们注意到没有，工作室名字叫‘溪水边’，但海报上那条河不是溪水，是河水旁边站着一个背影。那个背影是谁？”
秦清妤在那条评论下面回了一个银杏叶的emoji，没有解释。
一周后，林溪水的订单量翻了三倍。
他一个人画不过来了，开始招人。
第一个员工是他在网上发招聘启事招来的——一个刚毕业的Beta女生，叫小陆，学视觉传达的，看到海报上的银杏树就跑来面试了。
她第一天来工作室，看到林溪水本人，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林老师，你比海报上还好看。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来的，我真的很喜欢你画的那幅《夜雨》。”
林溪水笑了一下，把她领到工作室里间那张新添的工作台前，把一沓订单和色卡放在上面。
“先从风景画开始。画好了给你涨工资。”
小陆画了三天，交出来一套四幅的银杏树系列。
林溪水看完之后对她说：“你的银杏叶比我的更温柔。可以留下。”
小陆高兴得差点把涮笔水杯打翻。
秦司时帮他找客户。
不是通过秦氏的资源——是他在自己的朋友圈里一个一个地推销。
他的微信头像换成了林溪水画的那张《夜雨》的局部截图，朋友圈签名改成了“溪水边工作室非官方推广大使”。
他的朋友们——大多是和他一样家世不错的世家子弟——被他在饭局上拉着看了好几遍林溪水的作品集，有人问他“这画家是你什么人”，他顿了一下，说“是我认识的最有天赋的人”。
对方追问“就这？”，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这。”
秦岩明帮他处理所有的法律问题和商业合同。
不是直接处理——他让秦氏法务部一个年轻律师以私人身份担任林溪水的法律顾问，费用从他私人账户走。
林溪水发现之后，敲了他书房的门，把第一笔法律顾问费的发票放在他桌上。
“这钱从我的收入里扣。不用你的。”秦岩明看着那张发票，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它收进抽屉里。
林溪水转身要走，秦岩明忽然开口：“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林溪水报了一个数字。
秦岩明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评论。
那天晚上，秦岩明在书房坐了很久，把那张发票拿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
不是看数字——是看发票抬头。
“溪水边工作室”。
那是林溪水自己起的名字，自己注册的公司，自己开的发票。
和他秦岩明没有任何关系。
秦清妤继续帮他画海报——新系列的宣传图、节日限定的主题插画、网店首页的季度更新图。
他不收钱，林溪水不答应。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最后秦清妤说“那你用画换”，于是林溪水每接一个新系列，就给他画一幅秦清妤的速写——画他在窗台上打盹，画他涮笔时溅了自己一身颜料，画他在银杏树下和那只橘猫对峙谁也不让谁。
秦清妤把每一张速写都用画框裱起来，挂在画室里一排，他以前那些九十八张背影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夏天来的时候，林溪水的工作室已经有四个员工了——小陆、两个刚毕业的插画师、一个负责发货和客服的Beta男孩。
他把工作室从秦家别墅一楼搬到了附近一栋小型文创园区里，那是一个由旧厂房改造的创意空间，红砖墙，挑高天花板，每个工作室都有独立的玻璃大门和挂在门口的木质招牌。
有人问他租金那么贵怎么付得起，他说“上季度盈利够付一年”。
沈温儒来参观过一次，站在工作室中央，看着林溪水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画一幅新作——窗外是一棵法国梧桐，满树翠绿的叶子正对着他的画板。
林溪水穿着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用一支铅笔盘着，几缕碎发贴在微微沁出汗水的太阳穴上。
他用画笔蘸了调色盘上的藤黄色，在画纸上画了第一片夏天的叶子。
“这里比秦家茶室好。”沈温儒说。
“好在哪里？”
“窗户更大。树更近。你画画的时候不需要踮脚看外面的银杏了，它就在你面前。”
林溪水把画笔放进涮笔水杯里，走到沈温儒面前。
他比沈温儒矮了将近一个头，仰起脸的时候，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梧桐叶的绿色和调色盘上五颜六色的颜料。
“沈医生，今天周四，不是检查日。你来做什么？”
沈温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放在他桌上。
“路过顺便给你带了一盒营养剂。草莓味的，无糖的。新的批号，比上一批口味好一点。你上次说草莓味的喝完了，这附近没有卖这款的。”
林溪水低头看着那盒营养剂，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沈温儒。
“沈温儒，你说实话——你每个周四之外的日子，那些‘顺路’、‘刚好在这附近’、‘正好有个病人住这边’——加起来，你每个月‘顺便’来多少次？”
沈温儒沉默了几秒。“……没数过。”
“我数过。上月是十二次。”林溪水把营养剂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在自己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你上个月一共来了十二次，除了每周四的常规检查，有八次是‘顺便’。你是医生，时间表排得那么满，哪来那么多顺便？”
沈温儒没有回答。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工作室里新来的实习生正在整理新到的画框，纸箱被撕开的声音盖住了片刻的沉默。
林溪水踮起脚尖，在沈温儒下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那个吻没有停留，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像一片梧桐叶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圈极小的涟漪。
“表现好。从及格升到良好。继续努力。”
他转身走回画板前，重新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继续画那片夏天的叶子。
耳垂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粉，混在铅笔盘的碎发下面，不太容易被发现。
沈温儒站在原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被亲过的下巴，动作很慢。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说：“下次我会填一个‘探望’的理由，而不是‘顺便’。不是路过，是专程。”
他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稳，但他说完转身出门的时候，撞到了门框上。
林溪水没有回头，但他嘴角弯了起来，画纸上那片藤黄色的叶子，被他多加了一笔更亮的柠檬黄。
那天傍晚，林溪水最后一个离开工作室。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秦清妤画的木牌在暮色里被路灯照亮——“溪水边”三个字，旁边那棵歪歪扭扭的银杏树，还有右下角那行小字：“此处有画，请轻声入内”。
他伸手摸了摸那棵画在木板上的银杏树，然后推门出来，锁好门，往秦家别墅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工作室那扇落地窗——傍晚的余晖正打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淡金色的光。
窗里是空着的画架，工作台上摊着还没画完的订单，墙边靠着秦清妤画的那张海报，角落里堆着小陆他们今天整理到一半的画框。
这是他自己的工作室。
不是秦家的，不是谁的附属，是他自己画的银杏树，自己起的名字，自己挣的租金，自己招的人。
他站在路灯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到的话。
“林溪水，你以前只想着怎么活下去。现在——现在你有一整棵树的叶子要画。”
“是你。我看到的你。”
林溪水拿起自己的速写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对秦清妤说：“那你坐下，我也要画你。”
秦清妤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坐到窗台上。
林溪水跪坐在地板上，把速写本摊在茶几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清妤坐在窗台上，逆着光，短发被夕阳染成了焦糖色，手里还握着画笔，手指上全是颜料，围裙上蹭了好几道丙烯的颜色。
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慵懒的、玩世不恭的、藏着疯狂的审视。
他有点紧张，嘴唇抿着，耳垂泛红，像一个在等成绩的学生。
“你不要抿嘴，不好画。”林溪水说。秦清妤把嘴唇松开了。
那张速写画得很快——林溪水没有用橡皮，一口气勾完了轮廓。
他把画举起来看了看，然后转过去给秦清妤看。
画里的人坐在窗台上，手指上有颜料，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里有光。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画我的画家。第一百零四张。”
“送给你。我画得不好，但是现在你很像我第一次在银杏树下看到的那个时候的你。”
秦清妤把那张速写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在自己画架旁边的颜料盒上，用最干净的那块调色盘压住。
“比我所有的画都好。”他说。
海报第二天被秦清妤发在网上，配文只有一句话——“溪水边工作室，老板兼首席设计师。”
几个小时内被转发了上万次。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这个画风太绝了，清冷里带着点欲望”、“设计师本人比海报还好看”、“这种颜值为什么不去当模特”、“因为人家有才华啊兄弟”。也有几条评论歪了楼——“你们注意到没有，工作室名字叫‘溪水边’，但海报上那条河不是溪水，是河水旁边站着一个背影。那个背影是谁？”
秦清妤在那条评论下面回了一个银杏叶的emoji，没有解释。
一周后，林溪水的订单量翻了三倍。
他一个人画不过来了，开始招人。
第一个员工是他在网上发招聘启事招来的——一个刚毕业的Beta女生，叫小陆，学视觉传达的，看到海报上的银杏树就跑来面试了。
她第一天来工作室，看到林溪水本人，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林老师，你比海报上还好看。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来的，我真的很喜欢你画的那幅《夜雨》。”
林溪水笑了一下，把她领到工作室里间那张新添的工作台前，把一沓订单和色卡放在上面。
“先从风景画开始。画好了给你涨工资。”
小陆画了三天，交出来一套四幅的银杏树系列。
林溪水看完之后对她说：“你的银杏叶比我的更温柔。可以留下。”
小陆高兴得差点把涮笔水杯打翻。
秦司时帮他找客户。
不是通过秦氏的资源——是他在自己的朋友圈里一个一个地推销。
他的微信头像换成了林溪水画的那张《夜雨》的局部截图，朋友圈签名改成了“溪水边工作室非官方推广大使”。
他的朋友们——大多是和他一样家世不错的世家子弟——被他在饭局上拉着看了好几遍林溪水的作品集，有人问他“这画家是你什么人”，他顿了一下，说“是我认识的最有天赋的人”。
对方追问“就这？”，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这。”
秦岩明帮他处理所有的法律问题和商业合同。
不是直接处理——他让秦氏法务部一个年轻律师以私人身份担任林溪水的法律顾问，费用从他私人账户走。
林溪水发现之后，敲了他书房的门，把第一笔法律顾问费的发票放在他桌上。
“这钱从我的收入里扣。不用你的。”秦岩明看着那张发票，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它收进抽屉里。
林溪水转身要走，秦岩明忽然开口：“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林溪水报了一个数字。
秦岩明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评论。
那天晚上，秦岩明在书房坐了很久，把那张发票拿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
不是看数字——是看发票抬头。
“溪水边工作室”。
那是林溪水自己起的名字，自己注册的公司，自己开的发票。
和他秦岩明没有任何关系。
秦清妤继续帮他画海报——新系列的宣传图、节日限定的主题插画、网店首页的季度更新图。
他不收钱，林溪水不答应。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最后秦清妤说“那你用画换”，于是林溪水每接一个新系列，就给他画一幅秦清妤的速写——画他在窗台上打盹，画他涮笔时溅了自己一身颜料，画他在银杏树下和那只橘猫对峙谁也不让谁。
秦清妤把每一张速写都用画框裱起来，挂在画室里一排，他以前那些九十八张背影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夏天来的时候，林溪水的工作室已经有四个员工了——小陆、两个刚毕业的插画师、一个负责发货和客服的Beta男孩。
他把工作室从秦家别墅一楼搬到了附近一栋小型文创园区里，那是一个由旧厂房改造的创意空间，红砖墙，挑高天花板，每个工作室都有独立的玻璃大门和挂在门口的木质招牌。
有人问他租金那么贵怎么付得起，他说“上季度盈利够付一年”。
沈温儒来参观过一次，站在工作室中央，看着林溪水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画一幅新作——窗外是一棵法国梧桐，满树翠绿的叶子正对着他的画板。
林溪水穿着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用一支铅笔盘着，几缕碎发贴在微微沁出汗水的太阳穴上。
他用画笔蘸了调色盘上的藤黄色，在画纸上画了第一片夏天的叶子。
“这里比秦家茶室好。”沈温儒说。
“好在哪里？”
“窗户更大。树更近。你画画的时候不需要踮脚看外面的银杏了，它就在你面前。”
林溪水把画笔放进涮笔水杯里，走到沈温儒面前。
他比沈温儒矮了将近一个头，仰起脸的时候，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梧桐叶的绿色和调色盘上五颜六色的颜料。
“沈医生，今天周四，不是检查日。你来做什么？”
沈温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放在他桌上。
“路过顺便给你带了一盒营养剂。草莓味的，无糖的。新的批号，比上一批口味好一点。你上次说草莓味的喝完了，这附近没有卖这款的。”
林溪水低头看着那盒营养剂，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沈温儒。
“沈温儒，你说实话——你每个周四之外的日子，那些‘顺路’、‘刚好在这附近’、‘正好有个病人住这边’——加起来，你每个月‘顺便’来多少次？”
沈温儒沉默了几秒。“……没数过。”
“我数过。上月是十二次。”林溪水把营养剂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在自己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你上个月一共来了十二次，除了每周四的常规检查，有八次是‘顺便’。你是医生，时间表排得那么满，哪来那么多顺便？”
沈温儒没有回答。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工作室里新来的实习生正在整理新到的画框，纸箱被撕开的声音盖住了片刻的沉默。
林溪水踮起脚尖，在沈温儒下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那个吻没有停留，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像一片梧桐叶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圈极小的涟漪。
“表现好。从及格升到良好。继续努力。”
他转身走回画板前，重新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继续画那片夏天的叶子。
耳垂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粉，混在铅笔盘的碎发下面，不太容易被发现。
沈温儒站在原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被亲过的下巴，动作很慢。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说：“下次我会填一个‘探望’的理由，而不是‘顺便’。不是路过，是专程。”
他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稳，但他说完转身出门的时候，撞到了门框上。
林溪水没有回头，但他嘴角弯了起来，画纸上那片藤黄色的叶子，被他多加了一笔更亮的柠檬黄。
那天傍晚，林溪水最后一个离开工作室。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秦清妤画的木牌在暮色里被路灯照亮——“溪水边”三个字，旁边那棵歪歪扭扭的银杏树，还有右下角那行小字：“此处有画，请轻声入内”。
他伸手摸了摸那棵画在木板上的银杏树，然后推门出来，锁好门，往秦家别墅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工作室那扇落地窗——傍晚的余晖正打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淡金色的光。
窗里是空着的画架，工作台上摊着还没画完的订单，墙边靠着秦清妤画的那张海报，角落里堆着小陆他们今天整理到一半的画框。
这是他自己的工作室。
不是秦家的，不是谁的附属，是他自己画的银杏树，自己起的名字，自己挣的租金，自己招的人。
他站在路灯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到的话。
“林溪水，你以前只想着怎么活下去。现在——现在你有一整棵树的叶子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