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家冰山一角

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通往京城西郊的盘山公路上。

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车载空调吹出恒温微风的细微白噪音。林溪水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今天,秦司时破天荒地提出,要带他回秦家老宅。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林溪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太清楚“带回老宅”这四个字,在这些顶级豪门里意味着什么。这绝不代表秦司时要给他什么名分——一个连完整腺体都没有、靠卖身换钱的底层Omega,怎么可能进得了秦家的门?这更像是一种上位者心血来潮的“巡回展示”,或者说,是秦司时为了向家族里某些人证明什么,而随手拎上的一个物件。

但林溪水不在乎。

只要能踏进秦家权力的核心圈,哪怕是以一个“物件”的身份,他也能嗅到那里头令人疯狂的利益气息。

车子驶入了一片茂密的私人百年红松林,随着一扇高达数米的、雕花繁复的黑色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秦家老宅的真面目,终于犹如一头蛰伏在暮色中的巨兽,一点点展露在林溪水的眼前。

那是一座占地面积大得令人咋舌的庄园。

建筑风格是极其罕见的中西合璧。外围是高耸的欧式穹顶和巨大的哥特式花窗,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与庄严;但走近了却能发现,里面的庭院回廊、水榭楼台,全都是用极其名贵的紫檀木和金丝楠木打造的纯正中式榫卯结构。

没有暴发户般的金碧辉煌,到处都透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低调到骨子里的奢华。但正是这种低调,反而形成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这座庄园里,哪怕是铺在车道上的一块青石板,恐怕都抵得上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

“下车。”

秦司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林溪水的思绪。

林溪水立刻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一抹因为极度贪婪而翻涌的暗光完美地隐藏起来。当他推开车门,迈下车的那一刻,他已经再次变回了那只胆小、怯懦、只能依附于主人生存的金丝雀。

初冬的郊区比市中心要冷得多。

林溪水今天穿了一件极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毛衣,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大截冷白如玉的脖颈和精致脆弱的锁骨。深色的修身长裤包裹着他笔直修长的双腿,整个人站在这座宏伟冷硬的庄园前,就像是一朵不胜凉风的娇弱白山茶,随时都会被这森严的门第给碾碎。

一阵冷风吹过,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冷白的小脸被冻得微微发白,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尾那颗褐色的泪痣在这份苍白中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秦司时的轮椅后方,双手有些发颤地握住了轮椅的推手,像是在寒风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秦司时坐在轮椅上,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人的颤抖。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用余光扫了一眼林溪水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随后冷淡地开口:“跟紧我,别乱看,别乱说话。”

“是……先生。”林溪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乖巧地推着轮椅,顺着铺满名贵地毯的无障碍坡道,走进了庄园的入户大厅。

大厅里静悄悄的。

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垂手肃立,连呼吸声都控制得极轻。没有任何人抬头去打量轮椅后面那个陌生的漂亮Omega,规矩森严得简直像是一座陵墓。

穿过长长的前厅回廊,林溪水推着秦司时,来到了庄园的主客厅。

刚一踏入客厅的门槛,林溪水就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股比秦司时身上还要冷冽、还要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若有似无地盘旋在空气中。

客厅极大,挑高的穹顶上垂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主灯。而在客厅中央那一套价值连城的红木沙发主位上,正坐着一个男人。

听到轮椅碾压地毯的细微声响,那个男人从手里厚厚的文件中抬起了头。

在看清那个男人长相的瞬间,林溪水一直低垂着的眼睫,极其隐秘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秦岩明。

秦司时同父异母的哥哥,秦氏集团如今实际上的掌权人。

秦岩明并没有像那些典型的商界大佬一样西装革履,他只是极其随意地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真丝衬衫。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被随意地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了一截结实、充满爆发力的小臂。

他的五官轮廓与秦司时有大约三分的相似。

但与秦司时那种因为双腿残废而常年积压的阴郁暴戾不同,秦岩明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其内敛、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硬。

他的眉峰如剑,斜斜地飞入鬓角;眼窝比秦司时还要深邃,鼻梁高挺犹如刀削;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嘴唇,那是一张薄到了极点的唇,紧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天生就带着一股刻薄与无情。

最吸引林溪水目光的,是秦岩明那结实有力的左手腕上,缠着一串颜色深沉的极品沉香木佛珠。

每当他翻阅文件时,那串佛珠就会轻轻碰撞在他的腕骨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佛珠本该是慈悲、清心寡欲的象征。

可是戴在秦岩明的手腕上,却非但没有冲淡他身上那种常年在商海里厮杀出来的血腥气,反而与他眉宇间那股冷硬的戾气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割裂感与反差感。

就像是一尊端坐在高台之上、冷眼俯瞰众生流血漂橹的活阎罗。

“岩明。”

秦司时主动开了口,声音极淡,听不出什么兄弟间的情谊,反倒带着一种势均力敌的冷漠。

秦岩明合上手里的文件,将那串佛珠随意地在手腕上拨弄了一下。

“回来了。”他的声音比他的长相还要冷,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低沉,没有半分波澜。

紧接着,秦司时微微侧了侧身,将一直躲在轮椅后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的林溪水,彻底暴露在了秦岩明的视线中。

“这是林溪水。”

极其简短的介绍,没有加上任何前缀。不是“我的伴侣”,也不是“我的人”,仅仅只是一个干巴巴的名字。

林溪水知道,考验自己演技的时候到了。

在秦岩明将目光投射过来的那一刹那,林溪水整个人极其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他那张冷白绝美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翅膀般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敢抬头去直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可怕男人,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无措地绞着那件昂贵的米白色羊绒毛衣下摆。

那是属于最底层、最卑微的Omega,在面对两个散发着恐怖气场的顶级Alpha时,最本能的反应。

秦岩明抬起眼皮,那双犹如深渊般冰冷的眼眸,将目光落在了林溪水的身上。

只有一秒钟。

那真的仅仅只是停留了一秒钟的目光。

但在那一秒钟里,林溪水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芒在背”。

秦岩明的眼神太冷了,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也没有一丝一毫对于美丽事物的惊艳与欲望。那是一种堪比医院里最精密的X光射线般的眼神。

他从上到下,将林溪水那张即使是不施粉黛也艳丽得惊心动魄的脸、那冷白纤细的脖颈、那在毛衣下隐约勾勒出的盈盈一握的细腰,甚至是他刻意露出的那种楚楚可怜的姿态,全都一丝不落扫视了一遍。

那种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刻骨的轻蔑与不屑。

他不是在看一个人。

更不是在看一个充满魅力的Omega。

他是在看一件摆设,一件由他那个残废的弟弟花钱买来的、也许稍微有那么一点观赏价值、但实际上廉价得不值一提的玩具。他在心底里迅速给林溪水打上了一个条形码,然后给出了一个极其低廉的估价。

被这种眼神凌迟,对于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林溪水配合地将这种“屈辱感”演绎到了极致。

他咬住了自己原本毫无血色、此刻却被咬出了一丝殷红的下唇。眼眶里的水汽迅速汇聚,眼尾那抹动人的薄红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他就像是一只被猎鹰盯上的幼兔,双腿发软地往秦司时的轮椅背后又躲了躲,那双冷白修长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轮椅的靠背,手背上青筋毕露。

这副被吓坏了的可怜模样,落入秦司时的眼中。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股极淡的、带着占有欲的冷杉信息素,从秦司时的身上散发出来,有意无意地将林溪水包裹在了自己的领地范围里,隔绝了秦岩明那让人窒息的目光。

秦岩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是停止了拨弄佛珠的动作。

“嗯。”

他极其敷衍、甚至可以说是吝啬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随后便毫不留情地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爸在二楼的书房等你。他在发脾气,你最好快点上去。”

他低着头,一边翻阅文件,一边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对秦司时说道。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林溪水一眼,仿佛这个大活人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

“我知道了。”

秦司时冷冷地回了一句,随后自己转动着轮椅的金属轮毂,朝着大厅侧面的室内电梯驶去。

“跟上。”

路过林溪水身边时,秦司时低声丢下两个字。

“是……”

林溪水如蒙大赦般地松开绞着衣角的手,小步地跟在秦司时的轮椅侧后方。他低垂着头,脊背微微佝偻着,将那副上不了台面、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拿捏得死死的。

然而,在这个没有任何人能看到的角度,在林溪水那低垂的、被额前碎发遮掩住的眼眸深处。

那一层用来伪装的、楚楚可怜的水汽,速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野狼嗅到鲜血般、极度狂热且冷静的算计光芒。

他的后背确实已经因为刚才秦岩明那一眼的审视而渗出了一层冷汗,那股凉意顺着脊椎骨一直窜到了后脑勺,贴在后颈假腺体上的抑制贴都被冷汗浸湿了边缘。

但他并不觉得害怕。

相反,他的血液在此刻疯狂地沸腾了起来!

秦岩明看不起他。

秦家的所有人,甚至包括那个正打算带他去书房见父亲的秦司时,骨子里都是看不起他的。

他们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物件,一个用钱就能买断尊严的残次品。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林溪水借着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这栋奢华得令人发指的庄园。

墙壁上挂着的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真迹原画;角落里随意摆放的一个青花瓷瓶,是随便拿出去都能在拍卖行拍出天价的古董;就连刚才踩过的地毯,都是用纯手工的金丝线一点点编织而成的。

秦家。

这个在京城只手遮天的庞然大物,比他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在那些不入流的八卦杂志上想象的,还要有钱一百倍、一千倍!

秦岩明刚才那像是在给一件廉价商品估值的眼神,不仅没有刺伤林溪水的自尊,反而像是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彻底点燃了他心底那深不见底的贪欲。

“评估我吗……”

林溪水在心里无声地冷笑。

那张冷白绝艳的脸庞上,嘴角极具隐蔽性地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妖异弧度。

他那双细长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的灯光,像是一个正在精心布局的顶级猎手。

你们大可以尽情地评估我,鄙视我,把我当成一个一无是处的金丝雀。

但你们永远不会知道,这只金丝雀的嘴里,藏着怎样见血封喉的毒牙。

秦家越是有钱,这座庄园越是奢华,秦岩明和秦司时越是高高在上,林溪水就越是兴奋。

因为这意味着,这座巨大的金矿里,有太多太多可以让他大快朵颐的血肉。只要他足够隐忍,只要他演得足够逼真,早晚有一天,他不仅能从秦司时身上撕下几块肉,他甚至要顺着这根藤蔓,扎根在秦家!

“叮——”

室内电梯到达二楼发出的轻响,打断了林溪水的思绪。

他瞬间收敛起眼底所有的算计与野心,重新换上那副泫然欲泣、战战兢兢的模样。

“在外面等着,哪儿也不许去。”

秦司时将轮椅停在书房那扇沉重的胡桃木大门外,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好……先生,我就在这里等您。”

林溪水乖巧地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纤细的身影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微微仰起脸,用那种依恋中带着崇拜的眼神,目送着秦司时推开门,走进了那个属于秦家权力核心的房间。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没有了秦司时信息素的庇护,那股属于老宅特有的、压抑沉闷的气息再次将林溪水包围。

林溪水靠在墙上,感受着墙壁传来的刺骨冷意。

他那双原本温顺的眼睛,在确定周围没有监控的死角处,缓缓地抬了起来。

他看向了一楼大厅的方向。

虽然隔着楼层,但他知道,那个名叫秦岩明的男人,那个手腕上戴着佛珠、却长着一颗阎罗心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那里。

“秦岩明……”

林溪水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

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自己后颈那个微微凸起的伪造腺体,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这只是秦家冰山的一角。

而他林溪水,不仅要在这座冰山上活下来,还要借着这座冰山,爬上那云端之巅!

林溪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垂下眼帘。

当走廊尽头有一个女佣端着茶水路过时,她看到的,依然是那个穿着米白色毛衣、身形单薄、连头都不敢抬的、可怜又卑微的漂亮Omega。

毫无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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